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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里走 虎门的风,深圳的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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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茶的手顿了顿,沉声道:“这件事,是荟英错了。我自己也做代理,今年行情就这样,二十换货率是大势所趋。就算不给二十,给十,也是对客户的尊重,是留住人的办法。她不懂行情,她爸也不懂,只盯着眼前一点小利,却不知道丢了客户,才是最大的损失。世道变了,规矩不跟着变,迟早被市场淘汰。”

倩倩点了点头,满脸无奈:“我们都这么劝她,可她听不进去。她爸还在会上拍桌子,说我们想掏空家底,谢莉姐跟他争了几句,被怼得说不出话。”

倩倩靠在我腿边,小手轻轻攥着我的衣角,仰起脸小声问:“哥,那些老客户,真的会因为换货率就不合作了吗?他们不是一直跟我们挺好的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轻:“感情归感情,做生意终究是为了赚钱。去年压货压得他们白忙一年,今年再不给出一点保障,谁愿意冒风险囤货?”

这话戳中了倩倩的心事,她猛地抬头:“就是啊!有个合作五年的老客户,直接跟谢莉姐说,再这样压货,宁可换别家。还有几个年轻客户,话没多说,只订了去年四分之一的量,说先试卖,卖不掉不能换,就不再合作了,说这是最后一次。”

我心里沉甸甸的。八万多件订单,看着有数字,实则是摇摇欲坠的信任。工作室的根在客户,没了人心,再好的设计也只是摆设。

“订货会已经结束了,后面怎么打算?”我问。

“还能怎么打算。”倩倩苦着脸,“谢莉姐天天找荟英姐谈,可一点用没有。荟英姐还是那样,整天躲在设计室不出来,她爸说话更难听,说设计靠荟英,运营也该交给荟英做主。”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老张这是明摆着要夺权。他以为荟英会设计,就能撑起整个工作室,却不知道运营、客户、供应链,才是真正的命脉。谢莉是跟着我从几十件订单,一步步做到几十万件的人,没有她,工作室早就散了。

“我知道了。”我沉声道,“你先做好自己的事,别掺和她们的争执,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倩倩点了点头,起身整理桌上的单据。我临走前,她把那瓶酒塞给我:“哥,这你拿着,我爸说,喝的时候稍微兑淡一点。”

我接过酒,心里一暖。工作室这帮孩子都很好,只是被老张和固执的荟英,搅得一团糟。

在回去的路上我思索着,我心里其实有点感觉,可能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老张的野心、荟英的固执、客户的失望,三座大山压下来,工作室早已从根上烂了。

回到虎门后,日子依旧忙碌。阿筠上班第一天,就把档口收拾得井井有条,记货、理货、接客都很麻利,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小不点天天跟着我,才十七岁,却比同龄人懂事太多。

只是深圳那边,我始终放心不下,隔三差五给谢莉打电话。她每次都说“没事,能处理”,可语气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我想亲自去深圳和荟英、老张谈一谈,可虎门档口刚稳定,阿筠刚上手,小不点也还需要人照看,根本抽不开身。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平静被静静的几条消息彻底打破。

那天我刚给客户送完货回到档口,手机不停震动,打开一看,是静静连发的三条信息:

“哥,你快来深圳!谢莉姐和荟英姐要分家了!”

“荟英姐让我们所有人选边站,不选就不能在工作室干!”

“兰兰和小王姐都哭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心头一沉,指尖发凉。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立刻交代阿筠看好档口,又对小不点说:“哥去深圳处理点事,你在档口乖乖待着,饿了去隔壁买吃的,晚上回家别出门。”

小不点乖乖点头:“好。”

我揉了揉眉心,驱车直奔深圳,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驰而出,可我心里,却从未如此慌乱过。

到了静静小区,她早已在楼下等我,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见我,她立刻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哥,你可算来了!”

“先别哭,慢慢说。”我扶着她上楼,尽量让语气平稳。

静静的公寓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在对面,抽抽搭搭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昨天荟英姐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说工作室要重新分,要么跟她,要么跟谢莉姐,没有中间选择。她还说,谢莉姐的客户都是靠荟英的设计才有的,没有荟英,谢莉姐什么都不是。”

“谢莉姐跟她吵,说客户是她一个个维护出来的,设计只是基础,可荟英姐根本不听。她爸还找了律师,要重新算资产,想把谢莉姐踢出去。”

“我们都懵了。兰兰说要是你在就好了,板房的小王姐她们说,跟谢莉姐干了三四年,不想换地方,可又怕荟英姐为难她们……哥,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静静越说越哭,肩膀不停发抖。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沉默许久,我开口:“你先别选,就说还没想好,明白吗?不管最后怎么样,别把自己卷进去。”

“可是……”静静抬头看我,满眼迷茫。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就按我说的做,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谢莉。我接起,她的声音沙哑至极,疲惫不堪:“哥,静静说你来了,到了吗?我在楼下饭店等你。”

“刚到,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对静静说:“我和谢莉姐聊聊,你别担心,先休息。”

静静点了点头,送我到楼下。我走到街角那家小饭馆,推开门,看见谢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凉茶,一口未动,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见时更重。

看见我,她勉强笑了笑:“哥,你来了。”

我坐下,没有绕弯子:“真要分家?”

