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公路赔了夫人又折兵,刘使君果真是幽燕第一人也!(2/2)
但这袁术显然心里没谱,还以为是自家门第嚇得刘备不敢拔剑。
於是攻势更凶,就在袁术最后一刀挥来之际,刘备手心迴转剑鞘,左手紧握剑柄,一道寒光亮起。
顷刻间,缓首刀被斩为两段。
袁术愣了片刻,手中只剩下半截刀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的剑鞘却正中袁术手臂。
哐啷一声,刀柄落地。
袁术疼的呜呼哀哉。
台下的赵云见此蹙了蹙眉,这才知晓刘备的用意:“还是明公知晓分寸啊。”
简雍点头:“子龙上去,怕不是袁术早就没命了。”
“玄德用心深远,不愿在朝堂惹是生非,却也绝不怕得罪人。”
“真把他惹急了,大不了把这袁术脖子一抹,咱们回幽州,继续当游侠去,倒也省的跟这些高门大姓虚与委蛇。”
台下一阵喧譁,见袁术落败,平日里被他欺负的那些京中子弟个是嬉笑连连。
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袁术摆了擂台,却被对方耍猴一般玩弄。
袁术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鸟气。
“刘备!竖子!”
他嘶吼著,赤手空拳就朝刘备猛扑过来,挥拳踢腿,毫无章法,只想將眼前之人撕碎!
刘备见他彻底乱了方寸,心中冷笑。
袁术出身汝南顶级世家,早年任侠,自然学过些武艺,但平日里沉溺酒色,掏空了身子,此刻又怒火攻心,动作破绽百出。
而刘备久经沙场,在朔方与鲜卑悍卒生死搏杀中磨礪出的本事,岂是养尊处优的袁术可比
他如同閒庭信步,在袁术狂风暴雨般的乱拳乱脚中闪转腾挪。
袁术的每一拳、每一脚都看似凶猛,却连刘备的衣角都沾不到。
台下眾人看得眼繚乱,只见刘备身影飘忽,袁术则像一头蒙眼蛮牛,徒劳地消耗著体力。
仅仅十几个呼吸间,袁术已是气喘如牛,汗流浹背,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刘备看准一个空档,猛地欺身而进,左手如铁钳般格开袁术软绵无力的拳头,右腿如鞭子般闪电般弹出,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正中袁术毫无防备的小腹!
就在袁术倒地之时,左腿又是一脚,踹在袁术的屁股上,蹬的他一个滑铲远远飞去。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袁术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蜷缩著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腿肚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响”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显然这一脚让他剧痛难当。
“唉哟————”
一阵鬼哭狼嚎间,袁家子弟连忙將灰头土脸的袁术扶了起来。
马车上的冯妤见刘备没下死手,也算是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场外呢则是一片死寂!
刚才还喧囂鬨笑的台下,此刻鸦雀无声。
擂台周围的人看著台上蜷缩如虾米、痛苦抽搐的袁术,再看看那渊渟岳峙、
气定神閒的刘备,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简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叉著腰,指著台下狼狈不堪的袁术,大声嘲笑道:“哎哟喂!袁二公子!您不是签了生死状吗不是说不是你死,就是你死”吗怎么,这就躺下装死了起来接著打啊!让大傢伙儿看看你这陆上悍鬼”是怎么吃土的!”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袁术心上,更是引得台下窃笑连连。
袁术又羞又痛又怒,挣扎著想爬起,却因腿部和屁股剧痛,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只能怨毒地瞪著刘备和简雍。
刘备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的袁术。
他俯身一跃而下,跳到袁术身前,冰冷的剑锋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他提著剑,一步步逼近袁术。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看著刘备深不见底的眼眸,看著那缓缓指向自己咽喉的剑尖,袁术那点狂傲和酒劲彻底被恐惧碾碎。
他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公子顏面、袁氏荣耀
“別————別杀我!”袁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脚並用,涕泪横流地向后蹭著,试图远离那冰冷的剑锋,裤襠处竟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一股腥臊之气瀰漫开来。竟是嚇得失禁了。
“刘————刘使君!饶命!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著:“是我错了!是我被蜜水灌昏了头,是我有眼无珠————”
这一幕,让台下所有看客都石化了。
不可一世的袁二公子,四世三公袁氏的嫡子,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嚇得尿了裤子,当场求饶这衝击力,比刚才被一脚踹飞还要震撼百倍。
“唉,签了生死状,那就得从命。”
曹操继续拱火。
“咱们汉家素有械斗之风,贏了就杀,输了就死,有理有据,就算告到朝廷里,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对,孟德此言为是。”
袁绍、臧洪、张根一群人精,就跟曹操合伙整袁术一个蠢人。
到更多的是,则是想激怒刘备真的伤了袁术,那戏份就更好看了。
刘备倒也不傻,看得出来,这就是曹操那几个鬼精故意给袁术做的局,想让他来试试自己的,谁料这二愣子真上套了。
刘备正思索怎么处理袁术呢,一道沉凝如古井寒泉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身后的嘈杂:“刘使君,且慢。”
这让喧囂的场面为之一静。
人群如水分开,一行人步履从容而来。
为首者,年约三旬,身量顾长,面容与袁绍、袁术有五六分相似,然气质却如云泥之別。
他身著玄端深衣,色如子夜,却不见丝毫纹绣,唯领口袖缘缀以暗银云纹滚边,外面还套著丧服。
腰间束一条素色锦带,悬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珏,其余再无赘饰。
头戴三梁进贤冠,簪以青玉,步履间,袍袖微动,整个人仿佛带著千年诗书浸润出的沉静气韵,与刚散尽戾气的袁术相比犹如云泥之別。
看到这代表列侯身份的三梁进贤冠,加之那俊朗的相貌,还穿著丧服,刘备便猜到此人身份了。
