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蜀道难与女儿情(1/2)
过了九江,便是湖广地界。长江在这里变得宽阔浩荡,江面上千帆竞发,码头上人声鼎沸。
他们在武昌住了几天,看了黄鹤楼,游了东湖,还去看了正在修建的长江堤坝——这是工部今年的重点工程,旨在防洪抗旱,保护两岸农田。
堤坝工地上,民工们热火朝天地干活。监工的官员是个年轻人,穿着官服但挽着袖子,亲自指挥。见萧彻一行人气度不凡,主动过来打招呼。
“几位是来看堤坝的?这是朝廷的重点工程,建成后可保两岸三十年不受洪灾。”
萧彻点头:“工程不小,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征调了五千民工,工期一年。”年轻官员很自豪,“朝廷拨了专款,钱粮充足。而且我们用了新式的夯土法,比旧法牢固三成。”
他指着远处几个正在操作机械的工人:“看,那是新式夯土机,两个人操作,顶以前十个人。都是工部研发的,效率高,质量好。”
沈清弦仔细看,那机器确实精巧,利用杠杆原理,省力又高效。她想起明姝整天鼓捣的那些“发明”,不禁笑了——这孩子将来或许真能成个发明家。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萧彻问。
“下官姓刘,名文正,工部主事,负责这段堤坝。”年轻官员拱手。
萧彻记住了这个名字。能干实事,懂技术,是个人才。
离开堤坝工地,他们在江边茶摊喝茶。摊主是个老汉,听说他们刚从堤坝来,感慨道:“这堤坝修得好啊!我活了六十年,见过三次大洪水,每次都淹死好多人,冲毁好多田。要是早几十年修,我爹娘也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抹了抹眼睛。
沈清弦轻声问:“老人家,现在日子好过吗?”
“好过多了。”老汉点头,“税轻了,官不欺民了,还有这堤坝……皇上圣明,皇后仁德,我们老百姓有福了。”
这样的话,这一路听了不少。但每次听到,沈清弦心里还是暖暖的。
在武昌,他们还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肃王萧衍的儿子,萧景瑜。
萧景瑜如今在湖广任按察使,主管司法刑狱。他在街上巡视时,一眼认出了萧彻——虽然萧彻做了些伪装,但皇室气度难掩。
“皇……”萧景瑜差点脱口而出,被萧彻用眼神制止。
萧景瑜会意,改口道:“陈老爷,陈夫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
萧彻点头:“萧大人客气了。”
到了按察使衙门后宅,萧景瑜屏退左右,这才行礼:“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起来吧。”萧彻扶他,“你怎么认出朕的?”
“皇上龙姿凤章,虽做常人打扮,但气度非凡。”萧景瑜说,“而且臣听说太子监国,皇上和娘娘微服出巡……一猜便是。”
沈清弦笑:“景瑜倒是机灵。你父亲可好?”
萧景瑜神色复杂:“父亲……身体还好,就是心里还有些结。不过这些年,看到新政成效,看到百姓安乐,他也慢慢想通了。去年还主动捐钱修桥,说是为子孙积德。”
萧彻点头:“皇叔能想通,是好事。”
萧景瑜留他们用饭,席间说起湖广政务。
“湖广这几年变化很大。”萧景瑜说,“女学开了十二所,育儿堂开了八家,互市带动了商贸,新农具推广顺利。就是……司法上还有些问题。有些旧案,牵扯到地方豪强,不好处理。”
“比如?”萧彻问。
“比如一桩土地纠纷,闹了十年。一方是本地大族,一方是普通农户。大族仗势欺人,农户告状无门。我接手后查清了,判大族归还土地,赔偿损失。结果大族不服,到处活动,还想告到京城。”萧景瑜苦笑,“还好太子殿下英明,看了卷宗,支持我的判决,驳回了他们的申诉。”
萧彻赞许:“你做得对。景明也做得对。法治国家,就要依法办事,不惧豪强。”
“是。”萧景瑜说,“臣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时候……压力确实大。”
沈清弦说:“有压力正常,但要坚持。你父亲当年守旧,你现在革新,这很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萧景瑜点头:“娘娘教诲的是。”
