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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缓收川蜀钓幽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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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乔先生,久等了。军务冗杂,怠慢之处,还望见谅。”简宇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走到主位安然坐下,抬手示意,“请坐。”

这平静的态度,反而像一勺热油,浇在张松焦灼的心火上。他哪里还坐得住?勉强按捺着,走到客位,却只是虚沾了坐榻边缘,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攥住膝上的袍服,指节发白。

“丞相!”张松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激动而显得尖锐,甚至有些变调,他几乎没等简宇的客套话说完,便急急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弩箭,“松冒死求见,实因心中惶惑,如坠冰窟,五内俱焚!敢问丞相,前次宴间,丞相得我西川图本,曾言‘巴蜀之地,国之股肱’,宾主尽欢,言犹在耳!为何……为何短短数日,风云突变,关中大军,不向西南险固之天府,反要劳师动众,远征河北不毛之地,去救那已是瓮中之鳖的公孙瓒,去碰袁绍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涨红,呼吸粗重,死死盯着简宇,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吾意诚心向献,君何踌躇不前? 丞相!西川四十一郡,户口百万,沃野千里,盐铁之利,冠绝天下!更有剑阁之险,夔门之固,实乃高祖兴王之基,光武中兴之所凭!今刘季玉暗弱,政令不一,贤能遭嫉,百姓思治,此天赐良机也!取之,则大业之基稳固,顺江而下,荆扬可图!丞相……丞相却舍此易如反掌之唾手大功,转而北上,涉千里之遥,犯矢石之险,与强敌争锋于中原……松,愚钝不堪,实实不解!莫非是松所献图册有误,不堪大用?亦或是……丞相疑松之诚意,以为刘璋使诈,松乃其诱敌之饵耶?”

最后两句,已是带着悲愤与委屈的质问。他为了献图,冒了多大的风险?押上了全部的身家名誉!如今简宇战略转向,在他看来,不仅是否定了西川的价值,更是对他个人价值与诚意的巨大否定与伤害!

简宇静静听着张松这连珠炮似的、夹杂着激动、质问、自辩乃至些许怨怼的陈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越发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直到张松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等待回应,厅内只剩下张松粗重的呼吸声和博山炉中香炭轻微的噼啪声时,简宇才缓缓开口。

他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是肩负天下者面对艰难抉择时,那种无可奈何却又必须勇往直前的沉重。

“子乔先生,”简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敲在张松焦躁的心上,“先生满腔热忱,献图投效,其心可嘉,其诚可感。西川地理图本,详实精妙,乃无价之宝,助我洞察巴蜀形势,功莫大焉。先生之情,宇,铭感五内,岂有疑窦?”

他先肯定了张松的价值和诚意,稳住了对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果然,张松听到“无价之宝”、“铭感五内”等语,紧绷的脸色稍霁,但眼中的疑惑与不甘依旧浓重。

简宇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严肃,他站起身,并非走向张松,而是走向偏厅一侧墙壁上悬挂的那幅略小些的、但涵盖范围更广的天下形势概图。他的手指,先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益州的位置,那是一片被层峦叠嶂包裹的、用靛青色清晰勾勒的区域。

“子乔先生请看,”简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厅中回荡,“此乃先生欲献于我之西川,富庶险固,确为王业之基,宇,心向往之。”

他的手指并未停留,而是缓缓地、坚定地向上移动,划过代表秦岭的粗重墨线,越过黄河的蜿蜒曲线,最终,重重地、几乎要戳入绢布般,点在了“易京”那两个刺目的小字之上!那一点,仿佛带着北地烽火的灼热与金铁交击的铿锵!

“然,此地!”简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此地之火,已燃眉睫!袁本初,尽起冀州十万之众,顿兵易京城下,日夜猛攻,已逾数月!公孙伯圭困守孤城,粮尽援绝,覆亡只在旦夕之间!”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着已被他话语和动作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张松,抛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假设:“子乔先生,我且问你,若我此时,尽起关中精锐,如先生所愿,大举入川,与刘璋相持于剑门、葭萌等天险之下。蜀道艰难,攻守易势,战事必然迁延,一年?两年?抑或更久?”

