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丹药残渣溯源(1/2)
京城黑市的“鬼市”在三更天后开张。
沈炼裹着粗布短打,脸上涂着灶灰,混在挑夫、乞丐与江湖郎中之间。他腰间挂着个褪色的锦囊,里面装着二十两碎银——这是苏芷晴从太医院账房“借”来的“买药钱”。三日前,王德全心腹太监刘瑾在崇文门摆摊卖“辟谷丹”,声称“服之可七日不食”,实则是想借饥民之手销赃丹药残渣。
“这位爷,要丹药不?”刘瑾尖着嗓子招呼,枯瘦的手指捻着串发黑的药丸,“正宗龙虎山邵真人炼的‘先天丹铅’,一粒延年益寿!”
沈炼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粒丹药。药丸表面沾着朱砂,掰开后露出灰白色内核,散发着熟悉的苦杏仁味——与第303章那杯砒霜茶同源。他故意皱眉:“太贵了,上次在宣武门买的才五钱银子一粒。”
“哎呀呀,爷您说的是假货!”刘瑾连忙压低声音,“这可是司礼监王公公亲赐的‘正品’,您瞧这朱砂印——”他用指甲刮开药丸表层,露出底下暗红的“德全”二字篆文,“王公公说了,识货的再加五两!”
沈炼心中冷笑。王德全的“德全”印,正是他伪造丹药、混淆视听的标记。他摸出十五两银子拍在摊位上:“给我来半斤碎末,要掺了朱砂的。”
刘瑾眼睛一亮。碎末本是丹炉底灰,他正愁没法处理,没想到这“乡下佬”竟主动要买。他迅速将藏在袖中的油纸包递过去:“爷您拿好,这可是‘仙家灵丹’的边角料,回去碾碎了泡水喝,保管百病不生!”
沈炼接过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的颗粒——比寻常丹药碎末更细腻,带着金属的冰凉感。他转身混入人群,身后传来刘瑾的数钱声:“嘿,这傻子,还真当仙丹买了……”
回到钦天监观星台实验室时,天已微亮。苏芷晴正用磁石阵列分离矿物,陈恪在一旁校准水晶天平。见沈炼进来,苏芷晴放下银针:“可买到残渣了?”
沈炼将油纸包递过去。苏芷晴打开后,用银簪挑起一点碎末——簪尖立刻覆上墨色硫化银。“果然含砷。”她转向陈恪,“取青铜蒸馏器来,按《天工开物·燔石篇》之法,隔水加热蒸馏。”
陈恪立刻搬来蒸馏釜。这是西域胡商所献的“莲花纹分馏釜”,釜身刻着莲花瓣状散热槽,冷凝管呈蛇形蜿蜒,末端接入青瓷接收瓶。苏芷晴将碎末倒入釜中,加注五年陈酿镇江醋(第306章准备的“醋坛阵”之一),密封釜盖后用泥封边。
“隔水加热,控温是关键。”苏芷晴指向墙角的炭炉,“《本草纲目》载‘汞沸于醋’,汞的沸点357℃,需保持微沸状态。”
沈炼亲自添炭。炭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釜底水温逐渐升至80℃,醋酸味混着碎末的苦杏仁气弥漫开来。陈恪紧盯水晶温度计(波斯贡品,刻度精确到半度),低声报数:“85℃…90℃…95℃…”
当水温升至120℃时,釜中突然发出“滋滋”声响,白色气泡裹挟着淡黄色结晶浮上液面——那是醋酸与丹药残渣反应生成的汞化合物。苏芷晴迅速调整炭量,让水温稳定在130℃:“汞在酸性条件下易挥发,此刻冷凝管温度需控制在50℃以下。”
冷凝管很快挂满水珠。接收瓶中渐渐积聚起无色透明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金属腥气。沈炼凑近闻了闻,突然剧烈咳嗽——这气味像极了台州战役时,倭寇毒烟箭的味道。
“是汞蒸气冷凝后的液态汞。”苏芷晴用银针蘸取液体,针尖立刻凝结出银色颗粒,“《天工开物》说‘汞,俗名水银,性滑,入药忌火’,果然如此。”
釜中反应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水温升至357℃时,苏芷晴突然喊道:“快看!”
只见釜内液体剧烈翻滚,无数银色颗粒如星子般析出,在醋液中旋转下沉。陈恪立即记录:“巳时三刻,釜温357℃,析出银色颗粒,状如米粒,触之即滚——此为单质汞!”
沈炼用竹夹小心夹起一粒银色颗粒。它在常温下竟呈液态,圆润如珠,落在青瓷碟中发出“叮”的脆响。“这就是‘先天丹铅’的主料?”他皱眉道,“严党竟用汞冒充仙丹!”
苏芷晴将剩余碎末过滤,罐底残留一层白色粉末。“这是铅化合物。”她用醋溶解粉末,滴入碘化钾溶液,立刻生成黄色沉淀,“《洗冤集录》载‘铅遇碘化钾则黄’,确认含铅。”
她翻开《丹毒考》手稿,在“先天丹铅”条目下添注:
实验记录:残渣含汞(Hg)35%、铅(Pb)22%、砷(As)18%,余为朱砂(硫化汞)与硫磺。隔水蒸馏时,汞在357℃析出单质,冷凝为液态;铅化合物不溶于醋,留罐底为白末。
结论:此丹药以铅汞为基,混砷增毒,长期服用必致鳞斑、震颤、肝肠溃烂——与王德全、严嵩症状吻合。
沈炼将银色汞珠收入瓷瓶,瓶身贴标签“严党丹毒·汞证”。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西苑方向传来晨钟——那里是嘉靖帝修玄的禁地,也是丹药残渣的源头。
“明日去西苑。”他攥紧瓷瓶,“王德全的丹房,该清一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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