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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钱不是问题,信任才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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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的早晨,和达市完全不同。

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潮湿的热浪,没有混杂着香料和柴油的空气。

十一月的荷兰,天空低垂,灰白的云层像一床厚棉被压在城市上空。运河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两岸十七世纪的山形墙建筑。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穿着厚大衣的人们裹着围巾匆匆而过。

李朴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阿姆斯特丹的酒店里,准备去给欧洲的投资人讲他在非洲的故事。

手机震了一下。李桐发来视频请求。

他接通,屏幕上出现女儿的脸。

小鱼趴在床上,正努力往前爬。说是爬,其实更像是在原地蠕动——小肚子贴着床面,四肢乱蹬,往前挪了不到两厘米,然后累得趴下喘气。

李桐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她今天学会往前拱了。虽然进度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李朴笑了。

“告诉她,爸爸也在往前拱。”

李桐把手机凑近小鱼。小鱼盯着屏幕里的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小手,啪地拍在屏幕上,像是想抓住那个模糊的人影。

“她认得你。”李桐说。

“真的?”

“真的。每次看到你的照片,她就这样,伸手去抓。”

李朴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又夹杂着一丝酸涩。

“我很快回去。”他说。

“不急。办完事再回来。”李桐顿了顿,“范戴克说这次峰会很重要,你好好表现。”

挂了视频,李朴站在窗前,看着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发呆。

他知道这次峰会很重要。

上午九点,峰会正式开始。

会场在阿姆斯特丹市中心一座古老的建筑里——据说是十七世纪的东印度公司仓库,后来改成了会议中心。高耸的穹顶,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橡木长桌,处处透着一股老钱的味道。

李朴进场时,里面已经坐了三四十人。

男人居多,年纪大多在五十岁以上,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女人也有,但少一些,同样穿着考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范戴克在门口等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先生,你的环节在下午两点。上午先听听别人怎么讲。”他压低声音,“今天来的都是欧洲农业投资圈的核心人物。那个靠窗坐的秃顶老头,是荷兰合作银行农业基金的主管。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是欧盟农业委员会的高级顾问。后排那个穿格子西装的大胡子,是英国最大的有机农场主。”

李朴扫了一眼,默默记下。

范戴克领他到座位上,然后离开了。

李朴坐下,旁边的座位空着。前面几排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资料,有人闭目养神。

九点十五分,会议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西装笔挺,PPT精美。他讲的是“欧洲农业数字化转型的机遇与挑战”。数据翔实,案例丰富,逻辑严密。台下的人频频点头,偶尔有人提问,都是专业而尖锐的问题。

李朴听着,心里默默对比。

德国人的PPT里,全是精准农业、物联网传感器、大数据分析。他的产业园里,连稳定的电力都是奢侈品。

不是一个世界。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法国女人,讲的是“可持续农业的融资模式”。她口才很好,英语流利,偶尔夹杂几句法语,显得优雅而专业。她的PPT里,全是欧洲顶级投资机构的案例,动辄几千万欧元。

李朴听着,又默默对比。

法国女人说的融资,是几千万欧元起步。他的融资,是两百万美元,还被AfDB审查了三个月。

还不是一个世界。

但他没有气馁。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你们讲的是欧洲的农业,我讲的是非洲的农业。欧洲的农业是用机器种出来的,非洲的农业是用手种出来的。

不一样,但都重要。

中午是自助餐。

李朴端着盘子,站在角落里,一边吃着不知名的荷兰奶酪,一边观察着会场里的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礼貌的笑声。话题从农业政策到气候变化,从投资回报到地缘政治,每个人都游刃有余,像鱼在水里一样自在。

李朴没有凑过去。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说什么。他们聊的那些话题,他大部分听得懂,但插不上嘴。他的人生经验,和这群欧洲精英完全不一样。

他在非洲的经验,在阿姆斯特丹的餐桌上,似乎派不上用场。

但就在他准备默默吃完走人时,有人在他旁边开口了。

“你是下午那个从坦桑来的?”

李朴转头。说话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格格不入。

“是。我叫李朴。”

那人伸出手:“麦克格雷戈。咱们在内罗毕见过。”

李朴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内罗毕峰会,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澳洲老头。

“麦克格雷戈先生,您也来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这种会,我每年都来。”

李朴忍不住笑了。

老头指了指不远处那群西装革履的人:“你知道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李朴摇头。

“他们以为农业是坐在办公室里算出来的。”老头咬了一口奶酪,含糊不清地说,“但他们从来没在地里蹲过一天。他们不知道牛粪是什么味道,不知道下雨的时候羊会往哪儿跑,不知道庄稼旱了三天是什么颜色。”

他看着李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欣赏。

“你不一样。你在内罗毕讲的,我听进去了。那不是PPT,那是真的。”

李朴没说话。

老头拍拍他的肩膀:“下午好好讲。让这些穿西装的人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农业。”

说完,他端着盘子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李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下午两点,李朴上台。

会场里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有些人提前离开了,有些人在后排打瞌睡。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李朴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那些面孔。

西装革履的银行家,表情严肃的顾问,心不在焉的记者,还有角落里那个穿格子衬衫的澳洲老头,正对他咧嘴笑。

他没有PPT。

他只有自己。

“我叫李朴,来自中国。”他用英语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来之前,范戴克先生让我准备PPT。我说不用。因为我要讲的,PPT讲不出来。”

台下安静了。

那些打瞌睡的人抬起头,那些交头接耳的人闭上嘴。

“今天,我在坦桑养活了四百个家庭,建了一个一百二十公顷的循环农业产业园。”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都不是我今天想讲的。我想讲的,我学到的第一课。”

台下的人看着他。

“我租的第一块地,是一个当地酋长批的。我拿着批文去找他,想请他吃饭,想送礼,想走所有中国人在非洲都走的‘捷径’。但他没让我请吃饭,也没收我的礼。他只让我做一件是——第二年,带一百二十枚我自己鸡场的鸡蛋,去他庄园拜年。”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要我的鸡蛋,他是要看我——这个中国人,会不会真的回来。”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回来了。第二年,带了一百二十枚鸡蛋。第三年,带了一个蛋糕,给酋长夫人过生日。第四年,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份给村里新建小学的捐款清单。”

他看着台下那些面孔。

“第六年,酋长病了。我去医院看他,他问我一句话:养鸡人,你需要什么?”

他停顿了几秒。

“我说,我需要克瓦勒区和平。”

台下有人轻轻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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