他不需要张松回答,继续用更快的语速,更重的语气说道:“就在我军于巴蜀群山之中,与刘璋苦苦纠缠、师老兵疲、粮饷转运维艰之际——北方骤变!袁绍攻破易京,吞并公孙瓒残部,尽收幽州之地,整合兵马,实力复振!其挟大胜之威,以逸待劳之师,会如何?”

简宇的手指猛地从“易京”向南划下,直指关中、河东!“他必遣上将,出井陉,下壶关,寇略并州,威胁河东!或自河内渡河,窥伺司隶,直逼雒阳、长安!届时,我军主力远在西南,关陇空虚,腹心受敌,粮道断绝,首尾难顾!是时,西川未得,根本已摇! 袁绍绝非庸碌之辈,其势若成,必为我心腹大患,其祸更在刘璋、张鲁百倍、千倍之上!”

他向前一步,逼近张松,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所说的可怕图景烙印在对方脑海中:“故,此时若先取西川,看似得利,实则是授袁绍以柄,自陷于南北夹击、进退失据之死地!是贪小利而忘大患,慕虚名而处实祸! 子乔先生熟读史册,通晓兵略,岂不闻‘唇亡齿寒’、‘未虑胜先虑败’之理?宇,非是踌躇不前,更非疑先生之诚,而是大势所迫,不得不先北后南,先急后缓,先除心腹之疾,再图股肱之利!此乃为全局计,为根本计,不得不为之举!”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混合着雷霆,浇在张松头上。他原本只想着益州的富庶和易取,想着自己的不世之功,何曾如此深入、如此冷酷地推演过全局战略,尤其是北方巨变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被简宇描绘的那种“西川未得,根本已摇”、南北受敌、陷入绝境的可怕前景震慑住了。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他内层的衣衫。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简宇的推理严丝合缝,那种危险确实存在,而且一旦发生,便是万劫不复。

他献图是为了立功,可不是为了把看来有望夺取天下的新主公推向绝境,那样自己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可是……丞相……”张松的气势已泄了大半,语气软了下来,但仍带着不甘与忧虑,“北伐河北,千里迢迢,袁绍虽顿兵坚城,然其根基犹在,冀州富庶,未必可速胜。若战事迁延,旷日持久,岂不更错过了取川良机?刘璋暗弱,然其麾下亦有能战之将,若其趁我北方用兵,整顿武备,加固关防,或与张鲁、荆州刘表有所勾连,将来再取,岂不更难?且……且松在益州,恐日久生变啊。”

最后一句,才是他最大的隐忧,他害怕时间拖得太久,自己在刘璋那里的特殊作用下降,甚至被怀疑。

听到张松语气转变,开始考虑实际问题,简宇心中微定。知道对方已被说动,至少意识到了先北后南的必要性。他脸上的肃穆稍稍缓和,重新走回座位,但并未坐下,而是站在案几旁,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子乔所虑,亦是老成之言。”简宇的语气变得舒缓,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意味,“北伐之事,我自有周密筹划,务求速战速决,不会旷日持久。至于西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益州,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在彻底解决袁绍之前,西川方向,需得稳住,尤其是,绝不能让张鲁感到压力减轻,从而生出南下侵袭益州之心,打乱刘璋,也打乱我们的步骤。”

“丞相之意是?”张松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眼睛重新亮起。

“我会即刻派遣大将,率久经战阵的西凉精锐铁骑,出陈仓,走武都,直抵汉中边境!”简宇的手指在地图上汉中一带划过,动作果断,“不必真个全力攻取汉中,那样反而可能将张鲁逼急,或迫使刘璋与张鲁暂时联合。只需大张旗鼓,频繁袭扰,做出欲攻汉中之强势姿态。西凉铁骑来去如风,剽悍善战,张鲁疑惧,必不敢分兵南下图谋益州,只能将兵力收缩,全力自保,甚至向刘璋求援。而刘璋,见张鲁被牢牢牵制,北门无忧,只会庆幸采纳了你‘结联于我,共御张鲁’之策,对你更加信重依赖。”

他看向张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此一来,岂非一举两得?既震慑了张鲁,使其不敢妄动,又安了刘季玉之心,巩固了子乔你在益州的权位与话语权?这,不正是子乔先生当初在刘璋面前所献之策的完美实现吗?你在刘璋眼中,便是算无遗策、保境安民的能臣干吏!此等局面,岂不胜过我军即刻入川,使你在刘璋处顷刻失去‘桥梁’作用?”

