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虎门的风,深圳的浪(1/2)
第三百八十二章 虎门的风,深圳的浪
回到虎门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橘色的阳光斜斜切过街巷,将路边的榕树影拉得很长。风里裹着珠江口的潮气,暖融融地扑在脸上。我牵着小不点的手往家走,她走在我身侧,步子轻快,却总下意识攥着我的手腕,像只黏人的小兽。
这孩子今年十七,早已是大姑娘,只是生得格外小巧,身高刚过一米五,肩窄腰细,一张巴掌脸透着青涩,眉眼却生得精致,笑起来梨涡浅浅,看着倒像十二三岁的模样。一路走着,她小脑袋东张西望,盯着糖水铺、鲜花店,嘴里小声嘟囔:“哥,虎门比北方暖和多了,外套都捂出汗了,早知道少带点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她后颈的薄汗,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笑了:“这儿靠海,三月就暖了。你那堆厚棉服,在这儿根本穿不上,白带了。”
回到家,我先把她的厚外套、加绒裤全收进洗衣机。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坐在沙发上,小短腿轻轻蹬着,眉眼弯成月牙:“舒服多了!就是秋衣还有点厚,哥带我去买件T恤吧,我想穿短袖。”
“别急,先适应温度。”我刮了下她的鼻子,拿起钥匙,“走,哥带你去集市挑几件夏装,再买双拖鞋,别在家光脚着凉。”
我们住的滨江花园旁,威远岛菜市场边有个露天集市,周末最是热闹,服饰、小吃、杂货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我牵着小不点往里走,她攥着我的食指,一摇一晃地跟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人间烟火,格外好闻。
在一家休闲服饰摊前,我停下脚步。摊主是位爽朗的广东阿姨,见我带着个小巧的姑娘,笑着迎上来:“小妹真乖,让你哥给你挑几件舒服的T恤。”
我给小不点选了三件浅色系——浅蓝、鹅黄、粉白,都是温柔又显气色的颜色,又挑了一双软底粉色拖鞋,鞋底印着小兔子。付完钱,她抱着新衣跑到树荫下,迫不及待换上。浅蓝T恤衬得她皮肤更白,小兔子拖鞋套在小脚上,走路一蹭一蹭的。她特意转了个圈,衣摆轻轻扬起,奶声奶气地问:“哥,好看吗?这拖鞋好可爱。”
“好看,我们家小不点穿什么都好看。”我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角。她顺势靠在我肩上,软乎乎的身子暖得人心头发颤。十七岁的姑娘,到底还带着孩子气。
回家后,我们冲了凉,热水洗去一路潮气,换上新夏装,整个人都清爽了。小不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念叨几句新款裙子。我擦着头发,给阿燕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阿燕的声音带着雀跃:“哥,到虎门了?”
我直截了当:“问你件事,你姐阿筠,明天能来档口上班吗?”
阿燕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她想先跟你见一面,问问工作细节和工资,毕竟第一次出来打工,有点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笑了笑,“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在小区对面小饭馆,你把你姐叫上,边吃边聊,我也看看她适不适合。”
“好!我这就跟她说。”阿燕答应得爽快,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我姐人实诚,嘴笨,问得多了你别介意。”
“放心,我就喜欢实诚人,靠谱。”
傍晚六点多,阿燕带着姐姐阿筠和一个小男孩来了。孩子约莫四岁,虎头虎脑,手里攥着蓝色玩具车,怯生生躲在阿筠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里。
我抬眼看向阿筠。她没有阿燕那般明艳,眉眼朴素温和,是常年劳作的小麦色肌肤,鼻唇线条透着憨厚,像极了父亲;而阿燕的清秀,则更像母亲。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指轻轻抠着衣角,笑容有些局促。
“哥,这是我姐阿筠,这是我外甥小宇。”阿燕把姐姐往前轻轻推了推。
阿筠连忙起身,搓着手,声音细细的:“哥,麻烦你了,还让你破费。”
“不麻烦,都是自己人。”我招呼她们坐下,点了一桌家常菜,给小宇单独点了蒸蛋和鲜榨橙汁,“小宇,吃蛋,长高高。”
饭桌上,阿筠果然直奔主题。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心翼翼地问:“哥,我听阿燕说你档口招人,我想问问上班时间、工资怎么算。我没读多少书,怕做不好。”
“我做服装批发,朝九晚五,不加班,就是有点辛苦。”我慢慢说道,“底薪两千五,生意好年底有红包。”
阿筠听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抠着桌布,沉默几秒又问:“家里有事能请假吗?会不会扣钱?小宇有时候生病,我得照顾他。”
“当然可以请假,提前说一声就行,不扣工资。”我顿了顿,想起她带孩子不易,又补充,“我听阿燕说,小宇幼儿园四点四十五放学?”
阿筠眼睛一下子亮了,没想到我会留意到这些,连连点头:“是啊,四点四十五就得接,不然园里没人看孩子。”
“这没问题。”我摆了摆手,心里早有打算,“下午四点多,档口本来就没什么客户,你四点四十五提前下班接孩子,完全不耽误。实在走不开,阿燕有空也能帮你顶一下。”
阿筠脸上的局促瞬间散去,露出真切的笑容,眼角弯出细纹:“太谢谢你了哥,你真是帮了我大忙。我明天就能来上班,一定好好干,不偷懒!”
