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毒杀未遂(2/2)
“砒霜入腹半个时辰,‘黄金三时辰’已过半。”苏芷晴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扯下帐幔浸入冷水,拧出的蓝布条敷在沈炼额头,“快!取绿豆二升、生甘草半斤,用井水大火煮沸!”
药童撞翻火盆奔去时,沈炼突然弓身剧呕。混着血丝的胃糜喷溅在《洗冤集录》书页上,腐臭中腾起苦杏仁特有的杏仁糖气息。苏芷晴眼疾手快,用铜盆接住秽物——那秽物呈暗绿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花,正是砒霜与胃内容物反应的产物。
“面色青紫、冷汗淋漓、呕吐物带血丝……”苏芷晴一边回忆《本草纲目》毒草篇,一边用银针蘸取烛泪,“这是砒霜轻度中毒,若不及时排出,半个时辰后肝肠俱裂!”
她猛地扯开沈炼的袖口,露出腕间脉搏——脉象细涩如刀刮竹,已是中毒深重的征兆。沈炼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看见父亲在刑场咽下最后一口气,喉间涌出的同样是这种暗绿色的秽物。
“苏……芷晴……”他抓住苏芷晴的手腕,指尖冰凉,“那茶……有毒……”
“我知道!”苏芷晴反手握紧他的手,将银针快刺入他十指十宣穴,“忍着点,放血泄毒!”
银针每刺入一穴,沈炼便浑身一颤。黑血顺指尖滴入铜盆,发出滋滋灼烧声,像滚油滴在水里。当刺入中指指尖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苏芷晴的素色裙裾上,晕开朵朵墨梅。
“好多了!”苏芷晴见黑血颜色渐淡,立刻撬开沈炼的牙关,灌入滚烫的绿豆甘草汤。绿豆的清苦混着甘草甜腻呛入气管,沈炼剧烈咳嗽,却将汤中的绿豆球蛋白全数咽下——那是解毒的关键。
“《本草纲目》载:‘绿豆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诸毒’,”苏芷晴一边施针一边解释,“甘草缓急止痛,二者合用,可延缓毒性发作。”她的银针精准刺入沈炼腿足足三里穴,这里是胃肠经的合穴,能调节肠胃蠕动,加速排毒。
沈炼浑身抽搐如离水之鱼。窗外暴雨骤降,雨点击打瓦当的节奏竟与针尾震颤同步。当第七枚针扎入内关穴时,他猛地弓身,喷出团核桃大小的黑丸——形如焦炭的砒霜结块裹着胃膜,坠地时发出熟柿坠枝的闷响。
“出来了!”苏芷晴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她割开沈炼小腿静脉,放出半盏泛着油花的黑血。鲜血滴入铜盆时,竟在水面凝成细小的珠,像极了严党账册里的假银锭。
“黄金三时辰……”沈炼虚弱地开口,视线落在墙上的滴漏上——戌时三刻,距离中毒刚好两个时辰,“还剩……一个时辰……”
苏芷晴用纱布包扎针孔,指尖微微发抖:“幸好你胃里有未消化的茯苓糕。”她想起沈炼方才说过,午后吃了两块御膳房的茯苓糕,“淀粉遇砒霜会形成保护膜,暂缓毒性发作,否则……”
她没说完,但沈炼懂了。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西华门方向传来净街鼓声。那面刻着“赵”字的铜牌正压在《本草纲目》毒草篇上,页脚朱批赫然是严世蕃的花押——水波纹收笔,像条扭动的毒蛇。
“严世蕃……”沈炼喃喃自语。他想起邵元节道袍下露出的鳞斑,想起王德全在斋醮仪式上传递的密信,突然明白这场毒杀的源头——修道集团不仅要他死,还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修玄走火”的意外。
苏芷晴将一碗温热的米汤递到他唇边:“喝了吧,补充元气。我已传信给张猛,让他带神机营封锁严党所有暗道。”
沈炼喝下半碗米汤,胃里暖意渐生。他望着苏芷晴熬红的双眼,突然抓住她的手:“下次……别用银簪试毒了,用银针。”
“为何?”
“银簪是发簪,试毒时易留痕迹。”沈炼从怀中掏出那面“赵”字铜牌,“这牌子是铁证,王德全和严党不会善罢甘休。你用银针,我好及时应对。”
苏芷晴眼眶发热。她想起初见沈炼时,他还是个在台州战役中挥刀杀敌的悍将,如今却为了查案屡次涉险。她将银针别回发间,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晨光穿透窗纸时,沈炼呕出最后一口淤血。腥臭散尽后,竟有淡淡豆香——那是绿豆甘草汤的药效。苏芷晴将染血的纱布扔进铜盆,盆中黑血已转澄澈,只余几点油花漂浮。
“严党不会停手。”沈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还有些乏力,但已无大碍,“赵文华的义子不会只派一个刺客,西苑……也不安全。”
他望向案上的《皇舆全览图》,辽东的墨线在晨光中清晰如昨。那里有他未完成的军械革新,有苏芷晴的防锈铁甲,有张猛的神机营。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砒霜下。
“传令下去,备马去西苑。”沈炼整了整衣冠,绣春刀在腰间轻响,“既然他们要玩,我便陪他们玩到底。”
苏芷晴将药箱背在身上,银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她知道,这场与修道集团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黄金三时辰”的急救,不过是这场生死游戏中的第一局。
值房外,竹影婆娑,风过时再无苦杏仁味。但沈炼知道,那毒蛇已潜入更深的地方,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再次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