“安国亭侯袁基,表字士纪,见过陆城亭侯。”
刘备也拱手道:“陆城亭侯刘备,表字玄德,早闻士纪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袁基身后仅隨两名青衣文吏,皆垂手敛目,气息沉稳,毫无袁术家奴的跋扈之態。
袁基的目光,並未在狼藉的擂台或台下眾人身上过多停留,仿佛那些喧囂尘土,皆不入其眼。
他径直行至台前,视线平静地落在刘备身上。
那目光,无喜无怒,无褒无贬,如同深潭映月,澄澈而幽邃,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审视的从容,却又无半分压迫之意。
他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家门不幸,父亲早弃,幼弟无状,衝撞了使君。袁基,代弟谢罪。”
言罢,竟是对著刘备方向,从容一揖。
姿態端正,气度雍容,无可挑剔。
台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袁基,是袁氏嫡脉的掌舵人。
袁基、袁绍、袁术三兄弟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所以面貌相近,但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袁基浑身透露著世家大公子身上的优渥稳重之感,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钻研经学,守丧期间更是从不入世。
这大哥一出来,袁绍、袁术当场就蔫儿了。
这才是京都贵公子,那袁绍、袁术、曹操之流,完全就是被家族拋出来的弃子,跟袁基的气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寻常时分,袁基也不可能跟几个二哈一样在外边拋头露面。
曹嵩让曹操出来闹腾,也是因为他是孟德,而不是伯德。
曹嵩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嫡长跟袁绍兄弟俩一起瞎混。
曹嵩真正的继承人其实是曹德,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培养。
只是谁也没想到,袁、曹两家都是放家里的宝贝被宰了,放在外边的反而混出息了。
“公路,此事何至於此,你心胸狭隘,倒是刘使君一直让著你,你当真不知道吗”
“但凡刘使君有心害你,你便早就死了。”
“使君,勿怪,我这弟弟,便是如此不成器。”
“多谢刘使君手下留情,袁基还得拜谢。”
袁基竟公然对一介边將,当眾两度执礼致歉。
这份气度,这份担当,瞬间將袁术的狂悖、袁绍的算计、曹操的狡獪,映衬得如同跳樑小丑。
刘备心中亦是凛然。
他早已听闻袁基之名,知其在袁氏年轻一辈中最为持重,深得袁氏倚重,更是朝中清流看重的人物。
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静气,这份不疾不徐、举重若轻的处置,远非其弟可比。
他立刻侧身,避过袁基正面,拱手还礼:“安国侯言重。公路酒后戏言,一时意气,备岂敢当真。些许误会而已,君侯亲至,已令备惶恐。”
就在这时,袁绍和臧洪也快步登上擂台。
袁绍脸上已无先前的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复杂。他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丑態百出的袁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隨即转向刘备,拱手道:“玄德!我族兄所言甚是,公路他酒后无状,衝撞了使君,实乃大错。然他终究是我袁氏子弟,请玄德看在他年少无知,更看在我袁氏先祖薄面上,饶他这一次,绍与子源,愿为他担保!日后定严加约束,绝不再犯!”
臧洪也在一旁郑重抱拳:“玄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公路已知错,还请高抬贵手。”
刘备的目光扫过袁绍、臧洪,又落在脚下抖如筛糠、满脸涕泪求饶的袁术身上。
他当然不可能真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了袁术,那等於与整个汝南袁氏彻底撕破脸,不啻於自绝於天下士族。
今日之目的,已然达到一立威的目的,让阳所有人都看清,他刘备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就足够了。
他手腕一翻,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夺”地一声,精准地插回剑鞘之中。
刘备俯视著袁术,声音传遍全场:“公路,今日看在安国亭侯,本初与子源面上,此事就算放下了————”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么————今后都在京中行走,路上少不得遇见。可別再喝醉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目光却让袁术瞬间僵住。
袁基见刘备没打算追责,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擂台上袁术遗落的佩刀和那片污渍,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恢復如常。
他並未再看那狼藉之处,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转向袁绍:“本初。”
袁绍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长兄。”姿態恭谨,全无平日的矜傲。
“公路此状,不堪理事。你且送他回府,延医诊治。告知他,闭门思过一月,手抄《孝经》、《礼记》各百遍。未得我允,不得擅出。”
袁基语速平缓,如同吩咐一件寻常家务。
“是。”袁绍不敢多言,立刻应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刘备,旋即退下。
袁术呜呼哀哉的余音尚在步广里上空迴荡,他本人则被家奴架著,跟蹌消失在街角,徒留擂台上一片狼藉与台下尚未散尽的惊愕。
他在家奴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擂台,连那华贵的狐裘都顾不上捡,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水渍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陆上悍鬼”的名號,从今日起,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曹操此时也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亲热地拍著刘备的肩膀:“哎呀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玄德神勇无敌!什么陆上悍鬼”,在玄德贤弟面前就是土鸡瓦狗!多亏我及时报信,让玄德有了准备,要不然还真让这廝占了偷袭的便宜!”
