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捷报与隐忧(1/2)
帐篷外,传令兵的声音还在回荡:“……大破敌军,收复三城!斩首万余!”
云卿辞握着那块烧焦的布片,指尖冰凉。布片上的血字在烛光下刺眼:“子时三刻,捷报到京。”
时间分毫不差。
捷报的内容——大破敌军,收复三城——听起来是完美的胜利。但陈国公信件里的“诱敌深入”“围歼”,还有活口供认的“配合边境胜利消息”,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里。
太巧了。
京城刚刚经历爆炸混乱,边境捷报就准时传来。
她走出帐篷,看到传令兵跪在广场上,双手高举着捷报文书。周围的御林军和官员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有人已经开始欢呼。
月光照在捷报文书金黄色的封皮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云卿辞看着那道光,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胜利。
什么样的胜利,需要以京城混乱为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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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靖王府书房**
烛火燃了一夜。
云卿辞坐在书案前,背部的烧伤让她无法靠椅背,只能挺直脊背。桌上摊开着三份文书:边境捷报的详细战报、陈国公与“先生”的残缺信件、昨夜活口的供词记录。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灰白,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药膏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味——那是昨夜天坛爆炸残留的气息,仿佛已经渗进她的衣料里。
她拿起捷报战报,再次逐字逐句地读。
“……靖王萧煜率军于朔风谷设伏,大破敌军先锋三万,斩首八千,俘获两千……”
“……敌军溃退,我军乘胜追击,收复北岭、平阳、固城三城……”
“……缴获粮草辎重无数,敌军主力退守黑水河以北……”
文字工整,叙述清晰,战果辉煌。
但云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唤来林羽:“兵部负责边境军务的官员,有谁在京城?”
“兵部侍郎王大人、职方司主事赵大人都在。”林羽回答,“昨夜天坛出事,各部官员都留在衙门待命。”
“请他们来一趟。”云卿辞顿了顿,“以我的名义,就说……想了解边境战事的详细情况,为后续军需调度做准备。”
林羽领命而去。
云卿辞重新看向战报。
朔风谷设伏——这是萧煜惯用的战术。他擅长利用地形,以少胜多。但问题是,敌军为什么会轻易进入朔风谷?部落联盟的将领不是傻子,他们在大胤边境骚扰多年,对地形了如指掌。
除非……他们故意进去的。
她想起陈国公信件里那个词:“诱敌深入”。
还有“围歼”。
如果朔风谷的胜利是敌人故意送的,那么萧煜的乘胜追击,收复三城——会不会也是敌人计划的一部分?
“王妃。”
叶清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药汤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该换药了。”
云卿辞放下战报,解开外衣。背部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和药膏的黄色。叶清风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露出。
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和清凉。
“清风。”云卿辞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是敌军统帅,在朔风谷损失三万先锋,你会怎么做?”
叶清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会收缩防线,固守要地,等待援军。”
“不会溃退?”
“不会。”叶清风摇头,“朔风谷虽然损失惨重,但三万先锋对部落联盟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们的主力还在黑水河以北,至少还有十万大军。正常来说,应该固守黑水河防线,阻止我军渡河。”
云卿辞闭上眼睛。
战报上说,敌军“溃退”,萧煜“乘胜追击”,收复三城。
那三城——北岭、平阳、固城——都在黑水河以南。也就是说,敌军不仅放弃了朔风谷,还放弃了黑水河以南的所有据点,退到了河北。
这不像溃退。
这像……主动撤退。
“王妃。”叶清风包扎好伤口,低声说,“昨夜我让清风阁的弟子尝试联系边境。但所有官道驿站的通信都正常,江湖渠道却受阻了。”
“受阻?”
“边境几个重要的江湖联络点,要么人去楼空,要么被官兵封锁。说是战事期间,禁止民间通信。”叶清风的声音很沉,“这不对劲。以往战事,江湖渠道虽然会受影响,但不会完全断绝。而且……封锁的命令不是从边境大营发出的,是当地官府。”
云卿辞的心沉了下去。
当地官府。
陈国公的党羽,可不止在京城。
“还有一件事。”叶清风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这是今早从城外传来的。有人在黑市上收购大量止血药、金疮药、还有治疗内伤的药方。数量很大,足够供应一支万人军队。”
“买主是谁?”
