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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放射性矿物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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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的第四天。

早上七点,沈医生来采集样本。

她的动作比昨天更慢。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每个动作都变得艰难。

我看着她把针管扎进我的血管,抽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试管。贴上标签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沈医生。”我说。

她没有抬头。

“周晓的事,我很抱歉。”

她的手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继续贴标签。贴完,把试管放进推车,然后直起身,看着我。

面罩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红的。

“她说了什么?”她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她说她找到爸爸了。”我说,“她说那边很美。让你别担心。”

沈医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

推起车子,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关上。

灰绿色的,没有任何接缝。

上午九点,陈站来了。

不是视频。是本人。

他穿着防护服,走进我的隔离室,在我对面坐下。

我们互相看了几秒。

然后他卷起左手的袖子。

那片白色还在。比昨天大了一点。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部。在灯光下,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某种等待发芽的种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09号样本焚化的那天晚上。”他说,“我去查看灰烬收集槽。空的。然后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沉默了几秒。

“梦见我女儿。”他说,“她三岁那年夭折的。肺炎。那时候我还在Site-19,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站在蓝光里。”他继续说,“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她在对我笑,叫我爸爸。她说,她在等我。”

我沉默。

“然后我醒了。”他说,“发现手腕上多了这个。”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片白色。

“陈站,”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

“告诉你什么?”他说,“告诉你我也被感染了?告诉你我们俩可能都会变成那样?告诉你”

他停住。

“告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

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十二年来,他管理着十七个Keter级异常,处理过无数次收容失效,见过无数人死亡和消失。他从来都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永远平静,永远可靠。

但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是疲惫。

“二十年前,”他说,“沈明远消失的前一天,来找过我。”

我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他说他知道了。”陈站的声音很轻,“知道了那是什么。知道了它想要什么。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知道了我们都是它的孩子。”

我愣住了。

“什么?”

“那块石头。”他说,“那个世界。它一直在那里。比我们更早。比这个宇宙更早。我们以为是我们发现了它。但实际上”

他顿住。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是它找到了我们。”他说,“很久很久以前。从第一个人类开始仰望星空的时候,它就在那里。等着。”

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我们回家。”陈站说,“沈明远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个世界是我们的起源。也是我们的归宿。我们来自那里,最终也要回到那里。”

我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都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但它在发光。淡淡的蓝。

“你相信吗?”我问。

陈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片白色。

“但它在召唤我。每天每夜。那个声音。那个光。那个”

他停住。

“那个梦。”他说,“我女儿在梦里等我。她说那边不冷。她说那边没有病痛。她说”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说她想我了。”

我们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隔离室里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设备运转声。

然后陈站站起来。

“林博士,”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抬头看他。

“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说,“059收容区的辐射监测仪,测到了δ辐射。”

我盯着他。

“什么?”

“δ辐射。”他重复,“二十年来第一次。从收容盒里发出来的。”

“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还在。”他说,“还在盒子里。没有变化。但它开始放出δ辐射了。”

我站起来。

“这不可能。收容盒能挡住”

“能挡住大部分。”他说,“但不是全部。收容盒的设计,是把δ辐射的范围从二十米压缩到六米。但它没有完全隔绝。”

六米。

隔离区正好是七米见方。收容盒在正中央。从收容盒到墙壁的距离,正好是三米。

两倍的安全距离。

但如果辐射的范围变大了呢?

如果它不只是六米了呢?

“陈站,”我说,“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

“我想说,”他的声音很轻,“也许门正在打开。”

下午两点,陈站走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左手。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我能感觉到它在往上爬。一点一点,像某种有耐心的藤蔓。

但我不再害怕了。

很奇怪。

我应该害怕的。我应该尖叫,应该挣扎,应该求他们用灰黄霉素治疗我,哪怕90%的致死率也比等死强。

但我没有。

因为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来……来……来……”

它不再是从远处传来的模糊音节。它就在我脑子里,像自己的心跳一样熟悉。它说的是

“回家……回家……回家……”

我闭上眼睛。

蓝光。

很亮。很温柔。像母亲的手掌。

我睁开眼。

门开了。

不是沈医生。不是陈站。是,是我自己。

另一个我。站在门口,看着我。

同样的脸,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左手上的白色。

但他不一样。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明亮的,温柔的,像两块发光的宝石。

他在对我笑。

“别怕。”他说,“是我。”

我盯着他。

“你是谁?”

