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钱不是问题，信任才是（2/2）
“酋长没回答我。他只是让我去听村里的鼓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在告诉我——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信任，不是合同签出来的，是日子过出来的。”
他结束演讲时，会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内罗毕那种热烈的、爆发式的掌声，而是更克制的、更持久的、发自内心的掌声。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们，那些表情严肃的顾问们，此刻都在鼓掌。
角落里，麦克格雷戈老头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五
演讲结束后，李朴被围住了。
先是那个荷兰合作银行的秃顶老头，他挤过人群，握住李朴的手：
“李先生，您讲得太好了。我想约您喝杯咖啡，详细聊聊您的项目。”
然后是欧盟的那位女顾问，她递上名片，眼神认真：
“欧盟有个‘非洲农业转型支持计划’，正在寻找本地化的成功案例。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接着是英国的大胡子农场主，他直接问：“您那个产业园，需要技术合作吗？我有几个做旱作农业的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朴一一应付着，收下名片，记下联系方式，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角落里，麦克格雷戈老头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
李朴想追上去道谢，但人群太密，等他挤出包围圈，老头已经不见了。
晚上，范戴克做东，在一家运河边的老餐厅请李朴吃饭。
餐厅很有年头，木头横梁被烟熏得发黑，墙上挂着古老的油画，窗外就是阿姆斯特丹灯火璀璨的运河。穿着白围裙的侍者端上来一盘盘精致的荷兰菜——鲱鱼、豌豆汤、炖牛肉、苹果派。
范戴克倒了两杯红酒，举起杯子：
“李先生，恭喜你。今天这场演讲，值两百万欧元。”
李朴端起杯子，没喝。
“两百万？AfDB已经给了。”
范戴克摇头：“不是AfDB。是今天在场那些人。荷兰合作银行、欧盟委员会、英国的农场主——这些人加起来，手里握着的资金，至少两个亿。”
李朴看着他。
“我不需要两个亿。我只需要把产业园建好，把农户带动起来。”
范戴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中国人的中国人。”
李朴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窗外，运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欢声笑语。岸边的酒吧里，人们裹着厚衣服站在外面喝酒，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飘散。
李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西安那间小小的卧室里，看着女儿学爬。现在，他坐在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和欧洲的投资人喝着红酒，讨论着几百万欧元的项目。
两个世界。
他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穿梭，像一只候鸟。
饭后，范戴克坚持要送他回酒店。
两人沿着运河慢慢走，冷风扑面而来，但范戴克似乎毫不在意。
“李先生，”他忽然开口，“你刚才在餐厅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李朴看着他。
“哪句？”
“不需要两个亿。”
李朴沉默了几秒。
“产业园一期投资两百万美元。带动两百户农户。如果有更多的钱，可以扩大规模，带动更多的农户。但前提是——现在的农户先种出来，先赚到钱，先相信这条路走得通。”
他看着运河里倒映的灯火。
“钱不是问题。信任才是。”
范戴克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知道吗，我做投资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创业者。有人要钱是为了买豪车，有人要钱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人要钱是为了跑得更快。你是第一个，要钱是为了走得更稳。”
李朴没说话。
范戴克伸出手。
“李先生，不管你需要多少钱，什么时候需要，我都在。”
李朴握住他的手。
“谢谢。”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
李朴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给李桐发消息：
“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没。小鱼刚睡。”
他拨了视频过去。
屏幕亮起，李桐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但眼睛亮亮的。
“今天怎么样？”
“还行。”李朴说，“讲了二十分钟，被围了两个小时。”
李桐笑了：“那就是很成功。”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人，说‘还行’的时候，就是特别好。”
李朴也笑了。
画面晃动了一下，李桐把镜头对准婴儿床。小鱼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开，一只手攥着被角，呼吸轻轻起伏。
李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她今天又往前拱了。”李桐轻声说，“比昨天多拱了两厘米。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就能爬出婴儿床了。”
李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张熟睡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思念。有愧疚。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李朴。”李桐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在那边，好好干。这边有我。”
李朴看着屏幕里她的脸。
那张脸比六年前黑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眼睛里的光，还是和六年前一样亮。
“我知道。”他说。
挂了视频，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二天一早，李朴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荷兰合作银行那位秃顶老头，内容很简单：
“李先生，我们农业基金对您的项目很感兴趣。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在下个月访问我们总部，进一步探讨合作可能？我们将承担全部差旅费用。”
李朴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
“感谢邀请。但我下个月要回坦桑，产业园一期即将投产，农户等着种玉米。如果方便，欢迎您来达市考察。我陪您去看那片红土地。”
发完邮件，他站在窗前，看着阿姆斯特丹的早晨慢慢苏醒。
运河上，第一艘游船缓缓驶过。骑自行车的人们开始涌向街头。咖啡馆开门了，飘出浓郁的咖啡香。
这个世界，正在开始新的一天。
而几千公里外的达累斯萨拉姆，太阳刚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