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只为师尊而活（1/2）

半个月的时间，对于凡俗夫子而言，或许只是几度日升月落，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消磨，是田垄间禾苗又抽一节新绿的缓慢生长。

但对于此刻的青云宗而言，这半个月，是把岁月揉碎了，再狠狠塞进骨血里的煎熬与重铸。每一息，都像是在熔炉中淬炼的顽铁，被锻打出新的纹路；每一刻，都仿佛置身于无间炼狱，承受着灵魂与肉身的双重剥离与重塑。这不是修行，这是一场向着极限、向着不可能发起的死亡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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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上，那座原本缥缈如仙境的青云宗，此刻却笼罩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护山大阵的光晕比平日黯淡了三分，仿佛连阵法本身都在屏息凝神。琼楼玉宇静默地矗立在缭绕的云雾中，飞檐斗拱上的铜铃不再随风清鸣，沉默得像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没有鸟鸣——护山灵禽早已被那几股不时冲霄而起的恐怖气息惊得远遁百里，不敢靠近。没有风声——流动的云雾流经主峰范围时，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大恐怖扼住了咽喉，变得粘稠、迟滞，最后凝固在半空，形成一片片诡异的云朵雕塑。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山腹里滚烫的岩浆在无声咆哮，地脉在沉闷地搏动，只待那石破天惊的一瞬。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后一声沉闷的雷鸣被硬生生憋在厚重的云层深处，积累着毁灭的力量。这份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能压迫神经，连空气都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一种蓄势，一种引而不发的极致张力，仿佛整个宗门都化成了一柄藏在匣中的绝世凶剑，剑未出，杀意已浸透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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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映着惨淡的天光，寒风如刀，凛冽刺骨。峰顶边缘，万丈悬崖之下，云海翻腾，深不见底。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正如亘古以来便存在的雕塑般伫立在悬崖最边缘，她的脚尖几乎悬空，身下便是吞噬一切的虚无。她手中的“无垢”剑并未出鞘，古朴的剑鞘上连一丝纹饰也无，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清气。但若是此刻有修为足够的人敢直视她的双眸，便会惊恐地发现，那双原本清澈如寒潭、倒映星月的瞳孔深处，此刻正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左眼瞳孔深处，一点纯粹的金芒如大日初升，煌煌不可直视，蕴含着开辟、造化、至阳至刚的至尊气息；右眼瞳孔，则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那是九幽的底色，弥漫着终结、寂灭、至阴至邪的至尊威严。

金与黑，神与魔，两种截然对立、本应互相湮灭的至尊道韵，竟在她眼眸深处达成了某种危险而和谐的平衡，彼此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微缩的、动荡的混沌漩涡。那是神魔的颜色，是禁忌的显化。

“半个月……”

少女的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带着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沙哑，仿佛声带曾被炽热的岩浆烫伤，又像是许久未曾开口。一缕极淡、却凝而不散的血腥气，随着话语弥散在寒冷的空气中。那不是外伤的血，而是内腑在极限冲关中破裂又愈合无数次后，残留的道伤气息。

山风愈发狂暴，吹起她如瀑的青丝和胜雪的白衣，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将她卷入深渊。发丝飞扬间，偶尔露出她修长如玉的脖颈，那里，一道极淡、却仿佛蕴含着天道责罚意味的紫色雷纹悄然浮现，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盘踞，正散发着令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那是强行引动九天雷煞淬体留下的印记，是搏命的勋章。

她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五指纤长如玉，掌心向上，微微虚握。下一刻，一团拳头大小、金黑交织的液态真元凭空浮现，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静静悬浮。这真元不再是寻常的雾气或流质，它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表面不断凸起尖锐的棱角，又瞬间平复，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型的星辰在生灭，有细小的雷霆在穿梭，有幽暗的魔纹在隐现。它疯狂地跳动、旋转、咆哮，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仿佛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狂暴的混沌心脏。

“师尊给的时间，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神魔交织的眼眸里，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精光！

“锵——！！！”

没有拔剑的动作，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动。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之气，骤然从她看似单薄的身躯中爆发！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威压气场，而是一种“意”，一种斩断一切、无垢无碍的“剑意”！