“我是你。”他说,“或者说,是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

“你在那边?”我问。

他点头。

“那边是什么样的?”

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像很多年前,我还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的时候,偶尔会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笑容。

“那边很美。”他说,“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美。那边的光,不是这边的光能比的。那边的光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生长,在拥抱你。”

他向我走近一步。

“还有”他说,“妈妈在那儿。”

我心里猛地一震。

“妈妈?”

“她在等你。”他说,“她一直在等你。她说,她知道你会来。她知道你不会让她等太久。”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十五年。

她走了十五年了。

我从来没有停止想她。从来没有停止梦见她。从来没有停止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早点去医院,如果那天我多陪她一会儿,如果那天

“没有如果。”他说,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她不想你自责。她只想你过去。她在那边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和你小时候的房间一模一样。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只布熊。”

我的眼泪流下来。

那只布熊。

是我五岁生日那天她送的。灰色的,穿着红色的小背心,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扣子。我一直抱着它睡,直到她走的那天。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它。

“它在那边。”他说,“完好如初。和所有我们失去的东西一样。都在那边等着。”

他伸出手。

那只手是白色的,发着淡淡的蓝光。但它很温暖。我能感觉到。

“来。”他说,“我带你回家。”

我看着那只手。

很近。只要握住,就能过去。

就能见到妈妈。

就能见到那只布熊。

就能见到所有我失去的东西。

我伸出手

敲门声。

“林博士!”

是沈医生的声音。

我猛地转头。

门还开着。沈医生站在门外,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博士,”她的声音很急,“你必须看看这个。”

我转回头。

另一个我还站在那里。手还伸着。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别理她。”他说,“她不明白。她还没准备好。但你已经准备好了。你已经听见了。你已经看见了。你”

“林博士!”沈医生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别听他的!那不是你!那是”

另一个我看着她。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温暖的笑容。是某种,轻蔑。

“沈医生。”他说,“你还是不肯放手。”

沈医生盯着他。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他。”他说,“或者说,是他即将成为的东西。你丈夫也变成了我。你女儿也变成了我。他们都在那边。很幸福。很快乐。”

沈医生的脸僵住了。

“他们”

“他们在等你。”他说,“但你不肯来。你一直不肯来。二十年来,你把自己关在这栋楼里,研究那些石头,写那些报告,假装他们只是死了。”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但他们没有死。他们回家了。而你”

他看着沈医生。

“你还在外面流浪。”

沈医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周”她的声音哽住了,“周晓她”

“她在那边。”他说,“和沈明远在一起。他们每天都在说起你。说你做的饭,说你织的毛衣,说你给他们讲的那些睡前故事。”

沈医生的眼泪流下来。

“他们”

“他们在等你。”他说,“但他们不怪你。他们知道你会来。他们知道你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他向沈医生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发亮,蓝光温柔得像海水。

“来。”他说,“我们一起回家。”

沈医生看着那只手。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

“沈医生!”

我抓住她的手臂。

她转头看我。

满脸都是泪。

“林博士,”她说,“我,我想他们。”

我看着她。

又看看另一个我。

那只手还在伸着。蓝光还在亮着。

那个声音还在响着。

回家……回家……回家……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不。”

另一个我看着我。

“什么?”

“不。”我说,“我不去。”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温暖,不再是轻蔑。是,困惑。

“为什么?”他问,“妈妈在等你。那只布熊在等你。所有你失去的东西都在等你。你为什么不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温柔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

“因为那不是真的。”我说。

他愣住了。

“什么?”

“那不是真的。”我重复,“你不是我。妈妈不在那边。那只布熊不在那边。所有我失去的东西,都不在那边。”

他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妈死了。”我说,“十五年前,她死了。我亲眼看见她被推进焚化炉,亲眼看见她的骨灰被装进盒子,亲眼看见那个盒子被埋进土里。她不在那边。她哪儿都不在。她只是,没有了。”

我的眼泪流下来。

“我想她。”我说,“我每天都在想她。我想得快要发疯。但我知道,她回不来了。永远不会。”

另一个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温暖,不是轻蔑,不是困惑。是,是某种奇怪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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