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归程筹谋,南昌夜澜(1/2)
第三百八十一章 归程筹谋,南昌夜澜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晓棠家的屋顶瓦片上。玄关处的暖黄灯光漫出来,将浅黄色大理石板路晕出一圈温柔的光,我刚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搁在客厅角落,沾着旅途风尘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挂好,脑子里就先蹦出了虎门档口的事。
毛毛二姐的儿子,那个眉眼带着点憨实的小伙子,和我们档口那个手脚麻利、笑起来脸颊会鼓出两个小梨涡的店员阿红,是真的要成了。
这俩孩子,从去年在虎门档口眉来眼去,到今年春节偷偷塞给我看他们一起拍的合照,前前后后也处了小半年。今天晚饭时,毛毛打电话跟我说俩孩子商量好了,今年就结婚,往后也不往虎门跑了,就在老家找工作了。
这话听着喜庆,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虎门的档口,是我这些年拼下来的根脚。每天几十万的现金在账台上流转,进货、出货、结款,每一笔都容不得差错。我常年要跑各地客户,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若是身边没个信得过的人盯着,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让我一夜之间栽个大跟头。
这世上,钱最能磨人性子。档口的伙计换了一茬又一茬,除了阿红是跟了我几年的老人,剩下的大多只是混口饭吃,靠不住。我需要的是从老家带过去的人,根扎在那儿,没什么贪念,就算看着几十万流水,也不敢动半分歪心思。
想到这儿,我转身进了卧室,从背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停在“唐国强”那个备注上。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他带着点酒气的声音,应该是刚和朋友喝完酒:“喂,木子?这大晚上的找我,有啥事儿啊?”
“国强,跟你说个事。”我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客厅,晓棠正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见我在打电话,脚步放轻了些,把牛奶放在我手边,我冲她笑了笑,继续对着电话说,“你媳妇那边,有没有刚从学校毕业、还没找工作的亲戚家孩子?最好是农村的,老实本分。”
唐国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咋了?你要招个人?”
“虎门档口用得上。”我言简意赅,“每天几十万现金流,我老出差,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看着,不然不放心。”
“懂了懂了。”唐国强立马应下,“这事儿包我身上。我回头问问我媳妇小东西,她娘家那边亲戚多,肯定能找着。你放心,我给你挑个最老实的,不会给你添乱。”
“谢了兄弟。”我挂了电话,转头就对上晓棠的眼睛。她正歪着头看我,眼里带着几分好奇,显然是把我的话听了去。
“哥,”她走过来,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衣角,声音软软的,“要不,叫我小姑姑家的女儿去吧?”
我心里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晓棠的小姑姑,是她父亲的亲妹妹,两家走得近,她那个表妹,我见过几次,是个眉眼极俏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像弯月亮,确实招人疼。
“不行。”我拒绝得很干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小姑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把她带到虎门,一个小姑娘家,单独租房我不放心。万一在外面出点啥事,我怎么跟你小姑姑交代?”
晓棠抿了抿嘴,似乎还想再说:“她很乖的,不会惹事。”
“乖也不行。”我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虎门档口那边,回家我就一个人住着。她那么漂亮,天天待在我那儿,孤男寡女的。我又不常在,时间长了,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万一……”
我故意顿了顿,看着晓棠的眼睛,故意板起脸:“万一她对我日久生情,我该怎么办?”
晓棠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樱桃,伸手轻轻拍了我一下,嗔怪道:“你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我握住她的手,掌心温软,“你也知道,她每次见了我,都喜欢凑过来跟我们一起聊天,跟你小姑姑似的,对我也亲热。这要是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时间长了,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拎得清。”
这话倒是把晓棠说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划着圈,小声问:“那你找朋友介绍的,就不怕吗?”
