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天坛惊魂(2/2)
子时整。
皇帝登上祭坛。
他穿着明黄色的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而神圣。礼官高声唱喏,钟鼓齐鸣,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云卿辞站在祭坛东侧,目光扫过观礼台。
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朝臣和宗室。陈国公坐在二层正中央的位置,穿着国公朝服,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他身边坐着陈贵妃,还有几个陈家的子弟。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云卿辞知道,不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可疑。
祭祀进行到一半,礼官开始诵读祭文。浑厚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混合着夜风的呼啸,有种莫名的肃杀。
就在这时,观礼台二层,陈国公缓缓站起身。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一个铜制的圆筒,筒口对着天空。
云卿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号筒。
“动手!”她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观礼台四周的阴影里,数十道黑影暴起而出——那是早就埋伏好的暗卫,手持弩箭,箭尖全部对准陈国公。
但陈国公的动作更快。
他拉动了信号筒的引线。
咻——
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烟火为号。
广场瞬间大乱。
观礼台下的排水沟里,一百零八根引信同时被点燃,嗤嗤的火花沿着沟壁飞速蔓延。广场中央的土堆下,未被拆除的火药开始冒烟。仓库方向传来爆炸声——那是来不及拆除的最后一批香烛被引爆了。
轰!轰!轰!
小规模的爆炸接连发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御林军迅速组成人墙,将皇帝护在中间。暗卫和破坏分子展开激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云卿辞冲下祭坛,直奔观礼台。
“叶阁主!带人去排水沟,剪断所有引信!”
“林羽!保护陛下撤离!”
“弓箭手!瞄准陈国公,射!”
箭雨如蝗,射向观礼台二层。
陈国公身边的护卫拔刀格挡,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陈国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天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他在等什么?
云卿辞突然明白了。
他在等更大的爆炸。
“所有人!离开广场!立刻!”她嘶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排水沟里的引信已经烧到了尽头。
十口陶缸,两千斤火药。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观礼台被炸上了天。木屑、砖石、血肉横飞,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京城。
冲击波席卷整个广场,云卿辞被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御林军的人墙依然屹立不倒,皇帝被护在中间,安然无恙。
但观礼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陈国公呢?
她看向火海中央。
那里,一个身影缓缓站起来——是陈国公。他身上的朝服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脸上全是血,但还活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火把的另一端,连接着……
连接着祭坛的底座。
云卿辞的血液瞬间凝固。
祭坛
陈国公疯狂地大笑着,将火把扔向祭坛底座。
“陛下!陪臣一起上路吧!”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
云卿辞看到火把旋转着飞向祭坛,看到火星在夜风中拖出长长的尾迹,看到陈国公脸上扭曲的笑容,看到御林军将领惊恐的表情,看到皇帝平静的眼神。
然后她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哪来的速度。她像一道影子,冲向祭坛,在火把落地的前一刻,扑了上去。
火把砸在她背上。
灼热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
但她没有停。她抱住火把,在地上翻滚,用身体压灭火苗。火焰烧穿了她的外袍,灼伤了她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火灭了。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王妃!”
“卿辞!”
无数人冲过来。
她被人扶起,看到叶清风焦急的脸,看到林羽苍白的脸色,看到御林军将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还有皇帝。
皇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卿辞。”他的声音很轻,“你救了朕,救了所有人。”
云卿辞想说话,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咳嗽了几声,哑声说:“陛下……陈国公……”
“已经擒获。”皇帝说,“暗卫在他试图逃跑时抓住了他。还有观礼台上的那些同党,一个都没跑掉。”
云卿辞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叶清风扶住她:“王妃,你的伤……”
“没事。”她咬着牙,“先处理现场。还有没有爆炸物?有没有漏网之鱼?”
“都在处理。”林羽说,“暗卫正在搜查整个天坛,工部的人在排查剩余火药。广场上的火已经扑灭了,伤亡正在清点。”
云卿辞点点头,强撑着站起来。
月光下,天坛广场一片狼藉。观礼台变成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广场中央的土堆被炸开了一个大坑,沙土散落一地。到处是血迹、碎木、残破的旗帜。
但祭坛还在。
汉白玉的祭坛在月光下依然圣洁,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一场噩梦。
皇帝走上祭坛,站在中央。
礼官重新开始诵读祭文。
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云卿辞站在祭坛下,看着皇帝的背影。月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祭祀仪式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一个时辰后,天坛基本清理完毕。
伤亡统计出来了:御林军死伤三十七人,暗卫死伤二十一人,清风阁弟子死伤八人,朝臣和宗室死伤十五人。破坏分子被当场格杀四十三人,擒获十二人。
陈国公被押往刑部大牢。
云卿辞背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听汇报。
“王妃,擒获的活口交代了一些事。”林羽拿着一份供词走进来,“他们说,接到的最终指令是制造最大规模的混乱,配合‘边境的胜利消息’。”
云卿辞接过供词,快速浏览。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爆炸只是手段,目的是制造京城大乱,让朝廷无暇他顾。而真正的杀招,在边境。
“边境的胜利消息……”她喃喃道,“什么胜利消息?”
“不知道。”林羽摇头,“活口说,他们只负责执行京城这边的任务,边境的事由另一批人负责。但他们听说……听说靖王殿下那边,可能会传来‘捷报’。”
云卿辞的手猛地收紧,供纸被捏出褶皱。
捷报?
什么样的捷报,需要配合京城大乱?
什么样的胜利,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庆祝”?
她想起陈文远供出的那句话:“真正的盛宴,在边境。”
还有那个神秘谋士。
那个被陈国公称为“先生”的人。
“林羽。”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立刻派人去边境,给王爷送信。告诉他,京城有变,小心捷报有诈。还有……让他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是!”
林羽转身离去。
帐篷里只剩下云卿辞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帐篷外传来收拾残局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搬运东西的声响,还有远处传来的哭声——那是死伤者的家属。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动,不想思考,不想再面对任何阴谋和杀戮。
但她知道,不能停。
边境还有危险,萧煜还在战场上,那个神秘谋士还在暗处。
她必须继续。
必须。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叶清风掀开帘子走进来。
“王妃,陛下要回宫了。他让你好好养伤,明天再进宫汇报。”
云卿辞点点头:“知道了。”
叶清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王妃。”叶清风低声说,“刚才清理观礼台废墟时,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书信。”叶清风从怀里取出几封烧得残缺不全的信,“是陈国公和那个‘先生’的通信。虽然大部分都烧毁了,但还能看出一些内容。”
云卿辞接过信,就着烛光查看。
信纸焦黑,字迹模糊,但她还是辨认出了一些关键词:
“边境……诱敌深入……围歼……靖王……”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叶清风又递过一块烧焦的布片,“这是在陈国公身上找到的,缝在衣襟夹层里。”
布片上用血写着几个字:
“子时三刻,捷报到京。”
子时三刻。
就是现在。
云卿辞猛地站起来,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顾不上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三刻刚过。”
话音刚落,帐篷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在帐篷外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边境捷报!靖王殿下率军大破敌军,收复三城!捷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