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轮回（1/2）
而他自己的影像，也在轮盘上飞速闪现：幼年出家、青灯苦读、持戒修行、降妖伏魔、广结善缘……一生的轨迹，清晰无比，甚至连某些早已遗忘的细微念头、一闪而过的贪嗔痴妄，都纤毫毕现！
“这……这是……”老僧浑身剧震，佛心首次出现剧烈动摇。他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吸引与召唤，从那轮盘中传来。那不是幻术！那是……轮回的本源投影？！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痴儿，痴儿……”老僧眼中的湛然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佛偈，身上那层坚韧的护体佛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几下，噗地熄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在他肉身上：原本枯槁但充满韧性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干瘪、褶皱，如同脱水的树皮；饱满的血肉仿佛被无形之手抽走，躯体以惊人的速度萎缩；满头的苍白短发，纷纷脱落。短短三息之间，这位佛法精深、至少拥有元婴修为的苦行僧，竟从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化为了一具仿佛历经千百年风干、只剩皮包骨头的可怖干尸！
“轮回·剥夺。”
沐曦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空洞的目光越过挡路的干尸，继续迈步向前。
当她素白的裙摆，轻轻拂过那具干尸时——
哗啦。
干尸如同堆积了万年的沙塔，瞬间垮塌，化作一地灰黑色的尘埃，连那柄坚韧的乌木禅杖，也一同朽化崩碎。
没有血腥，没有惨叫，没有激烈的对抗。
只有无声的剥夺，剥夺岁月，剥夺生机，剥夺存在过的痕迹。这种诡异的、直指生命本源的消亡方式，比叶倾城的快剑、古仙儿的霸火、林初颜的艳毒，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冰寒刺骨，毛骨悚然！
“幻术！这一定是最高明的幻术！大家稳住心神，不要看她的眼睛！用音攻，破她邪法！”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歇斯底里地大喊，祭出一口黄铜大钟，疯狂敲击，发出沉闷的钟鸣，试图以声音破妄。
“答对了哦~”
一道柔媚入骨，仿佛带着钩子的声音，直接在那敲钟修士的耳蜗深处响起，盖过了他自己敲出的钟声。
粉色的香风拂过，涂山雅雅的身影如同水波荡漾，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她依旧那副慵懒媚态，青丝如瀑，雪白的狐耳微微抖动，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如同孔雀开屏般舒展摇曳，散发出迷离梦幻的粉色光雾。
那修士敲钟的动作瞬间僵硬，眼神变得迷离。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尸横遍野的修罗场，而是巍峨雄伟、金光万道的仙宫大殿！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台阶，身旁是婀娜多姿、衣袂飘飘的仙子环绕，前方是至高无上的天帝宝座，而他自己，正身着九龙帝袍，在万仙的朝拜与山呼声中，一步步踏上那代表无上权柄与力量的帝位！
“朕……乃天帝……统御诸天……万仙来朝……哈哈哈哈！”修士脸上露出无比痴迷、狂热、满足的扭曲笑容，口水顺着咧开的嘴角流淌而下，沾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涂山雅雅款款走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吐气如兰，声音带着魔性的诱惑：“既已登临帝位，睥睨万古，永恒不朽，那这具凡尘皮囊，留着还有何用呢？陛下，何不自裁以示超脱？”
“自裁……超脱……”修士痴痴笑着，眼神空洞而狂热，“爱妃所言……甚是有理……朕……准奏！”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口原本用来破邪镇魂的黄铜大钟——此刻在他眼中，或许是传国玉玺，或许是斩断尘缘的慧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自己的天灵盖！
咔嚓！
头骨碎裂的闷响。鲜血与脑浆迸溅。修士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气绝身亡。至死，他都沉浸在那场唯我独尊的帝王美梦之中。
“真是个……美妙的梦境呢。”涂山雅雅收回手指，掏出一方香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污迹。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早已被接二连三的恐怖场景吓得魂飞魄散、精神濒临崩溃的“天骄”们。
“那么，下一个……谁想来做一个，永远不用醒来的美梦呢？”
随着她妩媚的尾音袅袅散去，无形的精神涟漪荡漾开来。周围十几名修为稍弱、心神失守的修士，同时身体剧震，双眼翻白，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窒息的神色，仿佛在梦中遭遇了无法言说的大恐怖。他们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指甲深深陷入自己颈部的皮肉，直至面色青紫，眼珠凸出，缓缓瘫软倒地，生机断绝。
“疯了……全都疯了……”太初圣地的圣女，那位一向以清冷高贵、智珠在握着称的绝代佳人，此刻娇躯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九宝玉如意“当啷”一声跌落在地，摔断了一角。她周围的护道长老和弟子们，亦是面无人色，结成战阵，却止不住地后退。这哪里是什么天骄争锋？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单方面的、风格各异的屠杀表演！那六个女人，每一个都拥有着足以横推同代、越阶挑战的恐怖战力，而且杀伐手段一个比一个诡异莫测，一个比一个撼动道心！
而最让人感到无力与绝望的是——
那个被称为大师姐，看起来最是温婉恬静、人畜无害，一直静静站在战场相对中心位置，手里只托着一尊巴掌大、生满铜绿的青铜小鼎的女子——楚灵儿，至今，还未曾真正出手对敌。
她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邻家姐姐般温暖柔和的浅笑，目光偶尔扫过战场，又很快收回，仿佛有些不忍卒睹。她手里的小鼎古拙无华，甚至有些不起眼。
“这位师姐……”一名太初圣地的内门弟子，在几位师兄掩护下，试图从楚灵儿这个看似最薄弱的环节突围。他觉得这个只拿个“香炉”当武器的女子，或许是最容易突破的一环，至少，比面对那几个煞星要安全得多。“在下无意冒犯贵宗，只是……只是求一条生路！还请师姐高抬贵手，让开道路，太初圣地上下，感激不尽！”
