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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九重诏下战云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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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吗?那是井陉!是太行八陉中最险的一条!袁绍那厮派人在关前扎营,以为挡住正路,咱们就过不去了?笑话!”

吕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某家偏要带你们,从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钻过去!绕到这些人背后,捅袁绍的腚眼!”

台下爆发出低沉的吼声。这些并州汉子,最爱的就是跟着他们的“飞将”行不可思议之事,打不可能的仗。

“宋宪、魏续!”

“末将在!”两将踏前一步。

“你二人,率两万军留守壶关。每日在关前摇旗呐喊,佯作攻关之势。敌人若敢动,就给某家狠狠打回去!若他不动,就让他以为,某家还在关中!”

“诺!”

“郝萌、曹性、成廉、侯成!”

“末将在!”四将齐声应道。

“随某率三万精锐,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人衔枚,马裹蹄——今夜子时,出关北上,走井陉!”

“诺!”

吕布抓起方天画戟,重重一顿,戟杆插入青石地面三寸:

“袁本初不是仗着人多吗?不是仗着地险吗?某家这次就教教他——在真正的勇者面前,人多无用,地险无用!”

他翻身上马,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

“此去,要么大胜而归,要么死在河北!没有第三条路!并州的儿郎们——怕不怕死?!”

“不怕!不怕!不怕!”

山呼海啸,声震太行。

吕布大笑,笑声狂放不羁。他一抖缰绳,赤兔马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冲向关后军营。三万精锐默默跟上,脚步声整齐划一,杀气冲天。

成公英站在点将台旁,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交给身边亲兵:

“速送长安,呈报丞相——吕将军已行奇兵之策,走井陉奔袭常山。成败……在此一举。”

“诺。”

亲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成公英抬头望天。春日晴空,万里无云。但他知道,这场席卷北方的风暴,已经开始了。

同日,青州,临淄。

张辽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四万青州军已在城外集结完毕。这些士兵大多是新整编的,队列不如并州军整齐,士气不如兖州军高昂,但每个人眼中,都透着一种历经战火后的沉稳。

“将军,徐晃将军信使到。”副将牛盖上前禀报。

“请。”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卒被带上城头,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书信:“徐将军命小人禀报:三万徐州军已至琅琊,随时可北上会师。”

张辽接过书信,迅速看完,点点头:“回复徐将军,我军明日开拔,五日后会于北海剧县。合兵之后,共击渤海。”

“诺!”信使行礼退下。

张辽将书信收起,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渤海郡,是袁谭驻防的地方。

“高顺。”他唤道。

“末将在。”高顺踏前一步。这位以严谨着称的将领,今日也是一身重甲,面色沉静。

“你率八千精锐为前锋,明日先行,扫清沿途障碍。遇小股敌军,则歼之;遇大股,则据险以待,不可浪战。”

“诺。”

“管亥。”

“俺在!”管亥咧着嘴,露出黄牙。

“你率五千军为左翼,多派游骑,广布哨探。袁谭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得令!”

张辽又看向牛盖:“你率后军,统筹粮草辎重,务必跟上大军行程。”

“末将领命!”

一一分派完毕,张辽最后望向北方。春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腥气,也带来隐约的血腥味——那是战争的味道。

“公明那边,也该动了。”他喃喃自语。

徐州,下邳。

徐晃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台下三万徐州军。

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徐州本地,经历过曹操、刘备、吕布的轮番统治,早已见惯了城头变换大王旗。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麻木,只有看到台上那杆“汉”字大旗时,才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诸位。”

徐晃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已经打过太多仗,不想再打了。但今日这一仗,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这一仗,不是为哪个诸侯打,不是为哪块地盘打。这一仗,是为朝廷打,为天子打,为天下太平打。”

台下依旧沉默,但许多士兵抬起了头。

“袁绍割据河北,目无君上,私攻大臣,致使生灵涂炭。丞相奉天子诏,讨伐不臣。我等今日北上,是王师,是义师!”

徐晃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你们怕,怕死,怕输,怕打不完的仗。但今日我徐公明在此立誓——此战若胜,河北可定。河北定,则天下太平可期!届时,等到天下一统,我必向丞相请命,让诸位解甲归田,与家人团聚!”

