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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缓收川蜀钓幽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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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上回,并州信使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简宇和众人的心中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为剧烈的涟漪。

只见简宇端坐于上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阅尽风浪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凛冽。厅堂内,先前因西川地图而生的些许热烈气氛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等待惊雷落下的沉寂。

烛火将他展开帛书的身影投在身后绘有山川地势的屏风上,那影子随着烛光微微晃动,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简宇的目光落在吕布那熟悉的、略带飞扬跋扈气息的字迹上,一行行地读了下去:

“……今袁本初尽起冀州之兵,号称十五万,实则约十万上下,自去岁冬日起,倾力围攻易京。而今易京内外城郭,自春至今,被攻破、焚烧、摧毁者,十之三四。公孙伯圭收缩兵力,退守内城及高垒,凭坚死守。然城中粮秣,据闻已见底,箭矢滚木,消耗殆尽。袁军掘地道二十余条,日夜不休,守军疲于奔命,伤亡日增。瓒之势,如风中残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简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帛书粗糙的边缘。十万兵马,这几乎是袁绍此刻能动用的极限力量了。看来,这位昔日的“关东盟主”,是被逼到了墙角,也急红了眼,非要全力拔掉背后这颗让他寝食难安的钉子不可。

袁绍的根基一直都在冀州,富庶甲于河北,但是连年征战,又接连在黄河沿线、青州等地受挫于自己,实力已然大损。而他此刻的孤注一掷,既是急于摆脱公孙瓒的牵制,恐怕……也未尝没有借吞并幽州残部以恢复元气、重振声威的打算。

一旦让袁绍顺利地拿下公孙瓒,并吞并其残部,尽收幽州未得之地……简宇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聚拢。到时候,袁绍便可整合幽、冀二州之力,实力将得到可观的恢复。

届时,一个解除了后顾之忧、实力大增的袁绍,必然会对临近的并州、青州、兖州构成巨大威胁,迫使自己投入更多力量防守漫长的北部边境。而方才自己精心策划的西进取蜀大计,将不得不无限期推迟。

绝不能让袁绍得逞!

这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铁锥,冰冷而坚硬地楔入他的思绪核心。但紧接着,一股更为灼热、更为大胆的激流,冲散了这冰冷的决断。

等等……这或许……是天赐良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帛书,看到了易京城下惨烈而胶着的战场。袁绍十万大军,顿兵坚城之下,已有数月。士卒久战疲敝,士气由盛转衰;粮草转运,千里迢迢,消耗巨大;更要命的是,为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袁绍必然已将冀州腹地、乃至幽州新占之地的兵力抽调一空,后方……必然空虚!而公孙瓒,这头受伤的猛虎,纵然已是穷途末路,其最后的反扑也必然凶悍无比,足以让袁绍流尽最后一滴血。

趁他病,要他命!

一个清晰、果断的战略,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并且越来越亮。趁袁绍与公孙瓒在易京城下拼死拉扯、彼此消耗到最紧要的关头,自己以“援救盟友、共讨不臣”之名,起一支精锐之师,出并州,直插袁绍兵力空虚的冀州腹地,甚至奔袭围攻易京的袁军侧后!公孙瓒在内,自己在侧,两面夹击之下,久战已疲、后方被抄的袁绍大军,极有可能崩溃!

若能一举击溃甚至歼灭袁绍这支主力,则冀州震动,幽州残破的公孙瓒除了依附自己,再无他路。届时,自己将一举夺得幽、冀二州,彻底消除北方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袁绍若此战败亡或一蹶不振,北方将再无堪与自己匹敌的诸侯。

到那时,携大胜之威,挟新得河北之地利人口,再回过头来,从容收拾西川,乃至南下荆州、扬州……天下之势,将豁然开朗!

这条道路,虽然此刻看来充满风险,但其最终的收益,远比先取西川要宏大得多,也快捷得多!这是一场战略豪赌!

他需要做出决断,立刻,马上。

“啪!”