张松听着,心中的不甘和焦虑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甚至隐隐的兴奋。

对啊!简宇出兵,哪怕只是佯攻牵制汉中,打击张鲁,这不正是自己当初说服刘璋的核心逻辑吗?此计若成,自己在刘璋面前便是立下大功的能臣,地位必将更加稳固,权力也可能更大!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巩固益州地位的妙计!

“妙!妙啊!”张松忍不住抚掌,脸上阴霾尽扫,露出笑容,“丞相此计,真是一石三鸟!不,一石数鸟!既解我北伐后顾之忧,又压服张鲁,更成就了松在益州之功!高,实在是高!”

但简宇接下来的话,让张松刚刚平静下去的心潮,再次掀起了更高的巨浪,那是对未来更大功业的炽热渴望。

“然,子乔先生,”简宇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与一种沉重的托付,“此仅权宜之计,是为你我争取时间,稳固后方。真正的不世之功,不在此刻,而在将来。”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重锤敲打在张松的心坎上:“待我平定袁绍、袁术,稳定北方,挟大胜之威,率百战精锐回师之时,西川,便是我下一个,也是势在必得的目标!而届时,我需要有人在益州之内,非仅为向导,更要作为关键之内应!”

“内应”二字,让张松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先生回到成都后,”简宇继续道,声音轻而有力,如同最隐秘的耳语,却带着决定命运的魔力,“当借此刻之功,竭力巩固权位,甚至谋取更紧要的职司。要结交豪杰,洞察刘璋军政虚实,尤其是……那些对刘璋不满,或心向朝廷、愿求明主之人。先生可暗中联络,积蓄力量,绘制更详尽的要害布防、粮仓武库、兵力调遣之图。但切记,需谨慎隐秘,如履薄冰,勿打草惊蛇。待到时机成熟,我军南下之日,你我里应外合,则益州大门,将为你我洞开!可传檄而定!”

他目光炯炯,如同燃烧的火焰,直视张松已然激动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届时,首倡大义,开城迎师,底定巴蜀之首功,非先生莫属! 封侯拜将,裂土酬功,名垂竹帛,光耀门楣,岂是如今区区一介别驾,或将来在刘璋手下所能企及之万一?”

“首功之臣”、“裂土酬功”、“名垂竹帛”!

这些词汇,如同世间最醇香的美酒,最炫目的珍宝,让张松头晕目眩,热血上涌,方才那点关于时间拖延的担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风险,在如此清晰、如此巨大的功业前景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成都城头,亲手打开城门,简宇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而他,将接受新主的褒奖,万民的瞩目,从此跻身于开国元勋之列!

他再也抑制不住激荡的心情,猛地从坐榻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他撩起绯色官袍的前摆,推金山倒玉柱般,以最庄重、最恳切的姿态,轰然拜倒在简宇面前,额头重重触地。

“丞相!”张松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丞相深谋远虑,洞烛万里,松拜服!五体投地!丞相既以如此不世之功业、托孤之重信相付,松虽愚钝粗鄙,敢不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以报丞相知遇厚恩于万一?松在此对天立誓,回到成都,必恪遵丞相之命,外示忠诚于刘璋,内结英豪,阴蓄力量,详察山川险隘、兵马虚实,只待丞相王师南指,雷霆一击之时,松定为内应,打开关门,迎丞相入主西川,奠定不世基业!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好!”简宇脸上露出欣慰而赞许的笑容,再次亲手将张松扶起,勉励道,“我得子乔,如高祖得子房,光武得邓禹!有益州在彼,有子乔为内应,我取西川,确如探囊取物耳!” 他特意用了张松之前话语中的“易如反掌”,但此刻听来,含义已截然不同,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不过,”简宇神色一正,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千系非轻。在益州,你明面上仍是刘璋的忠臣,是我与益州友好之桥梁。一切暗中经营,需用最可靠之人和最隐秘之法。联络渠道、暗号印记,稍后我会让人与你细商。记住,稳为上,忍为高,切不可操之过急,露了行迹。”