谢莉点了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冰冷:“是荟英和她爸逼的。我跟律师谈过,我该得的资产,他们少不了,可核心客户和设计团队,他们想全部攥在手里。”

“我不甘心。”她声音突然哽咽,“这个工作室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我守了六年,从找不到客户,到这么多人跟着我们,我付出了多少,他们凭什么一句话就想把我踢走?”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发酸,却不知如何安慰。六年心血,一朝崩塌,换谁都难以接受。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沉声道,“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手里还有什么?客户、供应链,淑芬和惠惠,站你这边吗?”

“她们肯定站我这边。”谢莉擦去眼泪,眼神渐渐坚定,“淑芬跟了我五六年,惠惠说,她的设计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客户里,一半以上是我长期维护的老客户,他们念旧情,愿意跟我走。供应链那边,我也谈好了几家工厂。”

我松了口气。还好,谢莉并非一无所有。

“那就好。板房的小王和师傅们,也尽量争取过来。老张厂里本来就有师傅,分家便分家,不必纠缠。荟英要是搬去工厂,你就重新开一间工作室,换个名字,换个场地,只要有客户、有设计、有团队,一定能做起来。荟英和老张以为握着设计就赢了,他们不懂,没有运营和客户,再好的设计也卖不出去。”

谢莉愣了一下,眼里慢慢燃起光亮:“哥,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什么时候没帮过你?”我笑了笑,“虎门档口她们想要就让给她们,好在我们早有电商部,订单可以转线上。真需要档口,我帮你在虎门找。资金要是紧张,我也能帮你周转一部分。你只管放心去做。”

谢莉的眼泪再次落下,这一次,是感动:“哥,谢谢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不用客气。”我拍了拍她的手,“今晚先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细聊计划。对了,别再和荟英吵了,没用。等我们把新工作室做起来,让他们看看到底谁能走得更远。”

谢莉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在饭店陪谢莉坐了很久,从客户整合、团队搭建到场地选址,一点点帮她理清思路。她情绪渐渐平复,眼里的迷茫,换成了坚定。

夜深,我送谢莉回家,又去了静静那里。她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见我回来,连忙起身:“哥,谢莉姐怎么样了?”

“没事,她想通了,准备重新开始。”我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起跟着谢莉姐好好干,别害怕。”

静静点了点头,忽然轻声说:“哥,其实我早就觉得,谢莉姐比荟英姐适合管工作室。她对我们好,也会跟客户打交道,荟英姐只会画图,根本不管我们。”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看得很明白,好好跟着谢莉姐。”

那晚我在静静家冲了澡便上床,夜已经很深。静静依偎在我怀里,看出我心事重,安安静静,一句话也没多说。

说实话,我心里很不好受。谢莉和荟英,曾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最信任的人。如今两人闹到这般地步,我偏袒谁,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分了。

分家只是开始,重新做工作室,比当初创业更难。客户要重新维护,场地要重新找,资金要重新周转,每一步都不容易。

我望向窗外深圳的夜空,星星稀疏,却依旧亮着。就像谢莉说的,只要有客户、有设计、有靠谱的人,就没有做不起来的生意。

只是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陪着她从头拼到尾,只能靠她自己了。

天亮后,我告别静静,赶回虎门接小不点。她还在沙发上睡着,电视没关,怀里抱着抱枕。我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

十七岁的姑娘,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我知道,她昨晚一个人在家害怕,没睡好,可我实在分身乏术,委屈了她。

她醒过来,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我,小声问:“哥,你回来了?深圳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一半,可能还要再去几趟。”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以后别在沙发上睡,这里虽暖,后半夜还是凉,容易感冒。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小不点点了点头,靠在我肩上:“我会乖乖的。昨晚第一次一个人在家,有点怕,看着电视就睡着了。”

虎门的风依旧在吹,深圳的浪依旧在涌。前路或许艰难,但我知道,只要谢莉肯振作起来,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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