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放射性矿物5(2/2)
“可怜。”他说,“可怜的人类。”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张和我一样的脸开始扭曲,融化,像蜡烛一样变形。那具和我一样的身体开始萎缩,塌陷,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最后,站在那里的
是一团光。
蓝光。
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光。
那光在跳动,在呼吸,在看着我。
“你以为你拒绝了什么?”那光说,“你以为你守住了什么?”
它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像我自己一样的声音。是很多声音的混合。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同时说话。
“你妈妈。你父亲。你所有失去的人。他们都在这里。”那光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在’。但他们在这里。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爱。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它向我靠近。
“你以为死了就是结束吗?”它说,“你以为消失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它的光触碰到我的手。
很温暖。
像母亲的手。
“来。”它说,“来看看。看完,你再决定。”
蓝光吞没了我。
我睁开眼。
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是蓝色的。天空是蓝色的。远处有山,也是蓝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不同深浅的蓝。从最淡的水蓝到最深的靛蓝。像一幅画。
但不刺眼。不冷。很温柔。像浸泡在温水中。
我低头看自己。
手是正常的。没有白色。没有蓝光。只是手。和原来一样。
“林博士。”
我转身。
周晓站在那里。
她穿着普通的衣服,不是隔离服。脸上带着笑,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温柔的蓝。
“你来了。”她说。
我看着她。
“周工”
“我知道。”她说,“你想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只是那团光变的。”
我点头。
她笑了。
“我是真的。”她说,“或者说,是‘真的’的一种。我们在这里,不是活着。但也不是死了。是,在。”
“在?”
“在。”她点头,“就像你存在过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的爱。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
“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远处,那片蓝色的草原上,有很多人。
他们在走动,在交谈,在做各种事情。有人在种地,蓝色的庄稼。有人在盖房子,蓝色的木头。有人在河边钓鱼,蓝色的水,蓝色的鱼。
像一个普通的小镇。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
“那是我们。”周晓说,“所有被感染的人。所有穿过那扇门的人。”
我盯着那些人。
“你们,在这里生活?”
“生活?”她想了想,“算是吧。我们做和以前一样的事。吃饭,睡觉,工作,聊天。只不过”
她笑了。
“只不过没有痛苦了。”
没有痛苦。
“你爸爸呢?”我问。
她转过身,指向远处一座蓝色的房子。
“在那儿。”她说,“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沈医生”
“不是。”她摇头,“是另一个妈妈。这里的妈妈。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我看着她。
“沈医生还没来。”
她点头。
“她还没准备好。”她说,“她还要照顾那边的人。还要完成她的事。等她准备好了,她会来的。”
我沉默。
然后我问:“我能见见你爸爸吗?”
她看了我几秒。
然后点头。
“跟我来。”
我们穿过蓝色的草原,走向那座蓝色的房子。
一路上,我看见了很多人。
有些穿着基金会的工作服。有些穿着普通的衣服。有些,穿着很旧的衣服,像几十年前的款式。
他们在看见我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点头微笑。像在欢迎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不同的时候。”周晓说,“最早的那批,是二十年前。我爸那一批。然后是这些年陆续来的。有些是意外暴露,有些是”
她顿了一下。
“有些是自己选择的。”
自己选择。
“就像你。”我说。
她点头。
“就像我。”
我们走到那座蓝色的房子前。
门是开的。
里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短发,浓眉,穿着旧款式的基金会工作服。那张脸,和档案室里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沈明远。
他看着周晓,笑了。
那笑容和所有父亲一样。温暖,骄傲,带着一点点心疼。
“晓晓。”他说。
周晓跑过去,抱住他。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沈明远抬起头,看着我。
“林博士。”他说,“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她最后一程。”他说,“她在那边的时候,一直有人陪着。不是一个人。”
我沉默。
“还有”他继续说,“谢谢你没有跟过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但很温柔。像父亲的眼睛。
“为什么谢我这个?”
他走过来,站在门口。
“因为你还没到时间。”他说,“你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他看着远处的草原,看着那些走动的人,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那边还有人在等你。”他说,“但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是那边的人。还活着的人。”
我看着他。
“陈站?”我问。
他点头。
“还有很多人。”他说,“他们需要你。”
我沉默了。
“而且”他看着我,“你妈妈不在这儿。”
我心里一震。
“什么?”
“你妈妈。”他说,“她不在这儿。”
我盯着他。
“她在哪儿?”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她回家了。”
“回家?这里不是”
“这里不是真正的家。”他说,“这里只是,中转站。或者叫接待处。真正的家在更远的地方。比这里更蓝。比这里更亮。比这里”
他停住。
“比这里更像家。”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正的家。
更蓝的地方。
妈妈在那里。
“我能去吗?”我问。
他看着我。
“能。”他说,“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过去,就回不来了。那边是一去不回的地方。你准备好了吗?”
我张了张嘴。
想说准备好了。
想说我想去。
想说我等了十五年了。
但话到嘴边,我忽然想起陈站的手腕。那片白色。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它的孩子。”
我们都是。
不只是我。不只是周晓。不只是沈明远。
是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被召唤。
所有人都在被邀请。
但如果我们都去了
那边怎么办?
那些还没准备好的人怎么办?
那些还在挣扎的人怎么办?
我闭上眼。
蓝光在眼皮后面跳动。
很温柔。很温暖。
像母亲的手。
但我睁开眼。
“还没。”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沈明远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还要回去。”
他伸出手。
那只手是蓝色的,发着光。
“握一下。”他说,“算是告别。”
我握住他的手。
很温暖。和记忆里所有温暖的东西一样。
然后我感觉自己在下沉。
蓝光越来越远。
草原越来越远。
周晓和沈明远站在那座蓝色的房子前,对我挥手。
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
我睁开眼。
隔离室。
灰绿色的墙。惨白的灯光。通风管道的嗡鸣。
陈站坐在我对面,盯着我。
“你回来了。”他说。
我低头看左手。
白色还在。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还在继续往上爬。
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陈站。”我说。
他看着我。
“我看见他们了。”
他没说话。
“周晓。沈明远。还有很多人。”我说,“他们在那边。不是活着。但也不是死了。是,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你看见你妈妈了吗?”
我摇头。
“她不在这儿。”我说,“她回家了。回更远的地方了。”
陈站看着我。
“那你”
“我还要回去。”我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
他卷起袖子。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但他在笑。
“我们都是它的孩子。”他说,“但我们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回家。”
我点头。
隔离室里很安静。
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
和那个声音。
那个一直在召唤我们的声音。
它还在。
它永远在。
但我不再急着去了。
因为我知道
那边很美。
但这边还有人需要我。
我站起来。
走到门边。
门是关着的。
灰绿色的,没有任何接缝。
我抬起手,放在门上。
冰凉的。
然后我敲门。
“沈医生。”我说,“我想看看今天的检测结果。”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她的声音:
“好。”
门开了。
走廊里荧光灯管惨白的光照进来。
我走出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