以叶倾城所立之处为起点，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线”，笔直地切向上方的苍穹！

“嗤啦——！”

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利刃划破的声音响起，虽然轻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方圆数十里内所有生灵的耳中，直抵神魂。

然后，在所有悄然关注着无垢峰的长老、弟子们震骇的目光中，无垢峰乃至附近几座山峰上空，那厚重绵延、不知多少里的云层，被这道无形的“线”整整齐齐地、从中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边缘闪烁着淡淡的、令人目眩的剑道辉光。两半云层向着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其后湛蓝如洗的苍穹。那道“剑痕”延绵超过三十里，久久不曾弥合，仿佛天空真的被切开了一道伤口。

“双至尊……神魔体……”叶倾城低头，凝视着自己掌心那团逐渐平息、最终悄无声息没入体内的狂暴真元，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坚定，“师姐们都太强了，大师姐丹道通神，二师姐幻术莫测，三师姐毒功骇人，四师姐火焰霸道，五师姐轮回诡异……如果我不拼尽一切，燃烧所有，恐怕连看到她们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那空气进入肺腑，仿佛也带上了剑的锋芒。随着这个动作，她周身那冲霄而起、斩裂层云的恐怖剑意，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眼眸深处的金黑风暴平息，重新化为清澈的寒潭，只是那潭水深处，似乎比以往更加冰冷幽深。脖颈上的雷纹隐没，所有的异象、所有的锋芒、所有的煞气，尽数被她锁入那具看似柔弱的躯体之内。

再次变回了那个清冷出尘、默默无闻的杂役少女模样。

转身，迈步。

她向着下山的路走去。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但每一个脚印所触及的山石，无论是坚硬的青岗岩，还是风化的页岩，都在她离去后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滩细腻均匀的石粉，被山风一吹，便消散无形。

一步一齑粉，寸草不留痕。

……

与此同时，青云宗后山，禁地之一，岩浆火域。

这里本是地火汇聚之处，千百年来岩浆翻滚不息，赤红的光芒映照得岩壁如同烧红的铁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和恐怖的高温，寻常金丹修士在此停留稍久，护体灵力也会被灼穿。

然而此刻，这片原本赤红灼热的岩浆湖，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诡异惨白色。湖面不再剧烈翻滚，反而显得“粘稠”了许多，像是即将凝固的金属溶液。那惨白的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灼热感，目光触及，眼球都会感到刺痛。这是温度高到了某种极致、接近火焰本源颜色的表现，寻常物质在此等高温下，已不是融化，而是直接气化、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

“咕嘟……咕嘟……”

岩浆湖中心，偶尔冒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缓慢地膨胀到直径数丈，然后“噗”地一声炸裂。炸裂的瞬间，没有炽热的浆液溅射，反而喷发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纯白热浪。热浪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灼烧出细微的黑色裂纹，久久方能愈合。这是足以瞬间将元婴修士重创甚至汽化的恐怖能量。

在这片生命的绝对禁区中央，那朵由最精纯的地火精华凝聚而成、千年一开的“地心火莲”依旧在绽放。莲台之上，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她身上原本的衣衫早已在极致的高温中化为虚无，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光溢彩、完全由火焰法则纹路交织而成的霓裳。这霓裳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其上跳动着无数细小的火焰符文，明灭不定。

古仙儿的肌肤，不再是人类的血肉之色，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晶莹剔透，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那纤细的骨骼轮廓，以及骨骼内如同岩浆般缓缓流淌的、散发着金光的血液。她的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由凝固的火焰构成，无风自动，飘扬间洒落点点火星。

“不够……还不够……”

稚嫩清脆的童音在死寂的火域中回荡，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其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狠厉与决绝。那声音穿透了岩浆的闷响和热浪的嘶鸣，清晰地传达出不满与渴望。

“师尊说过，凤凰涅盘，非死不能生。浴火重生，方得永恒。”

她紧闭的双眸，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火焰结晶。忽地，她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琉璃般的肌肤下，那金色的血液流动陡然加速，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响。

“给我……破！！！”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厉喝，猛地从她喉间迸发！

“轰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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