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只为师尊而活（2/2）

如同沉睡的远古火神被惊醒，整个后山地脉疯狂震动！那一片惨白色的岩浆湖瞬间彻底暴动！不再是一个个气泡，而是整片湖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掀起！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粘稠的惨白色岩浆构成的巨柱，如同咆哮的火龙，轰然冲破湖面，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冲千丈高空！炽烈的高温与狂暴的能量将上方的岩层瞬间汽化，打通了一条直通外界的通道！

火柱冲天的刹那，整个青云宗范围内，温度骤然飙升！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燥热，仿佛置身熔炉。半个青云宗的天空，都被这冲霄火柱映照成了血一般的殷红，云层被点燃，熊熊燃烧，化作漫天火云翻滚！

火域中心，在那通天火柱的根部，古仙儿缓缓站起了身。她赤足踏在火莲之上，娇小的身躯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稳如磐石。她抬起头，琉璃般的眼眸透过被火柱洞穿的岩层穹顶，看向了外界，看向了主峰的方向，也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即将举行大比的太初古矿。

嘴角，勾起一抹与她稚嫩面容绝不相称的、邪魅狂狷到极致的弧度。

“东荒的天骄们？呵……希望你们的骨头，能比这地心玄铁……更耐烧一点。”

……

藏书阁，第九层。

这里是青云宗最为神秘的禁地之一，非核心弟子不可入，非大功勋者不可入。与后山火域的极致狂暴炽热相反，这里象征着绝对的寂静与知识的深渊。

没有光。不是黑暗，而是“无光”的概念本身在此处被扭曲。任何光源进入此地，都会在瞬间被吞噬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声音。连心跳声、血液流动声、呼吸声，都会被这片空间悄然吸收、湮灭，归于永恒的寂静。

甚至，没有明确的时间流逝感。前一瞬与后一瞬的界限变得模糊，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在这里显得空洞而无力。

只有无尽的、纯粹的“暗”，以及弥漫在“暗”中，那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太初的庞大知识信息流，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沐曦，便静静地漂浮在这片绝对黑暗的中心。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在无光的环境下，这衣裙却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弱的、冰冷的荧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轮廓。她的身体周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环绕着数以百计、不断生灭流转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形状诡谲莫测，有的像蜷缩的胎儿，有的像展开的星图，有的像崩坏的世界，有的像初生的胚胎。每一个符文的诞生，都伴随着微弱的光芒和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每一个符文的湮灭，都带起一圈空间的涟漪和一声仿佛解脱的呓语。生与灭，轮回不息。

《轮回寂灭术》。

藏书阁最高禁忌典籍之一，非心志坚如亘古寒冰、非灵魂强如不灭神铁者不可触碰。这是一门窥探生死轮回本质的恐怖秘术，修炼者需以自身神识，一次次投入模拟的轮回幻境，经历万千不同人生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辉煌与沉沦。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无尽的轮回记忆之中，神魂被同化、分解，最终自我认知彻底崩坏，沦为行尸走肉，永世沉沦，不得超生。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一场与“存在”本身进行的、危险至极的灵魂赌博。

但沐曦没有迷失。

她已经在这里漂浮了整整半个月，经历了多少重轮回幻境，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她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不再有少女的灵动与鲜活，反而像两口连接着九幽黄泉、埋葬了无数纪元的古井。井水无波，映照不出任何外物，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任何生灵若是在此刻与她对视，哪怕只有一瞬，都会感到自己的灵魂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坠向那冰冷的、永恒的归宿，仿佛生命的意义、存在的痕迹，都在那双眼睛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延续……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

她低声呢喃，声音不再清脆，反而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从亿万载岁月长河尽头溯流而上的沧桑与疲惫。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周围数个符文的剧烈闪烁与湮灭。

在她身后，无尽的黑暗中，一道巨大的、模糊的轮盘虚影缓缓浮现。轮盘非金非石，材质难辨，通体灰蒙蒙，边缘残缺不全，仿佛历经了无穷劫难。轮盘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画面在飞速流转：诞生、成长、欢爱、憎恨、杀戮、死亡、腐朽、新生……一切有情众生的轨迹，似乎都被囊括其中。