一声并不十分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拍击声,打断了厅堂内几乎凝固的空气。简宇将手中的帛书,轻轻但坚决地按在了紫檀木的案几之上。那卷承载着北方烽火的丝帛,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疑惑、或若有所思的面孔。先前讨论入蜀方略时的热切,已从他们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变故的凝重。

“西川之事,”简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暂缓。所有筹备,即刻停止。”

没有解释,没有商讨,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厅中众人心头一凛,他们跟随简宇多年,深知主公如此语气下达的命令,意味着事情已无转圜余地,且极为紧急。

“传令:所有在长安之将军、校尉,及参赞军事之文吏,即刻至白虎节堂等候。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命令简洁而冰冷。侍从官凛然应诺,转身疾步而出。简宇不再多言,起身离席。他的步伐稳定而快速,衣袂带风。经过那幅巨大的地图时,他的目光在上面短暂停留了一瞬,手指在地图上“易京”的位置轻轻一点,随即收回,大步流星地走向通往白虎节堂的侧门。那背影,决绝而充满力量。

没过多久,白虎节堂。

森严肃穆的大厅内,甲胄鲜明的将领与身着深衣官袍的谋士们分列左右,空气紧绷。所有人都已从昨夜紧急的召集和此刻的气氛中,嗅到了战争来临的味道。

简宇高踞主位,面沉如水,将吕布军报的内容择要通报。当听到袁绍倾尽全力围攻易京、公孙瓒危在旦夕时,堂下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争论随即爆发。以老成持重着称的幕僚钟繇首先出列,眉头紧锁:“丞相,北伐之事,非同小可。袁绍虽顿兵易京城下,然其根基仍在冀州,实力不容小觑。我军若劳师远征,深入河北,粮道漫长,易遭袭扰。且公孙瓒骄横难制,其性反复,即便救下,恐亦难真心归附,反成隐患。不若依原定方略,先定西川,稳固根本,积蓄实力,再图北方,方为万全之策。”

话音未落,左侧将领中一人已按捺不住,越众而出,声如洪钟:“钟公此言,未免过于保守!”众人视之,乃是征北将军麹义。

他面庞坚毅,须发戟张,眼中精光四射,拱手朗声道:“丞相!袁绍,不过土鸡瓦全耳!昔日或许势大,然连番挫败,早已不复当年!今其困兽犹斗,顿兵坚城,师老兵疲,正是天赐良机!末将当年在冀州,深知袁绍虚实。其精锐尽出,后方必然空虚!若我军以精骑突进,直捣其腹心,与公孙瓒里应外合,定可一举破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岂可因一味求稳而错失?若让袁绍吞并公孙瓒,缓过气来,则并州、青州、兖州永无宁日,西川之利,亦成画饼!”

“麹将军所言甚是!”另一侧,振威将军徐荣沉声接口。他面容冷峻,语气平稳却带着杀伐之气:“兵贵神速,亦贵出奇。袁绍此时,正如伸颈待戮。然正如钟公所言,公孙瓒不可不防。我军北上,需有万全之策,既要破袁,亦需制公孙。末将以为,当以一部精锐,借道并州,速趋易京,解其围而慑其心。同时,另遣一军,出青州,威胁袁绍侧后,使其首尾难顾。如此,公孙瓒得救,必感恩戴德,即便其心叵测,亦在我掌控之中。”

“二位将军之论,甚合我意。”刘晔闻言,于是立刻出言支持,他言语犀利而敏锐,“此次北伐之要,在于‘快’与‘名’。快则袁绍不及反应,名则使我师出有名,收河北人心。‘救援公孙瓒,共讨袁绍’,此大义名分,正当其时。关键在于,需有熟悉北地、且在公孙瓒处说得上话之人,为我联络向导,确保消息畅通,不至为敌所乘,或为公孙所误。”

“联络之人……”简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堂外。就在这时,节堂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侍卫的低声禀报。

“启禀丞相,左将军刘备,于府外求见,言有幽州故人,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简宇眼中精光一闪:“请。”

片刻,刘备引着一人疾步而入。刘备依旧是一副谦和持重的模样,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忧急之色。而他身侧之人,年约三旬,身材挺拔,虽穿着普通百姓的深色粗布衣袍,满面风霜,发髻散乱,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行伍中人的精悍与决绝。

他一进大堂,目光便迅速扫过两侧文武,最后牢牢锁定在主位的简宇身上,那目光中混合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绝境求援的急切,以及一丝审视与期待。

“玄德,此位是?”简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刘备深深一揖:“丞相,此乃豫之故交,幽州公孙将军麾下骑都尉,田豫,田国让。国让不避艰险,穿越袁军封锁,千里南下,有生死攸关之事,恳求面陈丞相!”

