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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国王之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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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真盯着掌心那颗药丸。

灰褐色,黄豆大,表面有细密龟裂纹,像晒干的牛粪。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治病?”

陈冰没抬头,继续研磨钵里的树皮:“不能。”

程真噎了一下。

“那我在吃什么?”

“实验品一号。”陈冰把研好的粉末倒进铜筛,轻轻摇晃,“树根萃取液配曼陀罗中和剂,外加三味清热拔毒的草药。理论上有延缓作用。”

她顿了顿。

“实际有没有,不知道。”

程真把药丸翻了个面。

“所以你拿我试药。”

“是。”

程真沉默片刻。

“行吧,”她把药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比苏利耶家厨子做的咖喱还难吃。”

陈冰没接茬。

她只是继续筛粉,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林小山蹲在石阶上,耳朵贴着窗缝。

他听见程真说“行吧”,听见她骂咖喱难吃。

然后是一阵沉默。

他把耳朵从窗缝挪开,抬头看天。

王舍城的七月,云厚得像要压到屋顶。

牛全抱着工具箱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听见什么了?”

“她说药难吃。”

“就这?”

“就这。”

牛全把工具箱搁在膝盖上,搭扣拨开又扣上。

咔嗒。咔嗒。

林小山没像上次那样吼他。

他只是继续看天。

“牛全。”

“嗯。”

“你那个玉碟,除了吸能量、放投影,能不能干点别的?”

牛全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仙秦技术核心是‘规则映射’,只要找到对应的能量节点,理论上可以模拟任何已知物理现象。”

“说人话。”

“能。”牛全顿了顿,“但需要先找到适配的经脉节点数据。程真的经脉……”

他没说完。

林小山替他说完:“她没有经脉数据档案。”

牛全点头。

“道门把她的档案封存了。”

沉默。

林小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去找苏利耶。”

“找他做什么?”

“问他道门在天竺有没有办事处。”

牛全看着他的背影。

“山子。”

林小山没回头。

“她档案被封,不是因为犯错误。”

林小山停住脚步。

牛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是因为她立过太多功,负过太多伤。道门怕她哪天死了,档案被敌方缴获,能反推出所有任务细节。”

他顿了顿。

“所以封存。等她死了再解封。”

林小山站在原地。

很久,他说:“那他们最好永远别解封。”

他走进王宫深处。

牛全抱着工具箱,一个人蹲在石阶上。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晒在他后颈上,热得像烙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道门装备司实习的时候。

档案室那个管理员老头说过一句话。

“封存档案有两种:一种是犯错的,怕人知道;一种是立功太多的,怕人不知道。”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犯错的档案,封存是为了掩盖。

立功的档案,封存是为了记住。

记住那些不能忘的人。

牛全低下头,把搭扣拨开,又扣上。

咔嗒。

咔嗒。

苏利耶的议事厅今天没有地图。

桌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卷戒日王的敕令,一枚曲女城的金印,一柄象征王权的金剑。

林小山进来的时候,苏利耶正盯着那卷敕令出神。

“戒日王来信了?”林小山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

苏利耶没答话,把敕令推到他面前。

林小山展开。

扫一眼。

又扫一眼。

“……他这是招安还是绑票?”

苏利耶说:“都有。”

林小山把敕令扔回桌上。

“条件呢?”

“我并入戒日王治下,天竺统一。你们加入他的亲卫队,专职听调。”

“拒绝呢?”

苏利耶沉默。

“没有‘拒绝’这一项。”他说,“敕令到的那天,他派驻王舍城的‘观察使’就住进驿馆了。”

林小山挑眉。

“观察使?监视吧。”

苏利耶没否认。

林小山靠回椅背,望着房梁。

“这老头,”他说,“不声不响挖这么大个坑。”

苏利耶垂下眼睛。

“是我的错。我不该向你们开口求援。”

林小山没接话。

沉默。

苏利耶忽然说:“我可以放你们走。”

林小山看向他。

“今夜子时,东门,”苏利耶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我安排人带你们出城。北上雪山,绕道吐蕃,戒日王追不上。”

他顿了顿。

“只要你们不再回来。”

林小山没动。

“程真呢?”

苏利耶说:“陈医师正在为她配药。遮娄其的树根能延缓,至少一个月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个月之后呢?”

苏利耶没有回答。

林小山站起来。

“你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你刚才那番话,程真听到会怎么想?”

苏利耶没抬头。

“她会骂你。”

苏利耶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会骂你怂包,骂你自作聪明,骂你把救命恩人当包袱往外扔。”林小山说,“然后她会自己骑马回王舍城,当着戒日王的面说——要绑票一起绑票,少她一个不行。”

苏利耶抬起头。

林小山已经走到门边。

“子时是吧,”他没回头,“我问问她要不要走。”

门开了。

苏利耶看着空荡荡的门框。

很久。

他把那卷敕令重新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

烛火跳了跳。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叹气。

陈冰的第三炉药,是在当天傍晚熬好的。

这次不是药丸,是汤剂。黑褐色的液体盛在粗陶碗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复杂的味道——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程真接过来,没急着喝。

她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陈冰。”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治好过血锈?”

陈冰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

程真点点头。

“那这次,”她说,“我也没指望治好。”

陈冰没说话。

程真把药碗端到唇边。

“我只是想多活几天。”

她喝了。

一滴不剩。

陈冰接过空碗,转身。

走到门边的时候,程真忽然开口。

“十五年。”

陈冰停住。

“你盯着这个病盯了十五年。”程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治不好,不是你的错。”

陈冰背对着她。

很久。

“……我知道。”她说。

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程真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就一下。

程真靠回枕上,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把整个王舍城染成一片金红。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蛇木林的那场雨。

雨水打在阔叶上,噼里啪啦,像千军万马过境。

她躺在一片烂泥里,血从肋下的伤口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那时候她想的是: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后有人把她拖进树洞里。

那个人一身泥泞,看不清脸,手抖得厉害,却硬是把止血带缠了三圈。

“别睡!”那人喊,“你听见没有!别睡!”

程真当时想笑。

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还怎么睡。

但她没笑出来。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不是药味。

是眼泪。

那个人在哭。

后来她知道,那个人叫陈冰。

是道门南区分部的见习学徒。

第一次上战场。

程真睁开眼。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房里的光线开始转暗。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框。

“……别哭。”她说。

没有人听见。

戒日王的观察使叫毗湿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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