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太初古碑（1/2）
血。
粘稠的、温热的、还在冒着微薄热气的血。
它们从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天骄们破碎的躯壳中涌出，汇聚成溪，又汇聚成河，在古老的青石广场上肆意流淌。奇异的是，这些血液并未渗入石缝，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地面上那些早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蜿蜒前行，勾勒出一幅庞大而妖异的血色图腾。
“嘀嗒。”
一滴血珠从悬浮在半空的一截断指末端坠落，砸在石面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嘀嗒。”
又一滴，从一柄折断的灵剑剑尖滑落。
整个太初古矿前，除了这单调而持续的血滴声，以及血液在纹路中汩汩流动的细微声响，再没有其他声音。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胸口。
那侥幸存活下来的一成修士，此刻如同受惊的蝼蚁，蜷缩在广场边缘的断壁残垣后、巨石阴影下，或是直接匍匐在血泊未及的角落。他们眼神空洞，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茫然，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有些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牙齿咬破了手掌都浑然不觉，只因为生怕一丝过重的呼吸，会惊扰到天上那片笼罩一切的阴影。
惊扰到那个负手立于虚空，衣袍在无声气流中猎猎作响，如同神魔降临般的男人。
更惊扰到他下方，那六个刚刚结束了一场血腥盛宴，周身还萦绕着未散杀意与磅礴气运的少女。
苏夜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片修罗场，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屠戮者的残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万古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他并未在意那些瑟瑟发抖的蝼蚁，视线最终定格在广场中央——那里，伫立着一块高达十余丈，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风雨侵蚀痕迹的黑色巨石。它看起来是如此普通，如此不起眼，与周围散落的乱石无异，仿佛只是古矿入口处一个沉默的标记。
但此刻，无数天骄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它涌去，像是朝圣的信徒，又像是被黑洞吞噬的光。
“吃饱了吗？”
苏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淡漠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询问一个稍有怠慢的仆人。
广场上依旧死寂。
回应他的，是骤然加速的血流。那遍布广场的血色溪流仿佛听到了命令，发出“哗啦啦”的轻响，流速暴涨，争先恐后地涌向黑色巨石底部的缝隙。血液渗入石缝时，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巨石正在贪婪地吮吸。
轰隆——！
片刻之后，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最深处的巨响，陡然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心脏，在沉睡了亿万载岁月后，被滚烫的鲜血浇灌，终于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每一声闷响，都让整个太初古矿外围的地面随之震颤。碎石簌簌滚落，远处的山崖上崩开新的裂缝。
“动……动了……石碑……动了……”
一名侥幸未死但双腿齐断的某大教长老，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广场中央，眼球凸出，布满血丝，牙齿撞击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只见那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黑色巨石，表面那层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厚重石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咔嚓。
第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皮脱落，坠地时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的石皮开始崩裂、剥离，簌簌落下。每一块石皮脱落，都会引得周围虚空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震颤，仿佛承受不住其重量。
璀璨的光芒，从那一道道裂缝中迸射而出！
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苍茫气息，蕴藏着洪荒古老的意韵，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密如蝌蚪、不断生灭的大道符文！神光冲天而起，撕开了古矿上空终年不散的灰暗云层，直抵苍穹深处，将方圆千里映照得一片通明，恍如白昼降临！
光芒太盛，太过霸道。
许多幸存者只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双眼便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甚至有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眶倒地，指缝间渗出鲜血。