田豫!堂中知道北方情势的人心中微动。公孙瓒麾下有名的年轻骁将,以忠勇果敢、熟知边事着称。他竟然亲自来了!

田豫没有半分犹豫,在刘备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步,在距离简宇案前数步之遥,推金山,倒玉柱,以最庄重的军礼轰然拜倒。他的额头重重叩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

“败军之将,幽州田豫,拜见丞相!”他的声音嘶哑,仿佛被北地的风沙和连日的焦虑灼伤了喉咙,但那嘶哑中却迸发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量,“袁绍逆贼,背反朝廷,荼毒河北,今更尽起冀州之兵,围我主公孙将军于易京绝地!易京城中,粮尽援绝,析骨而炊,易子而食!然我主与幽州将士,感念汉恩,宁死不降,犹自血战,拖住袁贼豺狼之师,使其不得南顾一步!”

他略略抬头,赤红的双目如同燃烧的炭火,直直望向简宇,那目光几乎要穿透堂中的距离与光影:“丞相明察万里!袁绍,虎狼之辈,野心滔天。今虽困顿,然若使其吞并我幽州残余,整合兵马,恢复元气,来日其獠牙所向,必是丞相所辖之并、青,乃至司隶、兖豫!此贼不除,河北不宁,天下难安!此非独幽州一隅之祸,实乃朝廷心腹之疾,天下之大患也!”

田豫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尤其是他对于袁绍一旦吞并幽州后可能带来的威胁的分析,与麹义、徐荣等人的判断不谋而合,甚至更为尖锐直接。

见简宇依旧面沉如水,不言不语,田豫心中焦急如焚,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再次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和悲愤而颤抖:“丞相!我主公孙将军,昔日或有不当之处,然其镇守北疆,抵御乌桓、鲜卑,保境安民,十数年如一日,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今陷绝境,犹不忘汉室。豫此来,非仅为求生,更为诛除国贼之大义!袁绍,背反朝廷,妄称大将军,实乃汉贼也!讨伐汉贼,匡扶社稷,天下忠义之士,岂可坐视?”

说到最后,他猛地仰起脸,那张饱经风霜、沾满尘土的脸上,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这泪水,并非软弱,而是一个铁汉在绝境中对家国君主的忠诚,对同袍百姓的悲悯,以及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决绝。

“丞相!”田豫的声音哽咽着,却用尽全力喊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血,“我主有言,若丞相能念在同为大汉臣子,秉持大义,出兵相救,解易京之围,共诛国贼袁绍,则……则事成之后,幽州军民,愿听朝廷号令!我主公孙将军,亦愿……亦愿听从朝廷与丞相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八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节堂中激起阵阵回响。这不仅是承诺,更是公孙瓒在生死关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效忠誓言。堂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田豫这悲壮激烈的陈情和公孙瓒这近乎投降的承诺所震撼。

刘备此时也撩衣跪倒,恳切道:“丞相,国让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属实。袁绍暴虐,人所共愤。公孙伯圭虽有前愆,然其守边之功,不可抹煞。今其愿悔过效顺,共讨国贼,于朝廷威信,于河北安定,于天下大局,皆有大益。备虽不才,亦知其理。恳请丞相,念在北疆将士百姓正在血火中煎熬,速发义师,救民于水火,诛灭国贼!”