他绝口不提自己拱火之事,反而將功劳揽在自己头上。
惊魂未定、羞愤欲死的袁术被家奴架著,正狼狈不堪地逃离人群,听到曹操这恬不知耻的话,气得眼前发黑,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曹孟德!你个阉宦遗丑,最是该死!你给乃公等著。”吼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抽搐,被家奴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曹操闻言,只是耸耸肩,对著刘备无奈地摊手苦笑:“你看,他还不识好人心吶!我一片赤诚,到头来还落得一身埋怨。玄德,你可要为我说句公道话啊!”他眼中闪动的,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真诚。
刘备和袁基都没理曹操。
这些京城里的公子哥,都是酒肉朋友。
平日里互相攀比,互相算计,折腾人在行。
真要遇事儿,就是互相推諉。
“曹议郎,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可否退下。”
袁基这话一出,曹操登时哑口无言,他自觉无趣的抱了抱拳:“呵呵,那曹某就不打搅了。”
曹操走后,袁基这才再次看向刘备,目光温润了些许:“让使君见笑了。”
“使君初至雒阳,便遇此无妄之扰,实乃袁氏之过。北疆得定,使君功在社稷,心甚慕之。若使君得暇,来日袁基愿於寒舍略备宴席,一则代弟赔礼,二则,亦有经义之惑,或可与使君一论。”
他语气真诚,姿態放得极低,给足了刘备面子,更透出世家交好的深意。
袁逢过逝,此事刘备是知晓的。
但他之前一介武人,纵然在京城也没资格参加袁逢的葬礼。
今日袁基出言相邀,已是在眾人面前卖了刘备一个面子。
这一番话,从容不迫,滴水不漏。
既全了袁氏顏面,又给了刘备台阶,更暗含结交延誉之心。
其手腕之圆融,立意之高远,已远超寻常世家子弟的格局。
若非袁基后来早歿於董卓之乱,袁氏一门,未必会落入袁绍、袁术兄弟鬩墙、割据败亡的境地。
刘备心中念头飞转。袁基此人,看似温和宽厚,其城府之深,境界之高,远非袁术可比。
他的邀请,既是善意,也是试探。
若断然拒绝,恐生嫌隙。
若欣然应允,又恐被捲入袁氏这潭深水。
他略一沉吟,再次拱手,言辞恳切:“安国侯厚意,备铭感五內。阁下乃当世名儒,学究天人,备一介武夫,於经学一道不过粗通皮毛,岂敢言论”然君侯盛情相邀,备不敢推辞。待备入宫面圣復命,诸事稍定,备必当再寻时机亲至府上拜謁,聆听教诲。”
这番回答,既谦逊守礼,又未完全应下,只言“拜謁”、“聆听”,留足了迴旋余地,更点明需先履行入宫述职的要务,理由堂堂正正。
袁基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他微微頷首:“如此甚好。袁基静候使君佳音。”
他不再多言,对刘备頷首示意,隨即转身,带著两名文吏,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衣袂飘飘,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雒阳的风波,於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直到袁基的身影消失在步广里深处,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散去。
台下眾人如梦初醒,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不惊嘆於袁基的气度与处置。
简雍此时才凑到刘备身边,脸上那惯有的笑容罕见地收敛了几分,望著袁基离去的方向,低声道:“玄德————这位安国亭侯,才是袁氏真正的麒麟子啊。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甚至是羡慕。
袁基就是典型的封建家长模版,平日里什么事务我都可以不参与,但什么事情我都得知道,所有的资源都得往我这集中。
袁绍、袁术眾星捧月,但他们越是在外边闹腾,就越是能体现袁基的不显山不露水。
刘备没有接话,只是望著袁基消失的方向,目光沉凝。
雒阳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袁基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看似波澜不惊,却搅动了水底的暗流。
这趟浑水,是避,还是趟他心中已有计较。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马车。
帘幕掀开,冯妤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正望向他。
刘备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素衣没事了,我们回家。”
冯妤頷首:“好。”
马车启动,轆轆驶向冯府。
步广里的这场闹剧,以袁术顏面扫地而告终。
但雒阳城里的风儿,当真会就此平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