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潜修(2/2)
林霄大摇大摆地走到三楼雅间,声音隔着门帘传出:“王执事,最近城中可有什么可疑人物?父亲交代了,中州那边不太平,要严加盘查,尤其是来历不明、修为突进的金丹修士。”
那位王执事恭敬答道:“回三公子,属下已加派人手巡查,近日确实多了些生面孔,但大多有根脚可查,暂未发现特别可疑之人。不过,今日接到线报,说黑风岭一带,月前曾有陌生金丹修士出现,出手重伤了一头四阶巅峰的青甲犀,随后不知所踪。据目击者描述,那人年纪不大,手段凌厉,疑似剑修。”
陆承运心中一动。黑风岭,青甲犀…说的不就是自己救铁山那次吗?看来还是留下了痕迹。幸好当时改变了容貌(他习惯性以混沌之气略微调整了骨相),且速战速决,未曾久留。
林霄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剑修?中州那边,剑修多了去了。凌霄剑派更是天下剑修之首。可有更具体的特征?比如功法属性,所用飞剑样式?”
“这…目击者修为低微,未能看清。只说那剑芒呈淡金色,威力奇大。” 王执事道。
“淡金色剑芒?” 林霄沉吟了一下,“倒是不多见。继续查,有任何线索,立刻上报。父亲说了,若能找到那得了天元传承的贼子,或是提供关键线索,宗门重重有赏!说不定,我能借此机会,被哪位元婴长老,甚至化神老祖看中,收为亲传!”
“是!属下明白!” 王执事应道。
陆承运放下酒杯,心中已有计较。此地不宜久留。天澜宗已经开始留意,自己虽未暴露,但“陌生金丹剑修”这个特征,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而且,铁山那几人…虽得了好处,但难保不会在压力下吐露实情。必须尽快离开玄渊城,另寻隐秘之地闭关,彻底恢复修为。
他留下几块灵石在桌上,悄然起身,准备离开醉仙楼。
然而,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那名王执事似乎接到了什么传讯,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林霄所在的雅间门口,低声禀报了几句。
紧接着,雅间门帘掀开,林霄走了出来,目光直接落在了即将下楼的陆承运背影上,朗声道:“那位穿青衫的道友,请留步。”
陆承运脚步未停,仿佛未闻,继续下楼。
“我让你站住!” 林霄声音转冷,同时,一股金丹后期的威压弥漫开来,锁定陆承运。他身后的几名执法堂修士,也迅速散开,隐隐堵住了楼梯口。
酒楼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怜悯、幸灾乐祸。被天澜宗三公子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承运缓缓转过身,面色平静,看向林霄:“阁下是在叫我?”
林霄打量着陆承运,见他相貌普通(易容后),气息是金丹中期,穿着也是东域常见的散修服饰,并无出奇之处。但他生性多疑,又立功心切,加上王执事刚刚接到线报,说有人在黑风岭附近见过类似装束的陌生金丹修士,便想盘问一番。
“不错。” 林霄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承运,“本公子看你面生得很,不是玄渊城本地修士吧?从何处来?到玄渊城所为何事?”
陆承运淡淡道:“在下山野散修,四处游历,途经此地,采购些物资罢了。怎么,玄渊城不准外来修士进入?”
“游历?” 林霄冷笑一声,“如今东域可不太平,中州更有宵小作乱。我天澜宗有责任核查入城修士身份,以防奸细混入。还请道友出示身份玉牌,或者,说出你的出身来历,在何处修行,师尊何人?也好让我等核实。”
身份玉牌,是东域各大宗门或大型坊市给麾下修士或常驻修士颁发的凭证,类似于路引。陆承运初来乍到,自然没有。
“在下闲云野鹤,并无固定洞府,亦无师承,何来身份玉牌?” 陆承运依旧平静。
“既无身份玉牌,又无师承来历…” 林霄眼中疑色更重,语气也凌厉起来,“那就请道友随我回执法堂一趟,配合调查吧!放心,若查明确实清白,自会放你离开。”
跟他回执法堂?那岂不是自投罗网?执法堂内必有检测骨龄、探查功法属性的阵法或法宝,他这伪装可未必瞒得过。更何况,一旦被扣下,变数太多。
陆承运摇了摇头:“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往。若无事,便告辞了。” 说着,转身欲走。
“放肆!” 林霄脸色一沉,在玄渊城,还从未有人敢如此驳他面子,“给我拿下!”
他身后两名金丹中期的执法堂修士,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出手,一左一右,两只法力幻化的大手,带着擒拿禁锢之力,朝着陆承运肩膀抓来!
酒楼中响起一片低呼。不少人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被当场擒拿的下场。
然而,下一瞬,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两只抓来的法力大手,陆承运只是微微侧身,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以毫厘之差从两只大手的缝隙中滑过,仿佛那凌厉的擒拿只是虚幻。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甚至没有动用多少法力。
“嗯?” 两名出手的修士一愣,随即感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两人身不由己地踉跄着撞向对方,“砰”的一声撞在一起,头晕眼花。
“好俊的身法!” 有人低声喝彩。
林霄瞳孔一缩,他看得清楚,对方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妙到毫巅,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运用,都已臻化境,绝非寻常金丹中期散修能有!此人,绝对有问题!