他语速极快，带着恳求，甚至有一丝哭腔。
楚灵儿似乎被他的声音吸引，微微偏过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眼神清澈。
“让路？”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行呀。”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师尊刚才说了，这次大比，前五名我们青云宗都要包揽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仍在零星发生的战斗，以及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很认真地计算道：“你看，现在还没打完呢，万一你们跑掉的人太多，最后算名次的时候，凑不够前五名的人数，让别的宗门混进去了，那我们岂不是完不成师尊交代的任务了？”
那太初弟子一愣，被这清奇的思路弄得有些发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楚灵儿却不再多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甜美。她托着青铜小鼎的那只纤纤玉手，手腕极为随意地，轻轻向上一抖。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拂去袖口的一片落叶。
嗡——！
那尊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青铜小鼎，骤然爆发出沉闷如远古龙吟的轰鸣！鼎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瞬间亮起，赫然是九条形态各异、张牙舞爪的金龙！金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鼎身游走，金光大放！
小鼎脱手飞出，迎风暴涨！
一丈、十丈、百丈！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百丈、三足两耳、通体笼罩在厚重磅礴金光之中的巨型青铜鼎，如同上古神山降临，悬浮于广场上空！鼎口朝下，投下大片阴影，将下方数十丈范围完全笼罩。鼎身散发的并非锐利杀气，而是一种镇压诸天、碾碎万物的纯粹力量威压！空气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咔嚓嚓向下凹陷！
“去。”
楚灵儿红唇轻启，吐出一个简单的字眼。
百丈巨鼎微微一颤，随即裹挟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势，如同天帝掷下的神印，又如同不周山倾，对着那名太初弟子以及他身周数名同伴，当头砸落！
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那纯粹到极致、浩瀚到无边、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重量的力量，已经彻底封锁了上下四方一切闪避的空间！
“不——！！！”
那名太初弟子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嘶吼，疯狂催动全身真元，祭出数件护身法宝，有盾、有钟、有伞，宝光冲天，试图抵挡。
无用！
轰隆——！！！！
如同陨星撞击大地！整个太初古矿广场剧烈震颤，无数矿石崩裂飞溅，烟尘冲霄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震波扩散开来，将更远处的人群都震得东倒西歪。
待烟尘缓缓散开。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达十丈的巨型坑洞！坑底平整光滑，如同被最精密的法器打磨过。
坑底中央，隐约可见几滩难以辨认的、与泥土砂石完全混合在一起的暗红色污迹，以及几片扭曲变形、灵光尽失、几乎变成铁饼状的金属残片——那是之前祭出的护身法宝。
至于那名太初弟子和他的同伴……
已然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连一点较大的残骸都未曾留下，彻底与大地融为一体。
楚灵儿素手轻招。
百丈巨鼎急速缩小，化作流光飞回她的掌心，重新变回那尊巴掌大小、布满铜绿、平平无奇的青铜小鼎。鼎身上游走的金龙纹路也黯淡下去，恢复古朴。
她将小鼎捧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尤其摸了摸鼎足一处似乎有点微微变形的地方，秀眉微蹙，有些懊恼地吐了吐舌尖，自言自语道：
“哎呀，好像力气用得太大了点……鼎足这里好像有点歪了？回去又得找材料修补了……师尊会不会说我败家呀……”
她这副带着点小委屈、小心疼的模样，配合着身后那恐怖的巨坑，以及坑底那几滩刺目的“印记”，形成了一种荒诞绝伦、令人骨髓发寒的对比。
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六个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女修罗，看着她们轻松写意、各展神通地收割着生命。
全场残存的修士，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圣子圣女，还是经验丰富的各宗长老护法，甚至是几位隐藏在人群中、修为已达化神的老怪物，此刻，心中都不可抑制地、疯狂地滋生出一个共同的念头——
逃！
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地逃离此地！
这群人根本不是来参加大比的！她们是来清场的！是来打断东荒年轻一代脊梁的！是来宣告一个恐怖新时代降临的！
跟她们对战？讲道理？谈条件？全都是笑话！那是自寻死路！
“逃啊！快逃！”
“离开这里！回宗门！禀告掌教！”
“这群人是魔鬼！是魔神！”
崩溃，终于彻底到来。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阵型、试图结阵自保的各大势力阵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求生欲压倒了一切荣耀、尊严与命令。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如同炸窝的马蜂，仓皇不堪地向着太初古矿外的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场面混乱到了极点，甚至有人为了争夺逃生路线，开始对自己人出手。
这无疑是东荒修仙界历史上最荒诞、最讽刺、也最血腥的一幕。
万千修士，来自各大圣地、皇朝、古老世家、一流宗门，济济一堂，本为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天骄盛会。更有太初石碑即将现世的旷世机缘。
结果。
盛会尚未正式开始。
便被区区六个女子（其中五人真正出手），在不到半个时辰内，杀得尸横遍野，精英凋零，道心崩溃，最终演变成一场狼狈不堪的大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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