“此言当真?”台下有人忍不住问道。

“当真!”徐晃斩钉截铁,“徐某一言九鼎,若有虚言,天诛地灭!”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许多士兵的眼神变了,那麻木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华雄站在徐晃身侧,默默看着这一切。这位董卓旧将,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忽然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俺华雄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只知道,当兵吃粮,打仗拼命!但今日,徐将军说的话,俺信!想回家的,想太平的——就跟俺们北上,揍他袁绍孙子!”

“揍他袁绍孙子!”台下有人跟着喊。

“揍他!”

“揍他!”

呼声渐起,最终汇成一片。三万人的呐喊,震得校场周围的屋瓦都在颤动。

徐晃看着台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抬手示意,呼声渐歇。

“全军听令——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开拔,北上会合张辽将军,共击渤海!”

“诺——!”

同日,黄昏,冀州,易水之畔。

袁绍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竹简、地图、令箭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二十万!他简宇还真敢来!”

他站在大帐中央,身上的明光铠在帐中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这位“四世三公”的河北霸主,年近五旬,两鬓已见斑白。此刻那张原本儒雅的脸上,因愤怒而扭曲,额角青筋在烛光下突突跳动。

大帐中,谋士武将肃立两侧,无人敢出声。

左侧文臣行列,沮授垂着眼睑,面色凝重;田丰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审配紧抿着嘴唇,目光盯着地上散落的竹简;郭图眼神闪烁,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袁绍的脸色;许攸则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右侧武将行列,颜良、文丑、高览、韩猛四将按剑而立,个个面色阴沉。他们身后,淳于琼、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等将也屏息凝神。

“主公息怒。”良久,沮授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如古井水,“简宇此来,虽势大,然其劳师远征,粮草转运艰难。我军坐拥冀州,以逸待劳,未必没有胜算。”

“以逸待劳?”袁绍猛地转身,猩红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沮授,你告诉我,怎么以逸待劳?我军围攻易京三月,损兵折将,粮草消耗过半!将士久战疲惫,如今简宇二十万大军北上,兖州、并州、青州三路齐发——你告诉我,这‘逸’在何处?”

沮授沉默。

田丰出列,朗声道:“主公,丰以为,当务之急是速作决断。易京久攻不下,公孙瓒据城死守,再拖下去,我军将陷入两面受敌之境。不如暂缓攻城,分兵迎敌。”

“不可!”审配急声道,“易京已是强弩之末,再围数日必破!若此时分兵,岂不前功尽弃?”

谋士们又争论起来。文臣这边,审配、郭图力主强攻易京;沮授、田丰主张分兵迎敌。许攸依旧捻着胡须,不置可否。

武将那边,颜良按捺不住,大步出列,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声响。

“主公!”他声如洪钟,“末将只需五万精兵,南下渡河,必破简宇于野!何须在此徒费口舌?”

文丑也踏前一步:“末将愿同往!”

高览皱眉道:“二位将军勇则勇矣,然简宇麾下猛将如云,不可轻敌。依末将之见,当固守险要,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破之。”

韩猛也道:“高将军所言甚是。并州吕布骁勇,兖州简雪用兵诡异,皆非易与之辈。我军兵力本就不足,若再分兵……”

“兵力不足?”袁绍猛地抬手,止住众人话头。

他走到大帐中央,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份军报。那是三天前从长安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列出了简宇各路人马的兵力配置。

“你们都看看。”袁绍将军报扔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简宇自领二十万,兖州简雪三万,并州吕布五万,青州张辽四万,徐州徐晃三万——他能动用的兵力,不下三十五万!”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帐中每一个人:

“而我军,围攻易京三月,损兵两万有余。如今可用之兵,不过十万。十万对三十五万——你们告诉我,这仗怎么打?”

帐中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沮授闭了闭眼,田丰握紧了拳头,审配脸色发白,郭图额角渗出冷汗。连一向悍勇的颜良、文丑,此刻也沉默下来。

十万对三十五万。

良久,许攸终于开口。他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主公,攸有一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许攸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几分诡异:“简宇兵力虽众,然其军来自各方,心思不一。关中兵、中原兵、并州兵、青州兵、黄巾旧部……这些兵马凑在一起,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河沿线划过:

“攸以为,我军不必分兵,也不必退兵。易京照围,但可放缓攻势。主力南移,在黎阳、白马一带布防。此处黄河渡口众多,我军可据险而守,以逸待劳。”