“你放心。”我笃定地说,“我要的是能帮我管住现金的人,不是找个花瓶。我不可能拿几百万的现金流去冒这个险。”
晓棠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委屈:“那我小姑的女儿,不也一样啊?她又不会偷钱。”
“这不一样。”我耐心解释,“小姑的女儿是你妹妹,就算她真拿了钱,我也当是给你了,不计较。可外人不一样,我得找个能让我完全放心的。”
晓棠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轻轻“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本来小姑就跟我说过,想让你带她女儿上去学做生意,被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放心了。”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心里暖融融的:“这事还是别管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要是真能学成,以后好好做生意那是好事;万一在外面出点啥事,我怎么跟你小姑交代?她早点毕业,我倒是可以让她去深圳的工作室,可我现在退出了,再把她派过去,我也不放心。算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晓棠靠在我肩上,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想到两天后,唐国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木子,人找着了!”他的声音透着兴奋,“我媳妇娘家的远房侄女,刚高中毕业,还没找工作。小姑娘家是农村的,挺老实,就是没做过什么事,你别嫌弃。”
“没做过事没事。”我立马应下,“让她来虎门档口就行,不用她干重活,主要是帮着盯着点现金流,熟悉熟悉流程。”
挂了电话,我又想起了?得再找一个熟悉一点的人,阿红要结婚常住嘉兴了,档口少了个得力的人手,光靠那个远房侄女肯定不够。我琢磨着,又给虎门认识几年的阿燕打了个电话,让她问问她姐姐结婚后就在家带孩子,能否来我这帮忙,因为我知道她老公在深圳开了家防盗窗门店,她闲着也是闲着,要是愿意,可以来档口帮忙。
阿燕的姐姐很快就回了信,说愿意过来。这样一来,档口有阿燕的姐姐看着,又有唐国强介绍的那个远房侄女,两个都是熟人,我心里也踏实多了,至少不用担心每天几十万的现金流出问题。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每年春节,我都会带着晓棠和她的父母,还有林薇,一起出门游玩个几天。去周边的古镇逛逛,去山上的寺庙烧烧香,大家热热闹闹的,我也能暂时放下生意上的烦心事,好好歇一歇。
可今年不一样。
年夜饭那天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闷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让我没心情再像往年那样,带着二老开开心心地出门游玩。
白天,我就陪着晓棠和林薇在杭州城里逛逛街,看看最新上映的电影。中午就在外面随便找家小馆子吃点,尝尝本地的特色菜。到了晚上,我们仨就一起去菜市场,挑点新鲜的蔬菜和肉类鱼类,回到晓棠家,让林薇和晓棠妈下厨做饭。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什么心思喝。以前我也是个爱做饭的人,在外跑业务累了,回到家,总喜欢炒几个菜,看着大家吃得香,我就觉得满足。可现在,我连拿起锅铲的心思都没有,做不做都无所谓,反正我一个常年在外跑的人,吃什么都差不多。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正月初七。
那天晚上,我把晓棠叫到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棠棠,明天开始,我要去走访客户了。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住了。”
晓棠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客户那边,好好谈。”
我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我会的。等忙完这阵,我好好陪你。”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跟晓棠和她父母,还有林薇,一一告别。二老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注意身体,少喝点酒,我一一应下,心里却五味杂陈。然后我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朝着轩牌公司的方向驶去。
轩牌公司在杭州市北郊,我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才到。
晚上,我住在老板娘小琴家里。
小琴的老公老蔡,是个手艺极好的厨子,不管是炒家常菜,还是炖煲汤,都做得一绝。我最爱吃他做的红烧鱼和鲍鱼汤,每次来,都得让他露一手。小琴要请我去酒店吃大餐,我都拒绝了,非要吃老蔡做的家常饭。
那天晚上,老蔡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浓浓的鲍鱼汤。我吃得津津有味,小琴在一旁笑着说:“看你这吃相,就知道老蔡的手艺没丢。”
正吃着,小琴家来了几个温岭的老乡,都是在这边做生意的。几个人熟络,就拿出扑克牌,说要打双扣,玩玩小彩头。
“打多大的?”有人问。
“不大,二百元一局。”小琴笑着说,“输了也就输一二万,图个乐呵。”
我知道他们是好心,想让我放松放松。我也没推辞,抱着“准备输钱”的心态,坐下来陪他们打牌。
可偏偏,手气好得离谱。
一把接一把的好牌,同花顺、炸弹,时不时就来一手。我本来想着输个几千块就收手,结果打到半夜,竟然赢了不少。小琴笑着打趣:“你这手气,不去打牌可惜了。”
我笑着把赢的钱收起来,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放松。我来这儿的目的,可不是打牌。
我来这儿,是为了轩牌湖南的代理权。
轩牌在湖南的市场,一直被一个代理商占着。那个代理商跟了轩牌好几年,关系硬,可服务态度差,拿货价格也高,很多湖南的客户早就有怨言了。我盯了这个代理权很久,这次来,就是铁了心要拿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泡在轩牌公司,跟老板娘小琴软磨硬泡。
早上送早餐,中午陪她去谈业务,晚上就坐在她办公室里,跟她分析湖南市场的潜力,算我能给轩牌带来的销量,也吐槽原来那个代理商的不足。小琴一开始态度坚决,说合同都签了,不好毁约。
