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天坛惊魂(1/2)
云卿辞站在祭坛边缘,看着暗卫将一箱箱“香烛”小心翼翼地抬出仓库。午后的阳光在汉白玉栏杆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广场,扬起细小的尘埃。叶清风走到她身边,低声汇报:“已经清点出三百根,每根至少五斤火药。全部拆除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云卿辞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街市上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而在这平静的夜色下,还有多少火药藏在暗处,等待着子时的钟声?
她握紧手中的御令金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痛。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天坛全面戒严,所有出入口增派三倍守卫。工部火药司的人到了吗?”
“已经到了,正在仓库外待命。”林羽从暗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密报,“王妃,粮仓那边传来消息——在第三号仓的夹层里发现二十箱火药,已经全部拆除。武库那边抓获三名试图引爆的内应,缴获火药五十斤。”
云卿辞接过密报,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烛火在纸面上跳跃,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陈文远呢?”
“在刑部大牢。”林羽压低声音,“审讯了三个时辰,他只供出五个同伙的名字,都是礼部的小官。关于主谋……他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不知道上面是谁。”
“不知道?”云卿辞冷笑一声,“三百根火药,每根五斤,一千五百斤的火药运进天坛,礼部侍郎会不知道?”
她转身看向仓库方向。工部火药司的官员已经进入仓库,穿着特制的皮围裙,手里拿着细长的铜制工具。他们围着一根被拆开的“香烛”,小心翼翼地剥离外层的红纸,露出里面黑色的火药柱。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的刺鼻气味。
“引信设计得很巧妙。”叶清风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截拆下来的引信,“外层是普通的香烛引线,里面却包裹着三根细铜丝,连接到底部的火药。只要点燃香烛,火焰会顺着引线烧到铜丝连接处,铜丝受热膨胀,触发底部的机关……”
“机关?”云卿辞接过那截引信,在烛光下仔细查看。
铜丝的末端连接着一个黄豆大小的铜球,铜球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她用手指轻轻按压,铜球纹丝不动。
“这是火石机关。”叶清风说,“铜球内部有两块特制的火石,平时被铜丝固定住。一旦铜丝受热膨胀到一定程度,固定装置就会松开,两块火石碰撞,产生火花,直接引燃火药。”
云卿辞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种设计,绝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来的。
“拆除难度大吗?”
“很大。”叶清风的声音很沉,“每根香烛的机关位置都不一样,有的在底部,有的在中间。而且火石非常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工部的人说,拆除一根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云卿辞在心里快速计算。
三百根,每根一盏茶,需要三百盏茶的时间。一盏茶大约十分钟,三百盏茶就是三千分钟——五十个时辰。
而他们只有不到七个时辰。
“来不及了。”她说。
叶清风和林羽都沉默了。
风吹过广场,带来远处街市的喧嚣声。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戌时三刻。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半时辰。
云卿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硝石的气味更浓了,混合着汉白玉栏杆被太阳晒过后散发的微热气息,还有远处松柏的清香。
“叶阁主。”她睁开眼睛,“你带清风阁的人,协助工部拆除。能拆多少是多少,拆不完的……集中到广场中央,用湿沙土覆盖,周围挖隔离沟。”
“是。”
“林羽。”她转向另一侧,“你立刻去刑部,再审陈文远。告诉他,如果子时之前还有火药爆炸,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全家。让他好好想想,是保那个不知名的主谋,还是保自己的九族。”
林羽领命而去。
云卿辞独自站在祭坛边缘,看着暮色一点点吞噬天空。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燃烧,像血,又像火。
她想起三天前,皇帝在御书房对她说的话。
“卿辞,朕把京城的安危交给你了。”
那时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头晕。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他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对外宣称是感染风寒,实际上是在暗中调兵遣将。
“陈国公的势力,比朕想象的还要深。”皇帝说,“兵部、礼部、户部……甚至朕的御林军里,都有他的人。这次天坛祈福,朕必须去。这是祖制,也是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机会——一个跳出来的机会。”
云卿辞当时跪在御案前,掌心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
“陛下,太危险了。”
“危险?”皇帝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决绝,“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哪天不危险?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朕要亲手把那些蛀虫挖出来,一个不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皇宫的层层殿宇,在夜色中沉默如巨兽。
“卿辞,你怕吗?”
云卿辞抬起头:“臣妇怕。”
“怕什么?”
“怕来不及。”她说,“怕拆不完那些火药,怕抓不到所有内应,怕保护不了陛下。”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像某种古老的光。
“那就尽力。”他说,“朕相信你。”
……
现在,三个日夜过去了。
云卿辞看着天坛广场上忙碌的人群。工部官员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除引信;清风阁的弟子们搬运着沙土,在广场中央堆起一个巨大的土堆;御林军手持长枪,在祭坛周围站成严密的警戒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她的心却越跳越快。
太顺利了。
陈国公谋划了这么久,会只在天坛埋下火药吗?会只靠一个陈文远来执行吗?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发现并拆除吗?
