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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臣弹劾曹尚书,正月大朝会,天崩地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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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臣弹劾曹尚书,正月大朝会,天崩地裂。

光和四年(公元181年)元日,雒阳城银装素裹。

北宫德阳殿前,积雪被清扫一空,露出巨大的蟠龙御道。

天未破晓,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宫门次第洞开,甲士执戟肃立,在晨光微熹中如同沉默的雕塑。

“大朝会始—百官入覲——!”

宦官尖利悠长的唱喏声穿透凛冽的寒风。

以诸侯王、奉朝请、位特进等宗室勛贵为首,三公九卿、文武百官,身著红黑两色朝服,按品秩高低,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缓缓穿过巍峨的宫门,踏上通往德阳殿的漫长御阶。

队伍绵延数里,涵盖公、卿、將、大夫、百官,更有来自四方属国、羈州郡的蛮、貊、胡、羌酋长、使臣,这些属国使者身著奇装异服,捧著珍奇异宝,夹杂其间。

加上宗室诸刘子弟,加衔特进、朝请的列侯更是不下万人。

人头攒动,冠盖云集,场面宏大至极,彰显著帝国表面的无上威仪。

东汉帝国虽已迟暮,但国家根基尚存,落日前的余暉庄重肃穆。

德阳殿內,金碧辉煌。

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穹顶,藻井彩绘日月星辰,在无数灯烛映照下流光溢彩o

汉帝刘宏高踞於九阶之上的御座,身著玄端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唯见其嘴角残存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隨著黄门高呼上朝,百官及四方使节按礼制入殿,山呼陛下万年”,声浪如潮。

刘宏起身迎接诸王、典属国使者、三公。

制曰:“诸卿平身。”

“典属国诸侯王、三公、特进、奉朝请入席。”

百官会,位次定,謁者便引领群臣按班次坐伏殿下。

大朝会人数上万,不同以往,规矩繁多。

诸侯王、三公自不必说,地位崇高。

除了这二者以外,还有加衔位特进的朝臣。此职初为授给列侯中有特殊地位者,退休了也可参与朝廷议事。

奉朝请则是朝廷对罢省的三公、外戚、宗室、诸侯的加衔,给以此名,使得岁时朝见,以示优待。

列侯之中,大县侯位视三公,小县侯位视上卿。

刘备虽然只是比两千石的校尉,但还有陆城亭侯身份,按班次奉朝请,已经能跟九卿同序列了。

不过嘛,今天刘备是平息北疆战乱的风云人物,朝里並没有他的位置。

刘备刚脱完鞋子,准备入殿,蹇硕便已將刘备截在门外。

“刘使君且慢。”

“陛下有令,有詔方得入內。”

刘备顿了顿,看来今年大朝会的主题就是战爭了。

这天寒地冻的,脱了鞋子在门外站著確实怪冷的。

刘备又把鞋子穿好,在门外哈著气。

蹇硕令人递来了两个手炉。

“刘使君稍后。”

刘备接过手炉,蹇硕又把另一个手炉递给了他身后的一个老人。

刘备回头望去,身后立著一鹤髮老者

“张都护也稍候。”

蹇硕將手炉递给老人后,老人哼了一声,便將手炉丟掷在地。

蹇硕皮笑肉不笑,拾起手炉,转身便离去了。

刘备仔细打量了一眼那老者,一生儒雅气息,跟卢植的气质还有几分相似。

又听蹇硕称呼他为张都护。

那应该就是张奐了,鲜卑大都护这个职务,听起来威风凛凛,其实就是鲜卑方面蛮夷办事处的总管,跟西域都护一样,秩比二千石。

刘备这护鲜卑校尉也是比两千石,二人还不如度辽將军耿祉,人家是实打实的二千石。

但实际职权呢,则未必按照俸禄高低来算。

因为刘备这个校尉还加衔了朔方刺史。

张奐则是持节总督幽并战事。

总的来说,张奐在战时的权柄还是要远大於刘备的,他是主力军。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年主力表现一般,反而是偏师打穿了西部鲜卑。

刘备看著老头在殿门外冻得瑟瑟发抖,將自己手中的暖炉递了过去。

“张公,若不嫌弃,就用备的。”

张奐回头看了一眼刘备,暗道是,器宇轩昂,龙章凤姿,怎么就是个阉党呢。

他礼貌的推开了暖炉:“刘使君贵为列侯,张某不过是一介匹夫。”

“受不起。”