简宇的目光,缓缓从涕泪交流、满脸期盼的田豫脸上,移到神色凝重恳切的刘备脸上,再缓缓扫过堂下文武。钟繇眉头紧锁,似在权衡;麹义、徐荣等人眼中则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刘晔等人则露出思索之色。

他需要表现出深思熟虑,需要表现出这是为天下大义、为朝廷安危而做出的艰难抉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节堂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田豫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简宇最终的裁决。

终于,简宇缓缓地、似乎带着千钧重量地,站起了身。他没有说话,只是绕过沉重的紫檀木案几,一步一步,走向依旧跪伏于地的田豫。他的步伐稳定而有力,黑色锦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光洁的地面。

他在田豫面前停下,并未像寻常对待将领那样只是虚扶,而是做了一个让堂中不少人略感意外的举动——他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不是去扶田豫的手臂,而是稳稳托住了田豫的手肘,用力而诚挚地将这位远道而来、肩负重任的幽州使者从地上搀扶起来。

“国让,”简宇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田豫耳中,也传入堂中每一个人耳中,“快快请起。一路艰辛,穿越险阻,为国为民,忠义可嘉,何须行此大礼?”

田豫浑身一震,在简宇有力的搀扶下站起身。他身高与简宇相仿,此刻却觉得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丞相,身形格外高大。他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也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郑重与赞赏。

这份超乎寻常的礼遇,让一路饱经风霜、看尽世态炎凉、心中忐忑的田豫,鼻头猛地一酸,几乎再次落泪。这不仅仅是礼节,更是一种认可和尊重。

简宇扶起田豫后,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田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目光诚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袁本初,僭越不臣,欺凌州郡,围攻朝廷命官,其行径,与国贼何异?公孙将军为国家戍守边疆,使胡虏不敢南下牧马,功在社稷。今为逆贼所困,危在旦夕。我简宇,既为汉臣,身受国恩,统御一方,若坐视忠良陷于绝境,坐视逆贼逞凶肆虐,而坐视不理,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见先帝于九泉?”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这兵,我出了!不仅要出,还要快出,要打出朝廷的威风,要救易京于水火,要斩袁绍这国贼于城下!”

“丞相!”田豫听到这确凿无疑的承诺,巨大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瞬间淹没了他,他喉头哽咽,再次躬身,深深一揖到地,“豫……豫代我主,代幽州十数万将士百姓,叩谢丞相大恩大德!丞相高义,幽州军民,永世不忘!”

“玄德,快快请起。”简宇又对刘备示意,然后目光重新落回田豫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亲近与器重,“国让,你冒死前来,忠勇可嘉,更难得的是见识深远,言辞切中要害,实乃难得之才。如今国事维艰,正需你这等忠义智勇之士效力。”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此番北伐,非比寻常。我军虽强,然北地情形,毕竟生疏。我意,此番北上,就请国让暂且屈就,在我中军参赞军事,兼为大军向导,并负责与易京联络之事,如何?待平定袁绍,安定幽州,我必上表天子,为国让及幽州有功将士,请功封赏!”

这番话,不仅是将田豫纳入麾下,委以联络向导的重任,更是明确表达了战后对其乃至幽州系人马的安置态度——必有封赏,予以重用。这既是对田豫个人能力的肯定,也是对公孙瓒及其部众的一种安抚和承诺。

田豫闻言,心中激荡不已。他此来只为求救,未曾想得到如此礼遇和看重。他虽是边地武将,却非不通时务。简宇此言此举,气度恢弘,思虑周全,既有救难扶危之义,又有招揽英才之明,更暗含平定北方的雄心,比之他旧主公孙瓒的刚愎与困守一隅,高下立判。乱世之中,能得遇如此明主,实乃幸事。

当下,田豫再无犹豫,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衣袍,以最标准的军礼单膝跪地,昂首朗声道:“豫,本边地一武夫,蒙丞相不弃,授以重任,敢不尽心竭力,以效犬马之劳!北伐之事,豫必肝脑涂地,以报丞相知遇之恩,救旧主于危难!”

“好!好!我得国让,如得北地之向导,破袁之先锋也!”简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再次亲手将田豫扶起,转身对堂下众人道,“诸位,今日又得一大将,北伐之事,更添胜算!”

这番对田豫的礼遇和招揽,堂中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刘备面露欣慰,为故交得遇明主而高兴。麹义、徐荣等将领见主公如此重视熟悉北地的田豫,对北伐信心更增。钟繇等人见木已成舟,且田豫已表效忠,对联络公孙瓒的担忧也稍减。

简宇安顿好田豫,转身,重新走向主位。当他再次面对堂下文武时,脸上已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统帅千军万马的果决与冷峻。

“诸君!”他的声音回荡在白虎节堂的每一根梁柱之间,“袁绍,国贼也,必须伐之!公孙瓒,汉臣也,不能不救!此乃大义所在,亦是我等安定北疆、消除后患的良机!自即日起,全军转入战时,一切以北伐为先!”