“待简宇大军渡河,半渡而击之,可获全胜。即便不能,也可凭黄河天险,拖住其主力。届时,兖州、并州、青州三路偏师见中路受阻,必生迟疑。时间一长,简宇军中各方矛盾必然爆发,我军便可寻机破之。”

袁绍眼睛亮了。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许攸所指的位置。黎阳、白马,确实是黄河沿线的重要渡口。若能在此挡住简宇,拖上几个月,等到秋收……

“子远此计甚妙。”他缓缓点头,但随即眉头又皱起,“只是,若简宇不从黎阳、白马渡河,而是绕道他处……”

“他必走黎阳。”许攸笃定道,“从长安北上,走河内,渡黄河,黎阳是最近、最好走的路线。简宇急于解易京之围,必求速战,不会舍近求远。”

袁绍沉吟。

他背着手在大帐中踱步,猩红披风拖在地上,扫起细微的尘土。一步,两步,三步……帐中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决断。

终于,他停下脚步。

“传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颜良、文丑。”

“末将在!”

“你二人,率四万精兵,明日开拔,南下黎阳。我要你们在黄河沿线布防,绝不可让简宇一兵一卒渡过黄河!”

“诺!”

“高览。”

“末将在!”

“你率一万五千军,守邯郸。吕布若从壶关东出,务必挡住。”

“诺!”

“韩猛。”

“末将在!”

“你率一万军,守清河,防备兖州之敌。”

“诺!”

“其余兵马,”袁绍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随我继续围困易京。但攻势放缓,以困为主,以攻为辅。待击退简宇,再破此城不迟。”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应道。

袁绍摆摆手:“都去准备吧。”

众人行礼退出。大帐中,只剩下袁绍一人。

他走到帐外。夜幕已降,星斗满天。北方的春夜,寒意依旧刺骨。远处易京城头,隐约可见零星的火把光亮,那是公孙瓒的守军在巡夜。

更远处,南方,是黄河,是简宇正在赶来的二十万大军。

“简宇……”袁绍喃喃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寒夜中凝成白雾,“十年前在雒阳,你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如今,竟敢率军来攻我……”

他握紧了腰间的思召剑剑柄。

剑柄冰凉,凉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这一战,他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四世三公的荣耀,雄踞河北的霸业,问鼎天下的野心……统统都会化为泡影。

“我不会输。”袁绍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绝不会。”

他转身回帐。

帐中,火把依旧在燃烧。那火光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是无数鬼魅在舞蹈。

而千里之外,简宇的大军,正在星夜兼程,向北而来。

这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在这一天,终于全面拉开了序幕。

四月初三,渤海郡,南皮城以南五十里。

时值暮春,冀东平原的旷野上,麦苗已抽出一尺来高,绿油油地铺满大地。这本该是农人忙于春耕的时节,此刻却不见一个农夫。唯有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嘶哑的啼鸣,仿佛已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先是点点黑影,继而连成一片,最终化为一道移动的黑色浪潮。那是青州军的前锋,约八千步卒,由高顺统领。他们着青黑色皮甲,持长矛大盾,队列整齐如刀裁斧劈,行进间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再无半点杂音。队伍最前方,一面“高”字将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高顺骑马走在队首。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如石刻,下颌留着短髭,一双眼睛沉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即将厮杀的战场,而是寻常行军。他未着华丽铠甲,只穿一件半旧铁札甲,外罩青袍,头上戴着普通的铁胄。唯有手中那杆陷阵枪,乌沉沉的枪杆上布满细微的划痕,昭示着它经历过的无数搏杀。

“报——!”一骑探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将军!前方十里,发现袁军!约一万五千人,正列阵而来,旗号是‘袁’!”

高顺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八千步卒如同被无形的线扯住,齐刷刷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

“再探。”高顺声音平静,“看清主将何人,何种阵型。”

“诺!”探马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高顺缓缓策马向前,登上一处缓坡。极目望去,只见北方地平线上,一道烟尘正在迅速接近。烟尘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旗帜。

“袁谭……”高顺低声自语,“果然沉不住气。”

副将牛盖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敌军倍于我,是否暂避锋芒,等张辽将军主力到来再战?”

