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王德全的恐慌（2/2）

“通风口需防雀鸟。”沈炼指着穹顶设计，“去年秋，司天监因鸟粪污染圭表，误报荧惑守心。”

苏芷晴颔首，在图纸添注蝇头小楷：“以细铜网蒙孔，网目小于黍粒”。她身后站着个靛蓝布衣的青年，正用算筹推演阁楼承重——这是原漏刻博士之子陈恪，因父被严党诬陷流放，流落市井靠修日晷为生。

“格物之道，首重实证。”苏芷晴将磁石阵列图推给陈恪，“此物仿《淮南万毕术》‘慈石提铁’法，可分离丹药中的铁屑与朱砂。”

陈恪的算筹突然散落满地。他盯着图纸上青铜蒸馏器的蛇形冷凝管，呼吸陡然急促：“此物若成，可验丹砂真伪！真丹砂含硫，遇醋则释硫化氢，银针遇之即黑…”

“正是！”苏芷晴眼中燃起火光。她展开另一卷轴，详列工具清单：

- 青铜蒸馏器：西域胡商所献，分馏釜刻莲花纹，可分离汞与硫磺

- 磁石阵列：太行山天然磁石，按二十八宿方位排列

- 验毒银针：七寸长，针尖中空填皂矾（硫酸亚铁），遇砷化物变褐

- 醋坛阵：十二口越窑青瓷坛，盛五年陈酿镇江醋，专溶碱性丹毒

- 水晶天平：波斯贡品，砝码最小单位为一铢（约0.65克）

沈炼抚过天平水晶臂上的铭文“至正三年造”，突然问道：“如何防爆炸？”

“釜底留气孔泄压。”苏芷晴指向蒸馏器剖面图，“另备浸醋棉被，遇险即覆。”她取出个桦树皮手册，翻至绘有硝石硫磺配比的一页：“此乃台州工匠秘传，硝七硫三，炭末少许，可制安全爆鸣剂——但绝不可近明火！”

陈恪突然跪地叩首：“小人愿入实验室！家父尝言‘格物致知’，沈大人查案讲实证，苏姑娘用药重验证，正是真道！”

阁楼木梯忽传来杂乱脚步声。锦衣卫百户张猛扛着麻袋闯入，袋中滚出齿轮、铜管、琉璃透镜：“按沈大人吩咐，拆了神机营报废的‘火龙出水’！”

苏芷晴眼睛骤亮。这些废弃火器零件，恰可改制实验器械——齿轮传动离心装置，铜管作气体导流管，琉璃透镜聚焦日光加热…

“即刻开工！”沈炼拍板定案，“张猛率二十名工匠驻守观星台，凡出入者搜身验身。”他转向陈恪，“你父精通《梦溪笔谈》，可将书中‘胆水炼铜’‘石油制墨’之法用于丹药分析。”

暮色染红浑天仪时，实验室已初具雏形。苏芷晴点燃桐油灯，暖光中众人围着青铜蒸馏器忙碌：陈恪校准水晶天平，张猛熔焊冷凝铜管，苏芷晴则用银针测试醋坛酸度。

“实证取代臆测。”沈炼望着沸腾的蒸馏釜，釜中药液经冷凝化作赤红液滴——正是分离出的纯汞，“三日后，当以此法破解严党丹毒。”

陈恪突然举着磁石惊呼：“快看！”

磁石阵列中，混杂的朱砂与铁矿砂竟自动分流，赤红砂粒吸附于南极，黑褐矿屑聚于北极，如星河列阵。

苏芷晴将验毒银针探入赤红液滴，针尖迅速染上褐斑：“果然含砷！严党以雄黄混朱砂，伪作‘仙家灵丹’！”

沈炼攥紧拳头。他想起王德全颈侧鳞斑，想起严嵩书房那瓶渗黑油的红丸，更想起自己中毒时呕出的黑血。此刻科学之火在废弃阁楼中燃起，终将照穿百年丹毒迷障。

“传令各州县。”沈炼推开阁楼窗，晚风涌入吹动图纸，“凡进献丹药者，必先经此实验室验毒！”

星斗渐次亮起，浑天仪指针在月下投出巨影。这座曾被遗忘的观星台，即将成为大明最锋利的解毒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