“松明白!必当慎之又慎!”张松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低声道,“丞相,松在益州,有至交好友二人,皆怀不世之才,且对刘璋多有不满。一为法正法孝直,谋略深远,有陈平、贾诩之奇;一为孟达孟子敬,勇略兼备,熟知兵事,麾下亦有可用之力。此二人,松可信也。回去之后,可先与此二人密议,结为同心,共图大事。有他二人暗中相助,则事半功倍,把握更大!”

法正、孟达!简宇心中一动,此二人之名,他亦有耳闻,尤其是法正,传闻才高而性傲,确是不凡。张松能主动提出联络此二人,可见其用心,也说明他在益州并非孤立无援,已有一定的人脉基础。这无疑是好事。

“法孝直、孟子敬,我亦闻其贤名,乃益州俊杰。”简宇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授权,“子乔可放手施为,暗中结纳,以诚相待,但同样需注意方式,勿使其过早暴露。待时机至,我必不吝高官厚禄,以待贤才。凡有功者,皆与我麾下旧臣一体封赏,绝无偏私!”

“丞相英明!松,代孝直、子敬,先行拜谢丞相知遇之恩!”张松再次躬身,心中大定,只觉前途一片光明,所有环节都已贯通,只剩下回去大展拳脚。他又与简宇密议了一些联络的暗号、可能的渠道、回成都后对刘璋及众人的说辞,以及如何利用“张鲁被牵制”这件事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等细节,直到窗外日影西斜,廊下传来侍从请示是否掌灯的声音,方才告辞离去。

离开丞相府时,张松步履轻快,几乎要踏歌而行。秋风拂面,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他抬头看了看长安城高阔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又回头望了望那森严巍峨的丞相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来时那焦躁惶恐的别驾,此刻已然变身为一个肩负重大秘密使命、憧憬着辉煌未来的“潜伏者”。他紧了紧怀中被简宇私下再次赠予的一些珍玩和那枚作为信物的玉佩,感觉那不仅是财物,更是未来功业的凭证和沉甸甸的期待。

汉中,南郑。

五斗米道教主张鲁,近来心情颇为不佳。北方的袁绍公孙瓒大战,他隔岸观火,本觉得与己无关。谁知烽烟未息,西边又传来警讯:长安的简宇,竟派大将引西凉兵马来犯!

探马流星般报来:张济前锋已出散关,游骑掠过河池;樊稠部出现在沮县一带,哨探深入;更有张绣率领的大股骑兵,在汉中西部边境频繁出没,掳掠边境屯田,剿杀斥候,摆出了一副随时可能大举进攻的架势。

“师君!西凉兵剽悍,来去如风,杨昂将军在阳平关外与之接战,小挫一阵,折了百余弟兄,敌军旋即便退,不知踪迹!”

“报!杨任将军在沮水沿岸发现敌军大队马蹄印迹,似有迂回南乡之意!”