高顺摇头:“张将军命我为前锋,便是要我挫敌锐气。若见敌便退,要我等何用?”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何况,袁谭此人,志大才疏,好谋无断。兵虽众,不足惧。”

他调转马头,面向己方军阵。八千步卒鸦雀无声,八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诸君。”高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前方,便是袁绍长子袁谭,率一万五千人来迎。你们怕吗?”

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声浪如潮,震得麦田里的绿浪都为之起伏。这些青州兵,有原本的青州军,有投降的曹军旧部,有黄巾收编的士卒,成分复杂。但此刻,在高顺麾下数月整训,他们已成了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铁军。

高顺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布阵。”

两个字,简洁有力。

令旗挥舞,鼓角齐鸣。八千步卒迅速变阵。最前方是三层重盾兵,大盾砸入泥土,盾牌间隙伸出长矛,如钢铁刺猬。盾兵之后是三排弓弩手,箭已上弦,弩已张机。再后是长枪兵、刀斧手,层层叠叠,形成一座坚实的方阵。

高顺立马阵前,浑铁枪斜指地面。春风吹动他的青袍,也吹动身后那面“高”字大旗。他如同一块礁石,静静等待浪潮的到来。

北方,烟尘越来越近。

袁谭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身着华丽的明光铠,外罩锦袍,头戴狮盔,腰佩宝剑。他年约三十,面容与袁绍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仪,多了几分浮躁与骄矜。此刻,他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青州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八千步卒,也敢挡我大军?”袁谭声音里满是不屑,“高顺?无名下将,也配与我为敌?”

身旁,谋士辛评策马上前,低声道:“公子,高顺虽名声不显,然观其军阵,严整异常,不可小觑。不如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袁谭眉毛一挑,“父亲令我守渤海,若连这八千人都拿不下,有何面目去见父亲?”

他拔出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传令!全军进攻!我要一战击溃此敌,生擒高顺!”

“公子三思!”另一侧,将领汪昭急忙劝阻,“敌军列阵以待,以逸待劳。我军长途奔袭,人马疲惫,不如先扎营休整,明日再战……”

“闭嘴!”袁谭厉声打断,“我意已决!再敢多言者,斩!”

辛评与汪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忧虑。但袁谭是主将,军令已下,他们只得遵从。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一万五千袁军开始向前推进。最前方是三千轻骑,马刀雪亮;其后是八千步卒,矛戟如林;最后是四千弓弩手,箭在弦上。

袁谭一马当先,黄骠马撒开四蹄,冲向青州军阵。他身后,将旗招展,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杀——!”袁谭的吼声在旷野上回荡。

高顺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袁军骑兵。他缓缓举起右手。

“弓弩手。”

“准备——!”

弓弩手齐齐抬起手中的弓弩,箭簇斜指天空,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寒星。

“放!”

嗡——!

一千五百张弓弩同时发射,箭矢如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然后向着袁军骑兵的头顶倾泻而下。

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战马嘶鸣声、士卒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冲在最前的数十骑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翻滚着栽倒在地。后续的骑兵速度一滞,但很快又加速冲来。

“第二轮!”高顺的声音依旧平静,“放!”

又是一波箭雨。

袁军骑兵再倒一片。但三百步的距离,对骑兵来说不过转瞬。两轮箭雨后,最前方的骑兵已冲到阵前百步。

“长矛!”高顺喝道。

前排重盾兵死死抵住盾牌,盾牌间隙,一支支丈余长的长矛如毒蛇般探出,斜指前方。阳光照在矛尖上,反射出冰冷的死亡之光。

轰——!

骑兵撞上了枪阵。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冲在最前的战马被长矛刺穿,发出凄厉的嘶鸣,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盾牌上。有的长矛被撞断,有的盾牌被撞裂,但枪阵依旧巍然不动。

高顺的陷阵营,以防御着称。这些士兵是他在青州数月,从数万人中精选而出,每日操练,同吃同住,早已磨合得如臂使指。盾如山,枪如林,便是骑兵冲锋,也难撼动分毫。

“顶住!”高顺的声音在阵中响起,“刀斧手,上前!”

