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王德全的恐慌(1/2)
子时的更鼓穿透严府重重院落,王德全跪在书房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抵着织金地毯的云纹。檀香在错金博山炉中明灭,烟气扭曲成狰狞的鬼影,映得严嵩案头的《道德经》帛书泛着青灰。这位执掌司礼监二十年的老太监,此刻官袍下的脊梁正渗出冷汗,将内衬的葛布浸透。
“废物!”
紫檀木杖狠狠砸在青玉笔山上,飞溅的玉屑划破王德全的脸颊。严嵩枯瘦的手指捏着份染血奏疏,朱批的“砒霜”二字力透纸背:“沈炼吸入毒雾未死,你监守的丹房反倒被锦衣卫查了?三日内,我要看到所有炼丹残渣化为齑粉!”
王德全喉结滚动,咽下喉间血腥气:“老奴该死…只是那沈炼邪门得很,银簪试毒时竟用发髻藏了磁石,把硫化砷的验毒反应全吸走了……”
“磁石?”严嵩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像生锈的机括在摩擦。他踱到西墙悬挂的《骊山炼丹图》前,枯指戳向画中丹炉:“你可知为何历代帝王求长生必用丹砂?因丹砂化汞,汞能蚀骨销魂——但沈炼不同。”老人猛然转身,浑浊的眼珠迸出精光,“他懂格物之理!”
王德全心头剧震。三个月前他亲眼所见:沈炼将硫磺与硝石混于陶罐,以引线引燃后炸碎假山——那分明是道家“伏火法”改良的火药配方!
“老奴愚钝…”
“蠢货!”严嵩抓起案头白玉镇纸砸来,王德全偏头躲过,玉镇纸在柱上撞出蛛网裂痕,“沈炼弹劾本官的奏疏草稿,可是你亲手从西苑斋宫偷出来的?”
羊皮卷哗啦展开,墨迹未干的楷书刺入眼帘:“…臣夜探炼丹房,见丹炉残灰含汞珠,触之即溃;宫人王德全颈现鳞斑,类水银中毒之兆…”
王德全如遭雷击。他下意识摸向颈侧——那里确有淡青色鳞片,每逢阴雨便奇痒难忍。去年冬日为严嵩试服“九转还魂丹”,他狂泻三日,排出的秽物里就有闪亮的汞珠!
“此獠若知丹药含汞…”严嵩的声音如毒蛇吐信,“定会煽动言官弹劾修道伤身!届时太子监国,你我皆成祭品!”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严嵩袖中滑落的瓷瓶——瓶中殷红丹丸正渗出黑油,正是致人癫狂的“红丸”。王德全突然明白:所谓长生丹药,实则是吞噬君臣理智的毒饵!
“老奴有计!”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出闷响,“借刀杀人!太医院院判顾可学,上月刚因贪墨药材被沈炼参劾。若收买他…”
严嵩捻须的手骤然停顿。顾可学其人,正是当年靠献“秋石方”(童子尿提炼的壮阳药)获宠的佞臣。
“伪造‘通倭’铁证如何?”王德全爬近书案,指甲在地毯上抓出血痕,“沈炼曾查办宁波走私案,查获过倭刀图谱。若将图谱混入其宅,再让顾可学诊脉时‘发现’倭国蛊毒…”
严嵩眼中精光暴涨。他想起半月前锦衣卫呈报:沈炼确在追查一批伪装成瓷器的倭国火铳。若坐实通倭,便是凌迟之罪!
“准了。”严嵩从犀角盒中取出枚鸽卵大的东珠,“此物赠予顾可学。另赐你‘文华堂’死士腰牌——三日后,我要看到沈炼跪在午门前接旨!”
王德全颤抖着接过东珠,珠内血丝竟组成北斗七星状。这是严党最高级密令,意味着动用东厂番子。他退出书房时,暴雨正冲刷着庭院石狮,血水顺着狮口淌成溪流。
暗巷深处,赵奎将淬毒短刃捅入王德全心口:“义父有令,清理门户。”
鲜血喷溅在“文华堂丙字号”腰牌上,与王德全颈侧鳞斑融成诡异的紫斑。赵奎舔去刃上血珠,冷笑:“沈炼啊沈炼,你以为银簪能破我严家百年毒术?”
他转身没入雨幕,怀中掉落的密函飘至水面——正是沈炼弹劾奏疏的全本,末尾朱批添了行狂草:“汞毒蚀心,当诛!”
钦天监观星台的铜壶滴漏指向申时,苏芷晴的炭笔在桑皮纸上沙沙游走。废弃的浑天仪阁楼里,她正绘制前所未有的设计图:穹顶凿三十六个铜钱状气孔,地面铺夹壁空心砖,西南角设三层药柜——顶层置矿物,中层存草木,底层藏剧毒。
“此处加设陶管引流。”她以簪代尺划过墙面,“蒸馏器冷凝水由此排出,免积毒气。”
沈炼拄着拐杖审视图纸,肋下淤青尚未消退。那夜砒霜中毒后,苏芷晴坚持用艾绒灸烤他足三里穴,此刻皮肤上仍留着梅花状灸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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