我也不着急,就天天耗着,跟她讲我的规划,讲我在广东、湖南的市场渠道,讲我怎么能把轩牌的产品在湖南做起来。我把每一个细节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提前想好对策。
就这样磨了五天,小琴终于松口了。
那天下午,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杯茶,叹了口气:“行,木子,我服你了。我这就砍掉原来的代理商,把湖南的代理权给你。”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着说:“小琴,谢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拿到代理权的第二天,我就告别了小琴和老蔡,开车回了嘉兴。
嘉兴的年味还没散,街上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都还沉浸在春节的喜悦里。我在嘉兴待了两天,朋友家串串门打打牌喝喝酒,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这是我该返广东的日子了。
一大早,我就起了床,收拾好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给唐国强打电话。
“国强,今天有空吗?陪我一起去趟卜院,把小姑娘接上。”
“有有有,随时有空!”唐国强立马应下,“我这就过去找你。”
我挂了电话,他就给那个远房侄女的家长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过去接她,让她收拾好东西,在卜院等着。
等接了唐国强以后,我们一起去了卜院。
在唐国强老婆的大哥家,我们吃了顿早中饭。大哥大嫂人很热情,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本地的特色。小姑娘长得很小,大哥说大家都叫她小不点,她就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有点害羞,话不多,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我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挺踏实的,老实的孩子,总比那些油嘴滑舌的靠谱。
吃完早中饭,我就带着小不点,直接往广东方向驶去。
车子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江南的温婉,变成了赣南的葱郁。我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小姑娘,她正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眼里带着好奇。
就在我们开出浙江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吉安的客户安可。
安可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哥!我今天和小姐妹去南昌了,你别在吉安下高速休息了,直接过来南昌吧,我们在南昌等你!”
我看了一眼导航,距离南昌还有四百多公里。我踩了踩油门,车速提了提,估算了一下,笑着说:“行,我看看,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到南昌附近,到时候联系你。”
“好!我已经在南昌订好酒店了,就在市中心,等你!”安可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继续开车,一路向南。
下午五点钟,我准时下了南昌高速。
南昌的街头,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乱。
不像我去过的杭州、上海,甚至不像嘉兴,这里的街道,显得有些破旧,路边的商铺也乱七八糟。交通更是混乱,车辆开得横冲直撞,转向灯几乎不打,行人也是随意横穿马路,我开着车,小心翼翼,生怕出什么意外。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省会城市,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样子。
我给安可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已经在酒店等我了,给我发了定位。我顺着导航,直接开向酒店。
到了酒店,安可正站在门口等我。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件皮衣,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我,笑着挥了挥手:“木子哥!你可算到了!”
我停好车,走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路上有点堵,久等了。”
“不堵不堵!”安可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酒店里带,“我小姐妹已经在饭店订好位置了,我们赶紧过去,不然她该等急了。”
我跟着安可,来到一家当地的菜馆。
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安可年龄小一些有个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活泼。看到我们进来,她立马站起来,笑着说:“姐,姐夫,你们来啦!”
安可介绍道:“这是我小姐妹,小雅。这是我哥,你叫姐夫就姐夫吧。”
“姐夫好!”小雅很热情,主动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们坐下来,开始点菜。小雅是于都人,在南昌读了几年书,对本地的菜很熟,点了一堆特色菜,瓦罐汤、炒粉、辣椒炒肉,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菜。
菜上来后,就开始喝酒。
小雅的酒量,是真的好。
一开始,她还挺客气,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说:“姐夫,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我笑着喝了,刚喝完,她又倒了一杯,一口干了,嘴里还喊着:“姐夫,我再敬你一杯!”
我看她这架势,有点招架不住,就跟她说:“小雅,慢点喝,别喝急了,伤胃。”
可她好像没听见一样,越喝越起劲,“姐夫长、姐夫短”叫得欢,一杯接一杯地往我面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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