轮盘开始缓缓转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转动时，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灵魂冻结的“咔嚓……咔嚓……”声，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像是在碾压、磨碎世间一切因果、缘分、宿命与希望。

“师尊，”沐曦空洞的眼神深处，极微弱地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几乎被轮回磨灭的情感，“这一世，这具躯壳，这道灵魂，只为您而活。您所指之处，即是轮回终结之地。”

她缓缓伸出右手。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色。指尖在绝对黑暗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动作轻盈，如同蜻蜓点水。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与轮回盘的转动声截然不同，那是现实空间被强行打破的声音。

以她的指尖为圆心，面前那仿佛亘古不变、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被石子击中的镜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交织成网，下一刻——

“哗啦！”

黑暗如同实质的黑色琉璃般破碎、剥落，露出一片不规则的“窗口”。窗口之外，是藏书阁第八层熟悉的木质书架、柔和珠光，以及流动的、充满“生”之气息的空气。

外界的微光与气息涌入这绝对黑暗的第九层，却无法照亮深处，反而被那深邃的暗迅速吞噬同化。只有沐曦身周丈许范围，被这“窗口”照亮。

她一步踏出。

素白的裙裾摆动，赤足踏在藏书阁第八层光滑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随着她整个人离开第九层的范围，身后的“窗口”迅速缩小、弥合，那片绝对的黑暗再次将第九层吞噬，隔绝一切窥探。

沐曦站在书架之间，微微仰头，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外界的气息涌入她的肺腑，带着书籍的墨香、木质的陈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低语。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空洞与深邃并未完全褪去，只是被一层淡淡的、冰冷的微光所覆盖，使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精致而缺乏生气的玉雕人偶。唯有那双眸深处，偶尔闪过的、足以埋葬众生轮回的漠然光泽，提醒着旁人她的危险。

她，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

……

九转丹神塔，地狱模式层。

这座塔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件传承悠久的洞天类法宝，专门用于模拟各种极端环境，供弟子试炼、突破。其中“地狱模式”，自青云宗开派以来，开启次数屈指可数，能完整通过者更是凤毛麟角。传闻此层模拟的是上古某处绝地，充斥着混乱的灵力风暴、诡异的心魔幻象、致命的剧毒瘴气，以及层出不穷、实力远超同阶的“试炼傀儡”，甚至还会根据闯入者的修为和弱点，实时演化出最克制其功法的环境与敌人。

此刻，通往地狱模式层的厚重青铜大门，正发出沉闷如巨兽喘息般的“嘎吱……嘎吱……”声，缓缓向两侧开启。门缝中，率先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那是鲜血干涸后的铁锈味、内脏破裂后的腥臭味、各种剧毒混合腐蚀的甜腻气息，以及无数珍稀灵药被狂暴炼化后残留的、紊乱而狂暴的药香。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当场呕吐甚至晕厥的可怕冲击。

啪嗒。

一只沾满暗红色血污、手指关节处甚至可见森白指骨（但此刻正在血肉蠕动愈合）的手，从尚未完全打开的门内伸出，死死扣住了冰冷的青铜门框。手指用力，青筋凸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然后，林初颜的身影，从门后那片代表着极致痛苦与死亡试炼的阴影中，一步一步，踉跄而坚定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鹅黄色罗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样式，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破布勉强挂在身上，遮蔽着关键部位。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了各种狰狞可怖的伤口：有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爪痕，仿佛被巨兽撕裂；有焦黑一片、边缘碳化的灼伤，像是被高温火焰或雷电正面击中；有泛着诡异绿紫色、不断渗出腥臭脓液的毒疮；还有数处贯穿伤，虽然不再流血，但留下的窟窿触目惊心……她就像是一个被丢进绞肉机里蹂躏了千百遍，却又顽强拼凑起来的人偶。

但她的脸上，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