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四海志（1/2）
明德三年春，一艘特殊的大船在福州船厂下水。
这船比寻常海船大上一倍，三桅，船身用南洋硬木制成，刷着桐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最特别的是，船尾装了个古怪的装置——那是工巧司研发的“辅助蒸汽机”，虽然功率不大，但能在无风或逆风时提供动力，确保航行不辍。
船名“四海号”，是萧彻和沈清弦的座船。他们要去实现一个酝酿多年的计划：远航西洋。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太上皇和太后要出海？去那些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太危险了！
景明在朝会上被大臣们轮番劝谏。
“陛下，太上皇年事已高，海上风浪险恶，万万不可啊！”
“西洋诸国，化外之地，言语不通，习俗不同，若有闪失，如何是好？”
“请陛下劝阻太上皇太后，以江山社稷为重！”
景明也很为难。他理解父母的心思——闲不住，想看看更大的世界。但作为儿子，他担心；作为皇帝，他也有顾虑。
下朝后，他来到西苑。萧彻正在书房看海图，沈清弦在整理行装——其实离出发还有两个月，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父皇，母后。”景明行礼，“今日朝会上，大臣们都反对您二位的西洋之行。”
萧彻放下海图，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景明，你怎么想？”
景明沉默片刻：“儿臣……既理解，又担心。理解您二位想看看世界的心，担心海上风险，担心异国他乡的安全。”
沈清弦拉儿子坐下：“景明，你的担心我们都明白。但人生在世，总要有些追求。我们治了一辈子国，如今退了，想看看我们治理的江山之外，是什么样子。这四海号，是工巧司的最新成果，孙师傅和明姝亲自督造，安全可靠。随行的有最好的水手、护卫、医官——楚轻鸿和柳如眉也去，还有懂番语的通译。我们做了万全准备。”
萧彻接着说：“而且，这次出海，不仅是游历，也有使命。西洋诸国，虽称化外，但也有先进之处。他们的火器、钟表、天文、医学……都有可取之处。我们去看看，学学，带回来，对大雍有益。这叫‘师夷长技’。”
景明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叹口气：“既然父皇母后决心已定，儿臣只能支持。但请答应儿臣几件事：一，每月必须寄信回来；二，若遇危险，立即返航；三，最多三年，必须回来。”
萧彻和沈清弦相视一笑：“好，答应你。”
说服了景明，接下来就是安抚其他人。赵王妃听说后，急得连夜赶来：“清弦，你疯了？都多大年纪了，还出海？那海上，是闹着玩的吗？”
沈清弦拉她坐下：“姐姐别急。我们准备得很充分。而且，柳姐姐和楚医正都去，有他们在，你还不放心？”
“就是不放心！”赵王妃眼圈红了，“你们这一去，万一……让我怎么办？让景明怎么办？让明姝怎么办？”
沈清弦握紧她的手：“姐姐，人生总要有冒险。我们这辈子，冒的险还少吗？当年推行新政，反对声一片，我们不也过来了？这次也一样，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好说歹说，赵王妃才勉强接受，但坚持要给他们准备一大堆东西：药材、干粮、御寒衣物……恨不得把整个京城都搬上船。
明姝倒是很支持。她如今是工巧司司正，四海号上的许多装置都是她设计的：“父皇，母后，你们放心去！船上的蒸汽机我亲自调试过，没问题。还有指南针、六分仪、望远镜……都是最新最好的。要是发现什么新东西，一定带回来给我研究！”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她也想去，但工巧司离不开她，而且景明坚决不同意妹妹也去冒险。
楚轻鸿和柳如眉很淡定。楚轻鸿说：“海上风浪，也是病症的一种。我去看看，有什么海上的常见病，怎么防治。这是医学研究。”柳如眉说：“西洋药材，与我们不同。我去收集样本，研究药性。这是药学拓展。”
好吧，这对医者夫妻，把远航当成科研考察了。