“师君,边境诸屯皆惊,百姓恐骇,请求增兵!”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张鲁头戴道冠,身着绛衣,此刻却眉头紧锁,在铺着地图的案几前踱步。

他麾下大将杨昂、杨任,虽也算勇猛,但面对张济、樊稠、张绣这些当年董卓麾下就纵横凉并、如今又久经战阵的西凉宿将,以及他们麾下那些悍不畏死、骑射精良的西凉铁骑,显然有些力不从心。野战连连吃亏,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勉强周旋,损兵折将。

“简宇……他究竟意欲何为?”张鲁喃喃自语。是真要取我汉中,还是虚张声势?若是真要来取,为何主力又不堂堂正正压上,只是派骑兵骚扰?可若是佯攻,这架势也未免太大,西凉铁骑的锋镝,可是实实在在见了血的。

谋士阎圃沉吟道:“师君,简宇此刻重心,必在北方袁绍。此时分兵来我汉中,恐非为全力攻取,而是牵制,使我不能趁其北上,南下图谋刘璋,或袭扰其侧翼。然,西凉兵凶悍,若我应对不力,彼等假戏真做,亦未必不能酿成大祸。眼下之计,当以稳守为上,勿与之争锋野外。可令杨昂、杨任二位将军,收拢兵力,依托阳平关、南乡、黄金戍等险要,深沟高垒,严密防守。再广布斥候,探查敌军虚实。只要我军不出,据险而守,西凉铁骑再利,也难撼动我汉中根基。待其师老兵疲,或北方有变,其兵自退。”

张鲁听罢,缓缓点头。这确是老成持重之策。与来去如风的西凉骑兵在开阔地带纠缠,实为不智。既然简宇的主要目标不是汉中,那自己也没必要去硬碰硬,徒耗实力。

“便依你之言。”张鲁下定决心,传令道,“命杨昂、杨任,即刻放弃边境零星据点,收兵回撤,全力巩固阳平关、南乡、黄金戍一线防线!多备滚木礌石,强弓硬弩,没有我的命令,严禁出战!其余各处关隘,亦需加强守备,严防死守!我倒要看看,简宇能有多少兵马,在我汉中群山之外,空耗钱粮!”

于是,汉中军一改先前试图阻击的态势,全线转入固守。张济、樊稠、张绣等人见状,也不强攻险关,只是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时而集结佯攻某处关隘,时而分散袭扰粮道、焚毁周边林木,时而大张旗鼓巡行,鼓噪呐喊,将疑兵之计用得淋漓尽致。

汉中边境,终日风声鹤唳,张鲁军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却始终未见敌军真正大举攻关。如此一来,张鲁更加确信简宇意在牵制,更不敢有丝毫分兵南下的念头,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防守汉中本土上。所谓的“五斗米道乐土”,一时也笼罩在战备的紧张阴影之下。

成都,州牧府。

相比起汉中边境的紧张,益州腹地却是一片“祥和”。刘璋得知张松归来,并带回简宇“结好共御张鲁、愿保边境安宁”的明确答复,以及长安已出兵汉中方向、屡败张鲁军的消息后,不禁抚掌大笑,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

议事厅内,刘璋高坐上位,面皮白净,体态略显富态,此刻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对着阶下恭敬而立的张松赞不绝口:“子乔真乃吾之陈平、张良也!前番献联简抗张之策,已是高明。此番出使,不辱使命,不仅结好简宇,更果然说动其出兵汉中,挫张鲁锐气,解我北顾之忧!若非永年,我益州焉得如此安宁?”

阶下文武,如黄权、王累等人,虽对结好简宇有所疑虑,但眼见北面威胁暂时消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如法正、孟达等与张松交好,或本就对刘璋心怀不满者,则纷纷出言附和,称赞张松之功。

张松立于堂中,身形虽矮,此刻却觉得格外挺拔。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自得,朗声道:“主公谬赞了。此全赖主公英明决断,信任于松,松方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那简宇。简宇虽有雄略,然其势在北,亦需安定西侧。与我益州结好,共御张鲁,于他乃是两利之事。今其遣西凉悍将出击汉中,张鲁疲于应付,不敢东顾,我益州北门,可保无虞矣。此皆主公洪福,上天庇佑我益州!”

这番话,既将功劳归於刘璋的“英明”,又点明了自己的关键作用,听得刘璋更是心花怒放。

“好!好!子乔有功,不可不赏!”刘璋大手一挥,“赐张别驾黄金五百斤,蜀锦千匹,加俸禄百石!另,准其参赞军政机要,所陈之事,可直接报于吾知!”