刘备倒也没见怪。

张奐这一生,功绩卓著,就是不会做人,因此在每一次重大歷史抉择,都站错了队。

“张公这是嫌恶备受了曹令君的恩情说起来,其实你我二人的经歷还有些相似。”

“都是出身边郡,走到今日,都有迫不得已,何必相互为难。”

张奐冷哼了一声:“老夫与阉党绝没有相似之处。”

刘备笑道:“是吗”

“备听闻,张公原本是权臣梁冀的故吏,举议郎,在孝桓帝门下对策端门,为天下第一。”

“自此仕途通畅,歷任北疆,所到之处,功勋卓著。”

“好景不长,梁冀被孝桓帝扳倒,张公因故吏身份被连累免官。

“先帝怜惜张公才能,没几年又令你出来作官,委任总督幽并凉三州军事,张公军功卓著,一战招揽胡人二十余万,所过之境无不安寧。”

“安定南匈奴,平羌乱,破鲜卑,张公举世无敌。备认为,张公才是凉州三明中最厉害的人物。”

张奐闻言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任你言巧语再多,老夫也瞧不起阉党。”

刘备绕著张奐走了两圈:“张公为何这么憎恨阉党么备看无非是为王甫、

曹节所利用,丟尽顏面耳。”

“公名震天下,本来应垂名史册,怎奈赶上当今天子与竇氏相爭,你为曹节蒙蔽,带兵剷除了竇武、陈蕃,从此为天下党人所不容。”

“张公战果本当封侯,但你不事宦官,故而终身未得封,只赐钱二十万而已。”

“你的死对头段纪明呢,他就比张公聪明,一直巴结宦官,轻鬆得享食邑一万四千户。得势后,更是联合宦官几度要杀了张公,公写信求情才免死。”

“要说张公心里没有怨气,备委实不相信,都是边州武夫,已经被士人瞧不起了,谁还不想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呢。”

张奐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的笔直。

“老夫虽然终身未曾封侯,但並不后悔。”

“比起那些阿臾献媚之辈,老夫要乾净的多。”

“张公固然乾净,但你阿附清流,也未必就一尘不染。说到底,清也好,浊也好,都是靠著一张嘴。”刘备將暖炉再次递到张奐面前。

“今日,备不论清浊,只与张公论实务。”

“晚辈仰赖张公缠住了檀石槐主力,侥倖在西部获捷。然晚辈心里清楚,此战之功,在张公身上。”

“若无张公拼死抵挡中部鲜卑,幽州又將哀鸿遍野。”

“备是幽州人,自当为幽州百姓拜谢张公。”

看著刘备躬身行礼,张奐眸光微微变了,这个年轻人倒也是实诚,不像清流所说的那么下作。

而且听他口吻,也未必真心归附曹节。

张奐並不是瞧不起刘备,主要是憎恨刘备身后的曹节,今日见刘备如此谦恭,倒是让他自觉失礼了。

张奐伸出冻得发抖的手,接过了暖炉。

刘备笑道:“张公,外边风大,不如先去传舍,一同等候陛下詔令。”

张奐点了点头:“刘使君请吧。”

“之前是老夫误会了。”

德阳殿上。

朝贺毕,各方贺表第次送来,刘宏看完几个贺表,便轮到地方州郡的上计吏覲见。

各郡国长吏,手捧用木牌编成的报表,趋步上前,跪伏於地,挨个朗声奏报本郡过去一年的政绩。

“豫州刺史部各郡计吏奏:豫州所部,去岁风调雨顺,五穀丰登。赋税如数上缴,库府充盈,路不拾遗————”

“荆州刺史部各郡计吏奏:荆襄之地,政通人和。疏通河渠,溉田无算。祥瑞频现,白虎归林,嘉禾九穗————”

“益州刺史部各郡计吏奏:蜀道虽险,教化大兴。凿山通路,商旅不绝。南蛮归附,献象牙、犀角————”

颂扬声此起彼伏,无不洋溢著“太平盛世”的欢歌。

殿內暖炉熏蒸,香气馥郁。

因为汉朝每年要统计各郡报表,分出郡县治理优劣,评估后,优秀的郡奖赏,差的郡要责罚。

所以,每个郡呈上来的文书都是政绩清平。

尤其是边郡,流官去了边郡后,天高皇帝远,朝廷难以核查清楚,这些流官想要调走又得做出政绩来。

做不出来,那就只能胡报瞒报,吹嘘满天飞。

刺史这玩意儿多半是跟著地方流官一起捞钱的角色。

人家是两千石,一个六百石的监察官,有几个敢不包庇

塞点钱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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