但即便如此，仍然没有人敢彻底闭上双眼，或者移开视线。
因为在那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盛神光中央，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石碑，正缓缓拔地而起！
它通体晶莹剔透，并非玉石，亦非水晶，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法则，一种大道的具现。碑身高达万丈，耸入云霄，仿佛要刺破青天。无数繁复玄奥到极致的天然纹路在碑体上流淌、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似乎演绎着天地生灭、星辰运转的至理。浩瀚、苍凉、威严、古老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石碑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太初石碑！
东荒大地公认的第一机缘！传说中蕴藏着成仙之秘，镌刻着帝道法则的无上神物！古往今来，每一次它的出现，都会引动八方风云，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为之折腰、争斗、喋血，只为获得其一丝垂青，参悟片刻。
但没有任何一次，没有任何记载，它的开启方式，是如此的血腥，如此的暴戾！
它不是自然显化，不是时机到来。它是被喂饱的——被近万东荒年轻一代顶尖修士的精血、神魂、气运，硬生生浇灌、唤醒、逼迫出来的！
“吼——！！！”
当石碑完全显化，万丈碑体彻底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刹那，一道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龙吟之声，咆哮而起！
那是太初石碑的碑灵在怒吼！声音中充满了被强行唤醒的愤怒，被血祭亵渎的屈辱，以及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源自太古时代的无边骄傲！
轰！！！
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砸落，笼罩了方圆千里每一寸空间！
噗！噗！噗！噗！
那些本就身受重伤，蜷缩在各处的幸存者们，连一声短促的惊呼都未能发出。在这股源自生命本质、源自大道层级的绝对威压之下，他们的肉身如同被巨锤击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一滩滩模糊的血肉，与之前同门的血液汇合在一起，继续流向石碑。
这是清洗，亦是宣告。
太初之碑，不容弱者直视！不容蝼蚁亵渎！
唯有绝对的强者，才有资格站在它的面前，接受考验，祈求恩赐。
狂暴的威压形成实质的气浪，在广场上肆虐，卷起腥风血雨。然而，在这片毁灭的风暴中心，却有七处地方，波澜不兴，如同暴风眼中的绝对平静。
苏夜依旧负手悬于半空，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周身三尺之地，仿佛自成一方世界，万法不侵，诸邪退避。那足以将元婴修士碾成齑粉的恐怖威压，到了他身前，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天堑，自动分流、湮灭，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无法吹动。
而在他下方，六名少女同样屹立不倒。
叶倾城手持“无垢”剑，剑身嗡鸣，清越的剑吟声中，一道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冲天而起，并非去对抗那漫天威压，而是以一种孤高绝傲的姿态，将其生生“劈开”！她就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周身三丈之内，剑气纵横，自成领域，威压不得入。
古仙儿歪着头，好奇地看着那巍峨的石碑，身周隐隐有黑色的火苗跳跃，所有靠近她的威压，都被那看似微弱的火苗焚烧成虚无。林初颜脚下，血色彼岸花无声蔓延，妖艳绽放，将落向她的威压无声化解、吞噬。沐曦身边，光线微微扭曲，时间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威压经过她时，威力已被莫名的力量层层削弱。涂山雅雅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无形的魅惑场域荡漾，那威严浩大的压力触及这片场域，竟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仿佛不忍伤害这绝色佳人。楚灵儿则最为直接，她双足稳稳踏地，身上隐隐有淡金色的气血光华流转，那威压落在她身上，如同清风拂山岗，除了让她脚下方圆数尺的地面微微下陷，再无其他效果。
“既然开了，那就别客气了。”
苏夜低头，目光扫过六个徒弟。他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股睥睨万物、视规则如无物的漠然。
“去拿属于你们的东西。”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徒弟耳中。
“记住，是拿，不是求。”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远处的幸存者灵魂颤栗。
“若这石碑不给，那便拆了它。”
疯子！
彻头彻尾、无法无天、丧心病狂的疯子！
远处，一块崩裂的巨石后，一名侥幸因为距离较远、且身怀异宝护住心脉才未立刻死去的圣地真传弟子，听到这句话，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死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太初石碑是什么？那是天道法则在人间显化的神迹！是东荒修真界的象征与起源传说之一！古往今来，无数大帝年少时都曾在此参悟，留下传说。对待太初石碑，哪一个天骄不是怀着朝圣般的心态，恭恭敬敬，焚香沐浴，以最虔诚的意念沟通，祈求获得一丝大道感悟，一缕传承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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