“果然有鬼!王执事,一起上,死活不论!” 林霄厉喝一声,自己却后退半步,显然不想亲自涉险。那王执事是金丹大圆满,有他出手,再加上其他几名金丹手下,足以拿下此人。
王执事早已戒备,闻言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已拦在楼梯口,一股金丹大圆满的强横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锁定了陆承运。“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酒楼内的食客早已吓得纷纷退开,躲到角落,生怕被波及。醉仙楼的掌柜和伙计也脸色发白,却不敢上前阻拦,天澜宗执法堂办事,他们岂敢多言。
陆承运叹了口气,他本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由不得他退缩了。这王执事是金丹大圆满,加上林霄和另外几名金丹修士,若在平时,他翻手可灭。但如今伤势未愈,法力不足全盛时一二,一旦缠斗起来,引来天澜宗更高阶的修士,甚至惊动城主府那位元婴城主,那就麻烦了。
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暴露太多实力,尤其是混沌之力和剑道,容易引人联想。
“既如此…” 陆承运低语一声,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陡然模糊。
王执事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衫修士竟已消失不见!他心中大骇,神识全力展开,却只捕捉到一道淡淡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过了他,直接出现在了…林霄的面前!
“三公子小心!” 王执事惊怒交加,想要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
林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笼罩全身,让他如坠冰窟,体内法力运转都停滞了一瞬。他想要祭出护身法宝,想要呼喊,却发觉喉咙仿佛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修长、稳定、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没有用力,但林霄却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 林霄眼中充满了惊恐。
“三公子是吧?” 陆承运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无意与天澜宗为敌,只是路过。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林霄想硬气,想放狠话,但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对方那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对方能在王执事救下自己之前,轻易捏碎自己的脖子。
“好…好!就此作罢!你们…都退下!” 林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
王执事和其他执法堂修士投鼠忌器,只能停步,警惕地盯着陆承运,慢慢后退。
陆承运点了点头,搭在林霄肩膀上的手轻轻一拍。一股暗劲透体而入,封住了林霄几处关键窍穴,让他三天之内无法动用灵力,算是个小小的惩戒。
“告辞。”
话音未落,陆承运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如同鬼魅般穿过酒楼窗户,落入下方熙攘的街道,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人群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追!” 王执事脸色铁青,带人冲到窗边,却早已失去了陆承运的踪迹。对方的身法太过诡异,气息收敛得也极好,混入人群,如同水滴入海。
“废物!一群废物!” 林霄又惊又怒,破口大骂,但身体却软软地瘫倒在地,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有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查!给我全城搜查!一定要把那家伙找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王执事连忙扶起林霄,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那青衫修士的身法、手段,都透着诡异,绝对来历不凡。而且对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他这位金丹大圆满都感到一丝心悸。此事,必须立刻上报!
醉仙楼内,目睹了这一场短暂冲突的食客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开来。一个陌生的金丹散修,竟在玄渊城,当着天澜宗执法堂的面,制住了城主公子,然后飘然离去…这事,恐怕很快就要传遍全城了。
而此刻的陆承运,早已换了一副容貌和衣着,气息也伪装成筑基后期,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低阶修士,混在出城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玄渊城。
“玄渊城不能待了。天澜宗已经起疑,必然会加大搜查力度。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陆承运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展开在百宝阁购买的地图玉简,神识探入。东域九州,广袤无垠,宗门世家林立,险地绝境无数。
“此地往东,是连绵的‘万妖山脉’,深处危险,但人迹罕至…往南,是‘坠龙荒原’,据说曾是上古战场,煞气弥漫,环境恶劣,少有修士踏足…往北,则是‘冰封雪原’,酷寒无比,有冰属性妖兽盘踞…往西,是另一座大城‘天火城’的范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东南角,一片被标注为“混乱之域”的灰色区域。那里是东域、南荒、无尽海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杀戮遍地,没有任何大型宗门能够完全掌控。据说那里是邪修、魔修、逃犯、散修的乐园,没有任何规矩,只有弱肉强食。
“混乱之域…虽危险,却也最是隐蔽。正好适合我闭关潜修,恢复实力。待我修为尽复,再设法打探中州消息,寻找归途不迟。” 陆承运收起玉简,辨明方向,身影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陆承运离开玄渊城不久,城主府,一处密室之中。
听完王执事的禀报,城主林天澜,一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中年文士,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周身并无强大气势散发,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
“淡金色剑芒…诡异身法…金丹中期修为,却能让霄儿毫无反抗之力,连王坤你都来不及反应…” 林天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此人,绝不简单。”
“城主,是否要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 王坤躬身问道。
林天澜摇了摇头:“不必大张旗鼓。霄儿无事,对方也已离去。此人若真是从中州而来,又与那天元秘境之事有关…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我已禀明宗门。你暗中派人调查即可,重点是黑风岭一带,以及最近所有入城的陌生金丹修士。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王坤领命退下。
密室中,只剩下林天澜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城外苍茫的群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天元传承…道果…二十出头的金丹,能力敌数位元婴巅峰…” 他低声自语,“中州的水,果然深不可测。只是不知,这潭水,会不会波及到我东域,波及到我天澜宗…”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沉吟片刻,注入一道神念:“传令暗部,密切关注中州动向,尤其是关于天元秘境幸存者,以及…疑似得到传承之人的线索。另外,加派人手,巡查与‘混乱之域’接壤的边境区域,若有可疑人物,立刻上报。”
玉符光芒一闪,信息传出。
林天澜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片法外之地的混乱与血腥。
“树欲静而风不止…多事之秋啊。”
玄渊城的骚动,似乎暂时平息。但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撒开。而陆承运,正朝着那张网最为稀疏,却也最为危险的区域——混乱之域,疾驰而去。
前路,是更深的迷雾,与更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