他不再给任何人质疑或讨论的机会,一条条清晰而迅捷的命令,如同战鼓般敲响:

“钟繇、国渊听令!总揽全军后勤粮秣、军械调拨,民夫征发。三日之内,我要看到详尽的转运方略与第一批粮草起运的准确时间!并州、河东诸郡仓廪,优先供给北伐大军!”

“赵云、黄忠听令!点验长安及周边可机动之精锐,特别是骑兵与强弩兵,整备军械马匹。五日之内,我要一支三万人的前锋整装待发!”

“张合、麹义听令!你二人昔日久在河北,熟悉地理,即刻着手,会同国让,拟定详细的进军路线与作战方略,明日此时,我要在案头看到!”

“斥候营全部出动!我要知道从长安到易京,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河流的详情!我要知道袁绍大营的准确位置、兵力分布、粮道走向!三日一报,不得有误!”

“其余各营将领,各归本部,整顿兵马,检查军械,厉兵秣马,随时听候调遣出征!”

一道道命令,精准而高效地分配到具体的人头上。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随着简宇的一声令下,开始隆隆启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疯狂运转。节堂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争论,瞬间转变为一种紧绷而高效的备战状态。

田豫站在刘备身侧,看着眼前这位一言可决天下的丞相,看着他麾下文臣武将闻令而动、雷厉风行的模样,看着整个中枢机构为了救援他的故主、他的家乡而高效运转起来,心中感慨万千。

他原本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前来求救,却不曾想,不仅求得了救兵,更似乎为自己和幽州的未来,找到了一条真正的出路。他悄悄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简宇下达完最后一道命令,目光再次投向堂外,仿佛已穿越重重宫阙,越过黄河太行,看到了那座在烽烟中飘摇的孤城。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

北伐,已成定局。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而他,即将亲手按下这历史的扳机。

长安城内的气氛,因北伐的决策而彻底转向肃杀与繁忙。原本因西川来使和西进筹备而涌动的暗流,瞬间被来自北方的、更为汹涌澎湃的战争洪流所取代。

丞相府前的大街,昼夜都有身着不同颜色号衣的传令兵策马狂奔而过,蹄声如急雨敲打石板,扬起一路烟尘。各营驻地的方向,隐约传来集结兵马的号角与金鼓,沉闷而有力,穿透坊市的喧嚣。

满载粮秣的牛车、骡车,在持戟士兵的押送下,排成长龙,吱吱呀呀地驶出城去,车轮深深碾入黄土。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皮革、铁锈与汗水的混合气味,那是战争机器启动时特有的味道。

街市上的百姓,虽然生活依旧,但脸上多少添了些凝重与揣测。茶楼酒肆中,压低声音的议论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丞相又要打大仗了!”“是北边吧?袁绍和公孙瓒打得不可开交……”“咱们的兵,好像要往并州那边开……”“唉,这世道,何时是个头啊……但愿丞相能打赢,咱们关中也安稳些。”贩售刀伤药、麻布、干粮的行商,生意明显好了不少。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笼罩在这座帝王之都的上空。

丞相府内,更是枢机重地,气息凛然。往来吏员个个步履匆匆,面色紧绷,怀抱文卷,低声交谈着粮秣、民夫、器械、路线等词汇。昔日较为清静的院落,如今不时有顶盔贯甲的将领被引入,甲叶铿锵作响,靴声囊囊。空气中弥漫着墨汁、火漆、以及从议事厅飘散出的、略带辛辣的提神香料的味道。

简宇已连续数日未曾好眠。眼下的淡青色阴影略显深重,但那双眼睛,却因高度专注和无数战略推演而异常明亮,锐利如鹰隼。他案头堆积的文书,分门别类,高矮不一,有北方吕布派人送来的、补充的最新军情,有并州、河东等地郡守呈报的粮储、民力数字,有赵云、黄忠所部兵马的点验清单,有张合、麹义初步拟定的进军方略草图,还有来自青州、徐州、豫州等地的各种文书——或表示支持,或委婉探询,或暗藏机锋。他需要在这些海量信息中,迅速抓住关键,做出判断,下达指令。