在武昌住了三天,他们继续西行,准备入蜀。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话不假。从湖广入蜀,要翻越崇山峻岭,道路崎岖险峻。他们弃车换马,又雇了向导,才敢进山。
向导是个老猎户,姓赵,五十多岁,对山路了如指掌。
“几位客官,这蜀道可不好走。有些地方,马都得牵着。你们要是吃不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萧彻笑:“赵老哥放心,我们吃得消。当年……我也走过山路。”
他年轻时随军征战,什么苦没吃过?沈清弦虽然没走过这么险的路,但也不是娇气的人。楚轻鸿和柳如眉更不用说,一个行医常走山路,一个经营药材常跑产地。
只有小柱子,第一次走这么险的路,有些害怕,但咬牙坚持。
蜀道确实险。有些路段,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路宽不过三尺。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沈清弦紧紧抓着缰绳,手心出汗。萧彻骑马跟在她身边:“别往下看,看前面。马有灵性,知道怎么走。”
“嗯。”沈清弦深吸一口气,专注看路。
走了半天,在一处险要的关口休息。这里有间茶棚,简陋得只剩个棚子,但热茶热水,能解乏。
茶棚老板是个独臂老汉,见他们来,热情招呼。
“几位是从东边来的?不容易啊。这路,一般人不敢走。”
萧彻坐下:“老哥在这开茶棚,更不容易。”
老汉笑:“我在这三十年了。以前是猎户,后来丢了条胳膊,打不了猎,就开了茶棚,给过路人行个方便。”他看看萧彻一行,“你们是商人?不像。是官家人?也不像。那就是……游历的贵人。”
萧彻不置可否,问:“老哥,这蜀道,朝廷不修修吗?”
“修,怎么不修。”老汉说,“前年还来勘测过,说要拓宽加固。但山太高,工程太大,听说还在筹钱筹人。”他顿了顿,“不过就算修,也只能修一段。蜀道千年了,要彻底改变,难。”
正说着,来了几个背夫。背夫是蜀地特有的职业,专为过路客商背货物,翻山越岭。他们背着沉重的背篓,弓着腰,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背夫们在茶棚歇脚,喝口水,啃干粮。一个年轻的背夫,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背篓特别重,坐下时几乎直不起腰。
沈清弦看着不忍,让护卫分些干粮给他们。背夫们连连道谢。
年轻背夫接过干粮,狼吞虎咽。沈清弦问:“小伙子,你多大?背这么重,吃得消吗?”
“十八。”小伙子抹抹嘴,“吃得消。我爹也是背夫,我从小跟着走。背一趟,能赚五十文,够家里吃三天。”
“家里几口人?”
“五口。爹娘,我,还有两个妹妹。”小伙子说,“大妹妹在女学读书,小妹妹还小。我得赚钱,供妹妹读书。”
沈清弦心中一动:“你妹妹在女学?”
“嗯。”小伙子脸上露出骄傲,“她聪明,先生夸她读书好。她说将来要当先生,教更多女孩子识字。我说好,哥供你!”
沈清弦眼眶有些热。这就是希望,一代比一代好的希望。
休息够了,继续赶路。背夫们和他们同路一段,年轻小伙子走在沈清弦旁边,主动介绍沿途风景。
“夫人您看,那边是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传说当年……”
小伙子口齿伶俐,讲得生动。沈清弦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忘了害怕。
走到一处险坡,路窄坡陡。沈清弦的马踩到松动的石头,一个踉跄。她惊呼一声,差点摔下去。
年轻背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缰绳,用力稳住马。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背篓歪了,货物散落一地。
“小心!”护卫们赶紧帮忙。
好在有惊无险。沈清弦下马,查看小伙子:“你没事吧?货物……”
小伙子顾不上自己,先去捡货物——是瓷器,碎了几件。他脸色一白:“糟了,要赔钱的。”
沈清弦让护卫帮忙收拾,又看了看碎瓷器,对小伙子说:“这些我们买了。该多少钱,照价给你。”
小伙子愣住:“这……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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