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放射性矿物4(1/2)
Site-11B没有真正的隔离室。
或者说,没有专门用来隔离活人的隔离室。我们有的是生物危害四级隔离区用来隔离那些一旦泄露就会毁灭整个站点的东西。孢子,病毒,异常病原体,以及任何从Keter级项目里长出来的、会动会走会笑的玩意儿。
凌晨四点十七分,我被送进了这个地方。
房间很小。四米见方。四面墙壁都是光滑的金属板,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天花板角落里嵌着一盏无影灯,永远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门的颜色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灰绿色据说是心理学家的建议,这种颜色能让人“平静”。
我没觉得平静。
我只觉得冷。
我坐在床边金属的,固定在地板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泡沫垫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片白色已经从虎口蔓延到了手腕。
不是一整片。是很多很多小块,像岛屿一样连成一片,边缘不规则,颜色发灰。在灯光下,它们微微反光,像某种矿物。
像SCP-059本身。
我伸手去摸。
不痛。不痒。只是有一点凉。比周围的皮肤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吸收我的体温。
“林博士。”
头顶传来声音。从天花板的某个扬声器里,陈站的声音。
“能听见吗?”
我抬头。
天花板角落里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能。”
“好。我们需要做一些测试。”
我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又说:
“这是标准程序。任何接触过δ辐射的人都需要隔离观察。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读过二十年前那份隔离观察记录。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天,清醒,能正常交流。
第二天,开始看见蓝光。
第三天
我闭上眼。
“林博士。”
我睁开眼。
“第一个测试,”陈站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描述一下现在的感觉。任何异常,不管多小。”
我盯着左手。
“手。”我说,“左手的皮肤,有白色斑块。不痛不痒,但比周围凉。”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凌晨。不前天。09号样本焚化之后那天晚上。”
“有扩散吗?”
“有。”
“什么速度?”
我看着手腕。那片白色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像在睡觉。
“慢。但一直在扩散。”
扬声器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像在翻纸。然后陈站的声音又响起来:
“第二个测试。我需要你回忆一下今天凌晨的事。三点零七分到三点十七分,你在走廊里走了十分钟。你还记得吗?”
我闭上眼,试图回忆。
蓝光。走廊。母亲。
“记得一点。”我说。
“记得什么?”
“我梦见我妈来接我。”我睁开眼,看着摄像头,“她穿着蓝裙子,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回家。”
扬声器里沉默了几秒。
“你母亲,”陈站的声音变了,变得更轻,“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愣了一下。
“十五年前。”我说,“我十二岁的时候。”
又是沉默。
然后陈站说:“第三个测试。我需要你配合医疗部,采集一些样本。血液,组织,唾液。沈医生已经在外面了。”
我点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说:“好。”
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全套防护服,从头包到脚,面罩后的脸看不清楚。但从走路的姿势我能认出来沈医生。
她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各种器械。针管,试管,消毒棉,还有一台我认不出来的仪器,银白色的,像某种扫描设备。
“林博士。”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点失真,“左手伸出来。”
我把手伸给她。
她先用那台银白色的仪器扫描了一遍。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跳出一堆我看不懂的数据。沈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仪器,拿起针管。
“会有点疼。”她说。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确实疼。但更疼的是她抽完之后那一小块皮肤上,很快又长出了新的白色。
沈医生盯着那个地方,没有表情。
然后她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刮了一下那块白色。
和在医疗部时一样。刮下来的不是皮屑,是一小撮细密的丝状物。
她把样本放进试管,贴上标签,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关上。
灰绿色的,没有任何接缝。
隔离的第一天,比我想象的安静。
每隔四小时,扬声器里会传来陈站的声音,问同样的问题:“感觉怎么样?”
每次我都回答:“一样。”
每隔六小时,沈医生会进来采集样本。血,组织,唾液,还有那种银白色仪器的扫描。她从不说话,只做事。做完就走。
我试着问她:“结果出来了吗?”
她没回答。
我试着问她:“那片白色到底是什么?”
她没回答。
我试着问她:“我会变成那样吗?”
她已经走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
下午两点的时候,我开始觉得饿。
隔离区没有食物。至少我没有看见。但两点十五分的时候,墙上的一扇小窗滑开了,里面送进来一个托盘。米饭,青菜,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还有一杯水。
我端起托盘,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吃。
味道很淡,像所有机构食堂做出来的东西。但我咽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我盯着左手。
那片白色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下午五点,沈医生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我。
“陈站要和你视频。”她说。
我接过平板。屏幕亮起来,陈站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看起来比凌晨更疲惫,眼睛
“林博士。”他说。
“陈站。”
我们互相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血液结果出来了。”
我等他说下去。
“样本里检测到了异常物质。”他说,“结构上类似于真菌的菌丝,但分子链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一样。它正在你的血液里循环。”
我低头看左手。
那些白色正在缓慢地蔓延,像某种有耐心的爬行动物。
“能治吗?”