这一日午后,窗外秋阳正烈,光线透过高窗,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简宇刚与张合、田豫、麹义等人再次推演了一条可能的进军路线,正对着沙盘上标注的几处黄河渡口沉吟。

沙盘上山川起伏,代表各方兵力的小旗密密麻麻,尤以“易京”周围的黑白两色旗帜最为触目惊心。田豫手指着沙盘,详细解说着易京外围几处可能被袁绍忽略的薄弱点,声音沙哑但清晰。麹义则在一旁补充着袁绍军可能的反应和几种应对之策。张合默默倾听,偶尔插言,指出地形上的细节。

就在简宇俯身,准备在沙盘上移动一枚代表己方前锋的红色小旗时,书房外传来刻意放轻但仍然急促的脚步声。亲卫统领在门外低声道:“主公,益州别驾张松,在府门外坚决求见,已等候近一个时辰,言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陈主公,神色……颇为激动,几近失仪。”

简宇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从沙盘上“葭萌关”、“剑阁”的方向扫过,随即直起身。张松……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位益州使者此刻焦灼如热锅蚂蚁的模样。西进骤停,对他那炙热的立功之心和已然展开的“从龙”幻梦,不啻于一盆冰水。此刻求见,必是来质问,来寻求保证,或许,也是一个进一步稳固、利用这颗棋子的机会。

“知道了。”简宇声音平静,对张合等人道,“今日暂且到此。儁乂、国让、麹义,方才所议进军路线,尤其是粮道掩护与前锋接敌节奏,还需细化。明日早间再议。”

“诺!”三人抱拳领命,知道主公另有要事,便行礼告退。田豫在退下前,目光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门外方向,他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益州使者并无了解,但直觉告诉他,此人此时出现,或与西川之事有关,而西川的稳定,间接影响着北伐的后方。

简宇没有立刻去偏厅,而是先走到铜盆前,用微凉的清水净了面,接过侍从递上的布巾擦拭,借这短暂的片刻,理了理思绪。张松是能士,是谋身之辈,有才而急切,可用,但需以利导之,以势慑之,以情动之。

他既要安抚其焦虑,又要将其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使其在益州发挥更大的作用。此番见面,需刚柔并济,既要展现自己决策的无可动摇与深谋远虑,又要给予其新的、更诱人的希望。

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袍袖,简宇对镜中那个眼神坚定、略带疲惫但威严自生的自己微微颔首,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安排会面的东偏厅走去。

东偏厅不如白虎节堂宏大,也不如正堂庄重,但布置清雅,光线充足,常用于非正式但重要的会见。此刻,厅内却弥漫着一股与陈设格格不入的焦躁气息。

张松根本坐不住。他背着手,在铺着精致蜀锦的地衣上来回疾走,脚步凌乱。他那身为了觐见而特意换上的、象征益州使者身份的绯色官袍,此刻穿在他矮小瘦削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更因他急促的动作而袍袖翻飞。

他面色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就不甚端正的五官,因焦虑和激动而微微扭曲,嘴唇不时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准备着什么说辞。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不甘、愤怒,以及深深的惶恐——他恐惧自己押上一切的赌博,还未开始便已落空;恐惧那近在咫尺的“首功之臣”、“从龙元勋”的荣耀,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窗外的日光透过蝉翼纱窗,变得柔和,在他脚前投下晃动的光斑。厅角鎏金博山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宁神的檀香,但这香气丝毫无法平复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听到了一些风声,看到了兵马调动的迹象,这与他预期的“挥师入川”截然不同!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像个被戏弄的赌徒。他必须问个明白!必须争上一争!

脚步声终于从厅外廊下传来,平稳,沉着,一步步靠近。张松猛地停住脚步,转向厅门方向,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简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并未穿正式的朝服或铠甲,只是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革带,除了腰间一枚寻常玉佩,别无饰物。他脸上带着连日辛劳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明,步伐沉稳,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踏入厅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松,仿佛没看到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焦灼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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