“谢主公厚赏!松必竭尽驽钝,以报主公知遇之恩!”张松深深下拜,低下头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得意与野心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在益州的地位,通过这次“成功”的外交使命,变得更加稳固,也更加接近权力核心了。而这,正是他执行简宇“内应”计划的最好基础。

退朝之后,张松回到自己愈发奢华气派的府邸。他并未沉浸于受赏的喜悦太久,而是屏退左右,于密室之中,展开了那卷他早已烂熟于胸的西川地理图,目光在地图上的关隘、城池、粮仓、驻军之地一一扫过,心中盘算着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关节需要打通,哪些情报需要进一步核实。

“法孝直,孟子敬……”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深沉的笑意,“是时候,与你们好好谈一谈了。这益州的天地,终究是太小了……”

窗外,成都的夜晚依旧宁静,巴山蜀水笼罩在迷蒙的雾气之中。但在这宁静之下,一股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北方的战鼓已然擂响,汉中的边境烽烟时起,而这天府之国的腹地,一张无形的大网,也正由一双野心与机心并存的手,悄然编织开来。东、北、西三个方向的局势,如同三盘相互关联的棋局,而执棋者简宇,正落子如飞,试图将整个天下的脉络,逐渐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成都的春日,与长安的肃杀截然不同。天空是蜀地特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灰白色,阳光透过云层,变得柔和而慵懒。城内的街巷依旧繁华,商贩叫卖声、茶馆喧嚣声、锦江上舟楫往来声,交织成一幅安逸的画卷。

然而,在这安逸的表象之下,州牧府内外,却因北方的战事与汉中的警讯,而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张松的府邸位于城西,虽非最显赫的地段,但自从他出使“成功”归来,备受刘璋赏赐后,门庭便日渐煊赫起来。高墙深院,朱门铜环,庭院内移栽了名贵的蜀葵与秋菊,奇石点缀,颇有几分意趣。但府邸的主人,此刻却无暇欣赏这些。

密室之内,门窗紧闭,厚厚的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墙壁上特意加装了毡毯,以消弭回声。室内只点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雁鱼灯,灯火如豆,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几旁的三个人影。

张松坐在主位,已换下了白日里庄重的官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形瘦小。但在摇曳的灯火下,他那张并不出众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混合了兴奋、野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光芒。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

他的对面,左侧坐着法正。法正年约三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细长,看人时目光常常微微下垂,似乎总在思索着什么,给人一种深沉难测之感。他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衫,坐姿端正,手指轻轻搭在膝上,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参加一次寻常的夜谈。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和轻抿的嘴角,看出他内心的波澜。

右侧则是孟达。孟达比法正年轻几岁,身材挺拔,相貌英武,眉宇间带着一股勃勃英气与些许傲然。他不像法正那样内敛,此刻虽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那份跃跃欲试却掩藏不住。他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箭袖劲装,腰间束着革带,显得精干利落,手指不时轻叩桌面,显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几上除了一壶温酒、几样精致却不张扬的佐酒小菜,还摊开着一卷帛书,上面是张松凭记忆勾勒的、简化的益州北部与汉中接壤的地形示意图,以及一些只有他们三人能看懂的符号标记。

“……情况便是如此。”张松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将长安之行、简宇的战略转向、对其的承诺、以及简宇已派西凉兵牵制张鲁等事,择其要害,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法正和孟达脸上来回扫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力度:“孝直,子敬,如今大势已然明朗。简丞相雄才大略,志在天下。其暂缓西进,非不欲取川,实乃要先除北方大患袁绍,以绝后顾之忧。此乃老成谋国之道!待其平定袁氏,挟百战精锐南下,这益州……”

他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成都”位置,接着道:“刘季玉闇弱无能,只知守成,赏罚不明,亲小人而远贤臣。黄权、王累之辈,固然忠直,却不知变通,只知一味固守。以此辈御简公虎狼之师,何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观察着二人的反应,继续道:“丞相已对我明言,待其南下之日,需有内应。届时里应外合,益州可传檄而定!他许我……”

张松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首功之臣!封侯拜将,名标青史,岂是屈居于这益州一隅,看着刘璋庸碌度日,看着张鲁在侧虎视,终日惴惴不安所能比拟?”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法正:“孝直,你满腹韬略,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在此只能做些文书琐事,屈居下僚,常受掣肘,心中难道就无半点郁结?就不想觅一明主,一展平生所学,建不世之功业?”