不对。
一定还有后手。
“王妃。”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西侧观礼台发现异常。”
云卿辞猛地转身:“什么异常?”
“观礼台下的排水沟里,有新鲜的泥土痕迹。我们挖开查看,发现……”暗卫的声音顿了顿,“发现十口陶缸,每口缸里都装满了火药,上面覆盖着油布。引信从排水沟一直延伸到观礼台内部。”
云卿辞的指尖瞬间冰凉。
“带我去看。”
西侧观礼台是给朝臣和宗室观礼用的,三层木结构建筑,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此刻观礼台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暗卫带着云卿辞从侧门进入,沿着楼梯下到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放着祭祀用的仪仗、旗帜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排水沟的入口被撬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云卿辞蹲下身,暗卫递过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洞口内部——十口半人高的陶缸整齐地排列在沟底,缸口用油布密封,油布上插着一根根引信,像某种诡异的触须。
引信沿着沟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
“通向哪里?”云卿辞问。
“我们顺着引信查过了。”暗卫的声音很沉,“所有引信最终都汇聚到观礼台二层的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是礼部给陈国公预留的观礼位置。”
云卿辞站起身,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陈国公。
他果然要亲自来。
不仅要炸天坛,还要在爆炸时站在最佳观景位置,亲眼看着一切发生。
“拆除。”她说,“立刻拆除。”
“王妃,来不及了。”暗卫摇头,“引信太多,太复杂。而且这些陶缸埋得很深,搬运需要时间。现在距离子时只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云卿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灯笼的光在眼皮上跳动,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战鼓。
“有多少根引信?”
“一百零八根。”
“全部剪断。”
“剪断?”暗卫一愣,“可是剪断引信可能会触发机关……”
“那就剪断后立刻用湿泥封住断口。”云卿辞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去调集所有人手,工部的、清风阁的、暗卫的,全部过来。一百零八根引信,每人负责十根,半刻钟内必须完成。”
“是!”
暗卫转身飞奔而去。
云卿辞走出地下室,回到广场上。夜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一轮满月悬在天坛正上方,银白的光洒在汉白玉祭坛上,圣洁而冰冷。
子时快到了。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工部官员加快了拆除速度,清风阁弟子奔跑着搬运沙土,御林军的警戒圈又向外扩了三丈。
叶清风从仓库方向跑来,额头上全是汗。
“王妃,仓库里的火药拆除了两百根,还剩一百根。时间不够了,我让人把剩下的全部搬到广场中央,用沙土覆盖了。”
“观礼台
叶清风的脸色变了:“十缸?每缸多少?”
“不知道,但至少……”云卿辞估算了一下陶缸的大小,“每缸两百斤。”
两千斤。
加上仓库里剩下的一百根香烛,又是五百斤。
两千五百斤火药,如果同时爆炸……
叶清风倒吸一口凉气:“陈国公这是要把整个天坛炸上天。”
“所以他不会只埋这些。”云卿辞说,“继续搜,把所有可能藏火药的地方都搜一遍。祭坛
“是!”
叶清风转身离去。
云卿辞走到祭坛中央。这里是整个天坛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广场。月光下,广场上的人群像蚂蚁一样忙碌,灯笼的光点连成一片,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低语声、工具碰撞声。
还有更远处,皇宫方向传来的钟声。
亥时了。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王妃。”林羽回来了,脸色凝重,“陈文远又供出三个人,都是礼部的官员。但关于主谋,他还是咬死不知道。不过……他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三天前陈国公府来了一个客人。那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陈文远听到陈国公叫他‘先生’。他们在书房里谈了一个时辰,之后陈国公就下令,把天坛的火药埋设点增加一倍。”
云卿辞的心沉了下去。
先生。
那个神秘谋士。
他终于露面了。
“还有呢?”
“陈文远说,他偷听到一句话。”林羽压低声音,“那个先生说:‘烟火为号,只是开始。真正的盛宴,在边境。’”
边境。
云卿辞的指尖猛地收紧。
萧煜。
“王妃!”一个御林军将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陛下驾辇已经出宫,正在前往天坛的路上!”
云卿辞抬头看向天坛入口的方向。
远处,一条火龙正在蜿蜒而来——那是御林军手持的火把,照亮了皇帝的金色驾辇。驾辇前后各有五百御林军护卫,盔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来了。
该来的,都来了。
“按计划行事。”云卿辞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所有御林军就位,暗卫潜伏,弓箭手占据制高点。叶阁主!”
“在!”
“你带清风阁的人,守住祭坛四周。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格杀勿论。”
“是!”
“林羽。”
“在!”
“你去接驾,护送陛下到祭坛。记住,走预定路线,任何偏离都要立刻汇报。”
“是!”
人群迅速散开,各就各位。
云卿辞独自站在祭坛中央,看着那条火龙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柏的清香,混合着火药刺鼻的气味,还有御林军盔甲上桐油的味道。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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