“不知道。交易通过中间人,钱是现银,没有标记。”叶清风说,“但时间很巧——就在边境捷报传到京城的前三天。”
三天前。
那时候,朔风谷的战事应该刚刚结束。
如果萧煜真的“大破敌军”,那么需要大量伤药的,应该是敌军才对。
可敌军在“溃退”,他们哪来的时间和渠道,在大胤境内收购伤药?
除非……需要伤药的,不是敌军。
是萧煜的军队。
云卿辞猛地站起来,背部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顾不上了。
“林羽回来了吗?”
“还没有——”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推开。林羽带着两位官员走进来。一位是兵部侍郎王大人,五十多岁,面容严肃;另一位是职方司主事赵大人,三十出头,眼神精明。
“下官参见靖王妃。”两人躬身行礼。
云卿辞让他们坐下,直接切入正题:“王大人,赵大人,我想请教一些边境战事的细节。”
她将捷报战报推过去:“朔风谷一战,我军伤亡如何?”
王大人看了看战报,回答:“战报上写的是‘伤亡三千’。具体数字,要等兵部的详细战报。”
“三千。”云卿辞重复这个数字,“敌军先锋三万,我军设伏,以少胜多,只伤亡三千——这个战损比,是不是太完美了?”
赵主事开口:“王妃有所不知。朔风谷地形险要,靖王殿下用兵如神,以火攻配合滚石,敌军先锋几乎全军覆没。我军占据地利,伤亡自然少。”
“那缴获呢?”云卿辞问,“战报上说‘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具体是多少?有没有清单?”
两位官员对视一眼。
王大人迟疑道:“战报刚传到京城,详细清单要等后续文书。不过……按照惯例,如此大捷,缴获应该很丰厚。”
“惯例。”云卿辞轻轻敲了敲桌面,“王大人,您掌管兵部多年。以往边境大捷,捷报传到京城需要几天?”
“快马加急,三日可达。”
“这次呢?”
“昨日天坛出事,今日清晨捷报就到——也是三日。”
时间对得上。
但云卿辞注意到,王大人在说“三日”时,眼神有些闪烁。
“赵主事。”她转向年轻的那位,“职方司负责军情地图。朔风谷到黑水河,地形如何?”
赵主事显然准备充分,立刻回答:“朔风谷在北,黑水河在南,中间是平原地带,有三座城池:北岭、平阳、固城。这三城互为犄角,易守难攻。以往我军想要收复,至少要付出上万伤亡。”
“这次呢?”
“战报上说,敌军溃退,我军兵不血刃,收复三城。”
“兵不血刃。”云卿辞缓缓重复这四个字。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从庭院传来。但书房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王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妃是怀疑……捷报有假?”
“我不是怀疑捷报有假。”云卿辞说,“我是怀疑,这场胜利,是敌人想让我们看到的胜利。”
她将陈国公的残缺信件推过去。
两位官员凑近查看。当看到“诱敌深入”“围歼”“靖王”这些词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这是陈国公的笔迹?”王大人声音发颤。
“是。”云卿辞说,“昨夜天坛,陈国公试图引爆火药,制造混乱。被捕的活口供认,他们的任务是‘配合边境胜利消息’。而陈国公与幕后主谋的通信里,明确提到了‘诱敌深入’和‘围歼靖王’。”
赵主事的脸色苍白:“王妃的意思是……朔风谷的胜利,是敌人故意送的?他们故意让靖王殿下取胜,然后诱使他深入,再……”
“再围歼。”云卿辞接上他的话。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王大人颤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靖王殿下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他收复三城,已经渡过了黑水河,进入了河北平原。那里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如果敌军主力在那里设伏……”
“敌军主力在哪里?”云卿辞问。
赵主事立刻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卷宗里抽出一张边境地图,铺在书案上。
地图上,黑水河像一条弯曲的墨线,将南北分开。河北是一片广阔的平原,标注着几个重要据点:狼山、鹰嘴崖、落日原。
“根据最新的军情,敌军主力退守狼山一带。”赵主事指着地图,“狼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如果敌军真的想围歼靖王,最好的地点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片开阔地带。
“落日原。”
云卿辞看着那个地名。
落日原——河北平原的中心,四面无险,一马平川。如果在那里被包围,几乎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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