“别紧张,把活做好就行。”我端起茶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心里也松了口气。档口正缺一个靠谱的人,阿筠踏实顾家,再合适不过。
正聊得融洽,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大玉”两个字。我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这次回虎门,走得太急,竟把大玉和她妹妹忘在了平湖。满脑子都是档口的事,把答应带她们回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连忙接起,语气满是歉意:“喂,大玉。”
“哥,你什么时候回广东啊?我们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大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依旧温柔。
我心头一紧,喉咙发涩:“是哥不对,回来处理急事,忙糊涂了,把你们忘了。你们别着急,自己买机票或火车票来深圳,车费我全报,到了我去接你们,再给你们赔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大玉释然的声音:“没事,我让二叔帮我们买票就行。知道你忙,我们不怪你。”
“是哥考虑不周,回头一定给你们道歉。”我满心愧疚,“到了深圳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们,别自己乱跑。”
“知道啦,我们先挂了,还要跟二叔商量买票。”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信誓旦旦,如今却把人丢在原地,这事办得实在不体面。
我回到饭桌,神色仍有些凝重。阿燕看出我不对劲,放下筷子问:“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想起深圳几个朋友。”我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纷乱,又忽然记起,“对了,深圳工作室夏装订货会快到了吧,不知道谢莉她们安排得怎么样。”
人虽回了虎门,心却还惦记着那边。那间工作室是我一手创办,谢莉也跟了我多年,上半年最重要的事,便是这场订货会。我记得日子定在正月二十五,不知现在准备得如何,想到这里,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晚饭过后,我送阿燕她们回去。回到家,小不点靠在沙发上看纪录片,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橙汁。见我进来,她抬头问:“哥,阿筠姐明天就来上班吗?”
“嗯,她人很实在。”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档口转转,再给你买双新凉鞋。”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究还是摸出手机,打给了谢莉。
电话接通,谢莉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干练:“哥,这么晚还没睡?回到虎门了?”
“刚到。”我直入主题,“夏装订货会,安排得怎么样了?客户反馈如何?”
谢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时间早就定好了,本来想叫你过来,大家都想你。只是……这次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我心头一紧:“怎么不乐观?去年二十八万多件,今年你预估多少?”
“不好说,能有十万件就不错了。”谢莉声音沉了下来,“有客户要求百分之二十换货率,我正和荟英她们商量。”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十万件都没把握,这个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挂了电话,我望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虎门档口要盯,深圳工作室要操心,大玉姐妹还得接,我分身乏术,越想越烦躁,却又无计可施。
虎门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档口又新来了一位店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午饭常常扒两口就继续干活。我天天守在档口,接客户、理货、核对订单,经常到下午一点多才抽空吃口饭。小不点也天天跟着我,忙前忙后,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天是周日,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档口,斑驳光影落在地上。难得清闲,没什么客户,我便想去虎门的工作室门店看看,顺便问问订货会的实情,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悬着。
到了工作室,刚推开门,就看见倩倩坐在柜台前整理单据。她见我进来,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快步走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
“哥,你要的酒我带来了,就一可乐瓶,够不够?”倩倩从桌下拿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可乐瓶,递到我手上。
我接过,拧开闻了闻,酒香醇厚,带着粮食的清香,点了点头:“够了,谢谢你,倩倩。”
“跟我还客气什么。”她笑了笑,给我倒了杯热茶,“哥你坐,我跟你说说这边的情况。”
我坐下,倩倩靠在我身旁,我端着茶,听她慢慢讲。
“档口生意和去年差不多,没太大起伏,就是工作室的夏装订货会,情况太差了。”
我心头一沉,连忙问:“差到什么地步?”
“才八万多件,连你在时去年的零头都不到。”
我皱眉:“怎么会这么少?”
倩倩满脸沮丧:“我也不清楚,主要是客户那边出了大问题,大家都不敢多拿货,怕压在手里。”
“客户到底什么意思?”我指尖轻敲桌面。
“他们要求百分之二十换货率,谢莉姐答应了,可荟英姐坚决不同意。”倩倩低声道,“荟英姐说,工作室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换货率,一开口就是二十,等于白干,要亏死。她爸也叮嘱她,不能松口,不然以后更难管。我们开了好几次全体会,始终谈不拢。”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跟明镜一样。今年整个服装行业行情低迷,厂家给代理百分之二十换货率,早已是常态。对工作室而言,即便让出二十换货率,仍有近二十利润;可对代理商来说,一旦压了二十的货,一年忙到头,可能连本钱都收不回。
“客户怎么说?”我问。
“他们说,去年压了将近二十的货,忙活一年,仓库堆满库存,没见到什么现金。”倩倩回道,“所以这次订货,大家都很保守,只少量拿了一点。还有好几个老客户,因为换货率谈不拢,干脆没来,说再观望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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