盾牌间隙,身穿重甲、手持大刀战斧的士兵涌出,对着落马的骑兵和试图攀爬盾墙的敌兵,挥起了屠刀。

鲜血飞溅,断肢横飞。

袁谭在阵后看得分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本以为一个冲锋就能击溃敌军,没想到对方阵型如此坚固。

“骑兵后撤!步卒上前!弓弩手,压制!”他嘶声吼道。

令旗挥舞,袁军变阵。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八千步卒压了上来。双方步卒在阵前接战,长矛对刺,刀斧互砍,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高顺依旧立马阵中,浑铁枪横在马鞍上,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战场。

“左翼,第三队,补上缺口。”

“右翼,弓弩手集中射击敌方指挥旗。”

“中军,稳住阵脚,一步不退。”

他的命令简洁而清晰,通过旗号、鼓角、传令兵,迅速传达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青州军阵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在他的指挥下运转自如。

袁谭越打越急。他的一万五千人,竟被八千敌军死死挡住,寸进不得。伤亡在不断攀升,己方的士气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春日的马颊河,本应是碧波潺潺、两岸杨柳依依的景象。但此刻,河水却被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暗红。河滩上、麦田里、道路旁,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折断的兵器和无主的战马。乌鸦成群地盘旋聒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高顺的八千青州军步卒,如同海岸边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袁军浪涛的冲击。阵前五十步内,已堆积起一道由人和马尸骸组成的矮墙,鲜血浸透了初春的泥土,汇成一道道小溪,汩汩流入马颊河中。

袁谭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潮红愤怒,变为现在的铁青煞白。他站在中军临时垒起的一处土台上,死死攥着剑柄,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他华丽的明光铠上溅满了泥点和血污,狮盔不知何时被流矢刮到,歪斜在头上,露出一缕散乱的头发。

“废物!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袁谭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一万五千人!打不下八千人的军阵!我养你们何用?!”

他猛地拔剑,指向身旁一个刚从前方溃退下来的军侯:“你再敢退一步,我斩了你!”

那军侯满脸血污,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闻言噗通跪下,哭喊道:“公子!不是末将不尽力啊!实在是……实在是那高顺的军阵,铁桶一般!兄弟们撞上去,就跟撞在城墙上一样,死了一茬又一茬,根本冲不动啊!”

“冲不动?”袁谭一脚将他踹翻,咆哮道,“冲不动就用命填!今天就是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出一条路来!辛评!辛评呢!”

谋士辛评从后面匆匆赶来,他文士打扮,此刻也是灰头土脸,衣袍下摆被荆棘刮破了几道口子。“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他连连作揖,声音急促,“高顺军阵严密,弓弩犀利,我军强攻两个时辰,伤亡已逾三千,士气低落,不如……不如暂且后退重整,再图……”

“退?”袁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剑锋几乎指到辛评鼻尖,“我乃袁本初长子!坐拥雄兵,若被这无名下将逼退,我还有何面目立足于世?还有何脸面去见父亲?今日不破此阵,我誓不罢休!汪昭!汪昭何在!”

将领汪昭应声上前。他年约四旬,面庞黝黑,左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铠甲染血,显然刚从前线搏杀下来。“末将在!”

“你!亲率我的卫队,再调三千精锐,给我从正面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高顺的乌龟壳给我砸开!”袁谭状若疯虎,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汪昭脸上。

汪昭面露难色:“公子,敌军阵型坚不可摧,正面强攻,徒增伤亡啊!末将以为,不如分兵绕击侧翼,或可……”

“我让你冲你就冲!”袁谭打断他,眼睛瞪得溜圆,“哪来那么多废话!再敢违令,我先斩了你!”

辛评在一旁急得跺脚,却不敢再劝。他太了解这位大公子了,刚愎自用,极好面子,此刻已杀红了眼,谁劝谁就是触他霉头。

汪昭看着袁谭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前方那片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再冲上去,不过是让更多兄弟送死。但军令如山……

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末将……领命!请公子保重!”

说完,他霍然起身,拔出佩刀,对身后亲卫吼道:“公子卫队,还有你们几个营——跟我上!不破敌阵,誓不还营!”

“吼——!”

约四千袁军,在汪昭的率领下,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呐喊,再次涌向那片死亡之地。

高顺在阵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依旧立马于“高”字大旗下,浑铁点钢枪横在马鞍上,脸上古井无波,唯有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战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将军,敌军又增兵了,看旗号,是袁谭的亲卫。”副将牛盖指着前方那支装备明显精良许多、冲锋势头也更猛的部队。

高顺微微颔首:“困兽之斗,垂死挣扎。传令,弓弩手集中攒射其首领。盾阵收缩,长矛手准备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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