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管道、芯片与微光上（1/2）
“疤脸”霍克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进了C-7囚笼本就污浊凝固的空气里。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深的、几乎要将人肺腑都冻结的绝望。
选购日提前，意味着他们这些“货物”被评估、被交易、被送入下一个或许更可怕地狱的时间，被硬生生压缩了。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被哪个贵族挑中，是成为角斗场里新的消耗品，还是被带进某些有着特殊癖好的府邸，承受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塔隆在听到霍克的话时，机械臂的关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嘎吱”声。
他那只清明的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看了看向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的凯因，又看向周围面如死灰的同胞们。
最后，目光落在了靠坐在栅栏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如深潭的她身上。
“你想知道那些‘废弃’的地方？”
塔隆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恐惧。
“为什么？就算有路，也早就被封死了，或者布满了监控和陷阱。我们……逃不出去的。”
“知道路，不一定是为了立刻逃。”
她的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片绝望的背景音中清晰可闻。
“是为了知道，这个笼子，到底有多大，墙有多厚。是为了知道，当机会出现时，哪一面墙，可能最薄。”
塔隆沉默了很久。
囚笼里只有凯因偶尔痛苦的呻吟，和远处其他囚笼传来的压抑呜咽。
昏黄的、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微光，勾勒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那只机械臂粗糙的轮廓。
“机会？”
他最终喃喃道，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在这里，机会就是早点死，或者晚点死，死得痛快点，或者死得难看点的区别。”
“那凯因呢？”
她的目光转向少年。
“我们刚刚给了他一个‘晚点死’的机会。
一支过期的抗生素。如果我们能知道更多，也许就能找到第二支，找到干净的水，找到不那么发霉的食物。甚至……”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
“找到让‘疤脸’霍克，或者让那些来决定我们命运的‘大人们’，不那么舒服的办法。”
塔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然。
“你……”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流。
“你疯了？在这里，任何反抗的念头，都会让你死得比角斗场还快一百倍！
他们会把你吊在动力炉的排气口，活活烤干！或者扔进碎料机……”
“我知道。”
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反抗的下场。我也知道，什么都不做的下场。”
她微微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周围那些麻木的、蜷缩的身影，最后指向自己锁骨下那个新鲜灼痛、代表“A-77”的烙印。
“看看他们，看看我，看看你自己。
塔隆，你那双能修好‘灰扑扑’的手，你的脑子，你在这里活下来的每一天，难道只是为了等待‘不那么难看的死亡’吗？”
塔隆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机械臂冰凉的金属外壳。
良久，他闭上那只清明的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死寂的决绝。
“好。”
他吐出一个字，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告诉你。但你要记住，丫头，知道这些，有时候比不知道，更痛苦。
因为它会告诉你，希望曾经存在过，然后又被彻底碾碎。”
他开始讲述。
声音低哑，缓慢，像一个在挖掘自己坟墓的老人。
他讲述这个被称为“赤环”的角斗场，前身是帝国建立初期的一个资源中转站。
后来改建成角斗场时，许多原有的、陈旧的地下管道和通道并没有被完全拆除或封死，只是标注为“废弃”或“停用”。
他因为以前是机械师，在刚被俘时，曾被临时抽调去参与过一些边角料的维修工作，接触过一些早已被遗忘的、布满灰尘的结构图碎片。
“我们现在所在的C区，地下大概十米深的地方，有一条主污水渠，你知道的，‘灰扑扑’走的那条。”
塔隆用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画着简陋的线条。
“这条渠原本连接着三个主要的旧管道系统。
一条是通风管道，通往上层角斗场看台下的机械维护层，但二十年前一次坍塌事故后，入口就被混凝土彻底封死了，后面还有能量乱流，很危险。”
“第二条，是冷却水循环管道的一部分，早就干涸了，通向一个废弃的旧能源反应堆遗址。
那里现在是堆放‘不可回收垃圾’的地方，辐射超标，有自动警戒机械虫巡逻，靠近就是死。”
“第三条……”
塔隆的手指停住了，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犹豫。
“第三条，是最早的资源输送管道，管道很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它原本是从外部仓储区直接输送货物到角斗场核心区域的。
后来角斗场扩建，新的输送系统建成，这条老管道就被弃用了。
它的入口，就在霍克说的那个医疗废物堆放点旁边，那个锈死的阀门井后面。”
她的心脏微微加快了跳动。
“这条管道，通向哪里？出口呢？”
“出口……”
塔隆苦笑了一下。
“出口在角斗场主体建筑外，靠近边缘防御墙的一个废弃卸货口。
但是，那个卸货口外面，就是角斗场的外部能源屏障和巡逻队路线。
而且，管道内部……据说当年废弃时，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在里面设置了压力感应陷阱和自毁装置。
图纸早就丢失了，没人知道哪些路段是安全的。”
废弃管道，可能存在的陷阱，出口外是森严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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