陈站沉默了几秒。
“灰黄霉素。”他说,“文档里提到过。对早期感染者有效。”
“但会致死。”
“对。因为感染者在治疗后会失去对辐射的免疫力,之前吸收的辐射剂量会立刻发作。”
我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他。
“我吸收了多少?”
他没说话。
“我暴露了多少次?”我继续说,“09号样本焚化那天,我盯着它看了四十七秒。收容区,我每天进去。档案室,我翻了二十年前的记录,那些文件上有没有辐射?还有昨天凌晨,我在走廊里走了十分钟,那十分钟我在哪儿,在干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林博士。”
他打断我。
我停下。
“我们正在查。”他说,“沈医生还在做更多的分析。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周晓。”
我心里一动。
“周晓怎么了?”
陈站看着我。
“她也隔离了。”他说,“今天下午三点,她被发现站在059收容区的隔离门外,穿着防护服,但没有戴头盔。”
我盯着他。
“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监控显示她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一动不动。问她,她说她忘了。但她的左手和你一样。白色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白色的。
和周晓一样。
和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一样。
“她说了什么吗?”我问。
“她说她看见了蓝光。”陈站说,“很漂亮。像家。”
我闭上眼。
家。
又是这个词。
“林博士。”陈站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
我睁开眼。
“你有没有听见声音?”
我看着屏幕。
沉默。
“有没有看见蓝光?”
沉默。
“有没有想过要过去?”
我盯着他。
然后我说:“有。”
陈站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答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09号样本焚化那天晚上。”我说,“我梦见自己在水里下沉,看见上面有蓝光。很温柔。像”
我顿住。
像什么?
像母亲的手掌?
像童年午后的阳光?
像
“像家。”我说。
陈站看着我。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消失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到家了。’”
我没说话。
“还有那个被调离的研究员,”他继续说,“档案里写‘不可靠’的那个。他消失之前,最后留下的笔记里也写了同样的话。”
“什么话?”
陈站从屏幕前拿起一张纸,念道:
“‘它不是辐射。它不是真菌。它不是任何我们理解的东西。它是一种邀请。它一直在邀请我们过去。那边很漂亮。’”
他把纸放下,看着我。
“那个研究员消失之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申请进入059-09的收容区。申请被拒绝了。第二天,他就不见了。”
“不见了?”我皱眉,“不是调离?”
“档案上写的是调离。”陈站说,“但那是我写的。”
我盯着他。
“你写的?”
“二十年前,我是059项目的副负责人。”他说,“那个研究员,叫沈明远。是我的同事。也是”
他顿了一下。
“也是沈医生的丈夫。”
我愣住了。
沈医生的丈夫?
“他消失的那天晚上,”陈站继续说,“监控显示,他在宿舍里坐了一夜。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站起来,对着墙说了几句话。然后躺下,盖好被子。然后消失了。”
“和那个技术员一样。”
“和那个技术员一样。”陈站点头,“一帧一帧地消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
他停住。
“只有什么?”
“只有一张照片。”他说,“他留在桌上的。一家三口的合影。他,他妻子,还有他们五岁的女儿。”
女儿?
“沈医生有女儿?”
“有。”陈站看着我,“那个女儿,现在就在Site-11B。”
我心里猛地一震。
“周晓。”我说。
陈站点头。
“周晓是沈明远的女儿。”他说,“她不知道。沈医生从来没告诉过她。她以为她父亲是病死的。”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晓。
凌晨四点站在走廊里,说看见了蓝光。
下午三点站在059收容区门外,没有戴头盔。
和我一样。手上有白色的东西。
她是沈明远的女儿。
二十年前,她父亲消失了。消失前看见了蓝光,说“到家了”。
二十年后,她在同一个地方,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这不是巧合。
这是
“林博士。”
陈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他。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看着他。
“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09号样本焚化之后,灰烬收集槽里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了。
“什么?”
“什么都没有。”他说,“一万开尔文,比太阳表面还热。任何物质都应该被烧成最基本的原子状态。但灰烬收集槽里,是空的。”
“空的?”
“空的。”他点头,“没有灰烬。没有残留。什么都没有。像那块石头从来没存在过。”
我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他。
没存在过?
“我让人检查了焚化炉,”陈站继续说,“所有系统都正常。温度记录正常。操作记录正常。唯一的异常是”
他顿住。
“是什么?”
“焚化完成的那一刻,”他说,“监控拍到了一点蓝光。从炉膛里透出来的。很淡,很短。不到一秒钟。”
蓝光。
又是蓝光。
“那块石头没有被烧掉。”我慢慢说,“它消失了。像那些被感染的人一样。”
陈站点头。
“而且,”他说,“它消失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三点十七分。
又是这个时间。
二十年前的技术员消失的时间。
沈明远消失的时间。
今天凌晨我在走廊里梦游的时间。
“它在召唤我们。”我说。
陈站看着我。
“也许。”他说,“也许不是召唤。也许是”
他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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