林才女和陈侍郎也来送行。林才女如今是《大雍女史》的主编，她说：“太后此去，当为我大雍女子再开新篇。臣妾会详细记录，载入史册。”陈侍郎送了本自己编的《航海要略》，是他查阅大量典籍整理的。
终于到了出发那天。福州码头，人山人海。四海号停泊在港口，桅杆高耸，风帆招展。
景明和明姝从京城赶来送行。明姝抱着沈清弦不放手：“母后，一定要常写信。遇到好玩的东西，带回来给我。”
“好。”沈清弦亲了亲女儿的脸。
景明向萧彻深深一礼：“父皇，保重。大雍有儿臣，请放心。”
萧彻拍拍儿子的肩：“你做得很好，父皇放心。记住，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准。该宽时宽，该严时严，但初心不能改——为民。”
“儿臣铭记。”
赵王妃、楚轻鸿夫妇、林才女夫妇……一一告别。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
喜欢我是陛下的白月光，我就
登船，起锚，升帆。四海号缓缓驶离港口，驶向茫茫大海。
沈清弦站在甲板上，回头望去。海岸线渐渐模糊，送行的人影变成小黑点。她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萧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怕吗？”
“不怕。”沈清弦摇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船上的日子，新鲜而规律。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水手们各司其职，护卫们轮流值守，医官们准备药品，通译学习番语。
萧彻和沈清弦很快适应了海上生活。他们早上在甲板散步，看日出；上午读书、看海图；下午与楚轻鸿讨论医学，与柳如眉整理药材；晚上观星，听水手讲航海故事。
四海号先南下，经南海，到南洋诸国。第一站是吕宋（菲律宾）。这里的华人很多，早在宋元时期就有华人来此贸易定居。见到大雍的船队，当地华人激动万分，热情接待。
一个老华商说：“我祖父是福建人，来吕宋六十年了。我们这些海外游子，日夜思念故土。如今见到天朝上国的船，见到太上皇太后，真是……真是……”他激动得说不出话。
萧彻和沈清弦很感动。他们看望了华人聚居区，了解他们的生活。华人在这里主要从事贸易、种植、手工业，生活不易，但坚韧不拔。
“朝廷应该设立领事，保护海外华人。”萧彻对随行的官员说，“他们虽在异国，仍是大雍子民，当受保护。”
在吕宋，他们还看到了西班牙人的殖民地。西班牙人占领吕宋北部，建城堡，驻军队，与当地土着和华人时有冲突。萧彻仔细观察了西班牙人的火器、船舰，发现确实先进。
“他们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萧彻对水师将领说，“我们的火炮要改进。还有他们的船，帆装科学，逆风也能走。这些都要学。”
沈清弦则对西班牙人带来的美洲作物感兴趣：玉米、红薯、土豆、辣椒、烟草……这些都是原产美洲，经西班牙人传到南洋的。
“这些作物耐旱高产，如果引种回大雍，能养活更多人。”她让柳如眉收集种子，详细记录种植方法。
离开吕宋，继续南下，到爪哇（印尼）。这里有更多的华人，还有阿拉伯人、印度人、欧洲人……是个真正的国际港口。
在巴达维亚（雅加达），他们见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荷兰人精明务实，听说大雍的太上皇太后驾到，立刻安排会见，想谈贸易。
通译翻译着荷兰人的话：“……希望与大雍通商，购买丝绸、瓷器、茶叶，出售香料、锡器、毛呢……”
萧彻沉稳应对：“通商可以，但需平等互利。大雍开放港口，荷兰商船可来贸易，但须遵守大雍律法，公平交易，不得欺压华人。”
谈判进行了三天，最终达成初步协议：大雍开放广州、泉州、宁波三港，荷兰商船可来贸易，按章纳税，受大雍法律保护。荷兰人不得在华人聚居区滋事，不得贩卖鸦片——这是沈清弦特别强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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