他又看向孟达:“子敬,你勇略兼备,熟谙兵事,麾下亦有些许敢战之士,难道就甘心在这成都城内,做一闲散军吏,看着那些碌碌之辈尸位素餐,而自己一身本领无从施展?”

孟达听到此处,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精光爆射,低声道:“子乔兄不必多言!刘季玉确非明主!我自随父入蜀以来,多遭排挤,空有报效之心,却无进身之阶。前番东州兵与本土人士之争,我亦受牵连,至今不得重用。那简宇……哦,应该是丞相,真如子乔兄所言,有如此气度雄心,又许以如此重诺,达,愿效犬马之劳!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他话语铿锵,显然这番话憋在心中已久。

张松面露喜色,用力点头,然后殷切地望向法正。他知道,三人之中,法正心思最为缜密,眼光最为毒辣,也最为谨慎。孟达的勇武和部属确实是重要力量,但真正的谋划决断,他更倚重法正的智慧。

法正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直到孟达表完态,张松的目光再次投来,他才缓缓抬起眼帘。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如同古井寒潭。

“子乔,”法正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简公之心,昭然若揭。其志绝不止于河北,更在天下。其暂缓西进,先北后南,确是高瞻远瞩。刘璋……确实非拨乱之主。”他毫不避讳地直呼其名,显见心中早已不将刘璋视为值得效忠的明君。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兹事体大,关乎身家性命,乃至宗族存续。仅凭永年一面之词,与那‘首功之臣’的许诺,便要我二人将身家性命、前途命运,尽数押上,未免……过于轻率。”

张松心中一紧,忙道:“孝直有何疑虑,但讲无妨!”

法正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仿佛在品味酒液,又仿佛在整理思绪。“其一,简公北伐,胜负如何?若其败于袁绍,或两败俱伤,实力大损,则其南下之期,恐怕遥遥无期,甚至自身难保。届时,我等在益州暗中所为,一旦泄露,便是灭门之祸。此乃最大风险,不得不虑。”

“其二,即便简公北伐成功,其挥师南下,需要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载?在此期间,益州局势会如何变化?刘璋虽庸,但其麾下并非全是庸才。黄权、王累、张任、严颜等人,或忠直,或能战,且手握实权。我等暗中经营,能发展到何种程度?能否在关键时刻,真正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若准备不足,时机未到,贸然发动,恐画虎不成反类犬。”

“其三,”法正的目光直视张松,“简公许诺虽重,然其为人如何?是否真能信守承诺,善待功臣?尤其是我等……乃背主来投之人。自古降臣,善始善终者几何?此事,需有更确实的凭据,或更深入的了解。”

法正提出的三个问题,个个尖锐,直指核心。孟达脸上的兴奋之色也稍稍收敛,露出思索的神情。张松却是心中一定,他了解法正,既然提出这些问题,说明他已然心动,只是在做最审慎的评估。

“孝直所虑,句句在理。”张松放下玉杯,正色道,“关于第一点,丞相之能,你我虽未亲见,然观其数年之间,占豫州,收吕布,灭董卓,据关中,收并凉,破刘表,败袁术,伏曹操,制袁绍,其势如日中天,绝非侥幸。袁绍困守冀州,顿兵坚城,师老兵疲,丞相以逸待劳,与公孙瓒内外夹击,胜算至少在七成以上!此乃我与丞相麾下谋臣武将暗谈,以及观察其整军备战时之气象,所得之判断。退一步讲,即便战事不顺,以其根基之厚,也断不致一败涂地。而我等暗中准备,本就是长期之事,并非立刻就要发动,有充足时间观察北方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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