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胡服之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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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打断,等狗子讲完了,才走进去。
“狗子先生。”
“公仲大夫。”狗子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想跟你商量件事。”公仲连坐下来,把他的竹简摆在案上,“君上准了赵奢的胡服骑射,先在边境试点。可老臣们反对得很厉害,说这是改祖宗之法,是数典忘祖。”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公仲大夫,你还记得郅同先生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他说,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哪个人定的,是一代一代人走出来的。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不要管它叫什么名字。”
公仲连看着狗子,眼睛亮了。
“狗子先生,你说得对。”
“不是我说得对,是郅同先生说得对。”狗子说,“学堂里教的,就是这个道理。变通,不是背叛。学别人的长处,不是丢脸。赵国的老臣们不懂这个,咱们的先生们要教他们。”
公仲连点点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让学堂的先生们,在各县讲一讲‘变通’的道理。不是说胡服骑射,是讲一个道理——学别人的长处,不丢人。百姓们懂了,老臣们的反对就没用了。”
狗子想了想:“好。我让张弃带头。他年轻,嗓门大,说话有劲。”
张弃被叫来的时候,正在匠谷的学堂里教课。
匠谷的学堂现在是邯郸的示范学堂,六十多个学生,从早读到晚。张弃在这里当了五年的先生,教了上百个学生,他的学生有的去了各县办学堂,有的当了吏,有的当了兵。
“张弃。”匠谷把他叫到槐树下。
“先生,什么事?”
“公仲大夫想让咱们去各县讲‘变通’的道理。”匠谷说,“你带几个学生去。”
张弃愣了一下:“讲什么?”
“讲学别人的长处不丢人。”匠谷说,“赵国的老臣们反对胡服骑射,说穿胡人的衣服丢脸。你去告诉他们,秦国人学魏国的变法,魏国人学楚国的吴起,哪个不是学别人的长处?学完了,比他们还强,那才是真本事。”
张弃想了想:“先生,我懂了。”
“去吧。”
张弃走了。
匠谷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话。
他想起郅同先生,想起公孙尼先生,想起卫荆先生。他们都在这样的树下站过,看着学生走出去,走到赵国各地,走到天下各国。
“先生们。”匠谷喃喃地说,“灯传下去了。赵国的灯,亮着呢。”
边境,代郡。
赵奢站在校场上,面前站着五百个士卒。
这些士卒是从边境各军中挑选出来的,年轻,胆大,不怕死。可他们现在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紧张,有疑惑,还有一点点好笑。
因为赵奢让他们穿胡服。
窄袖短衣,绑腿束腰,皮靴皮裤。和胡人的衣服一模一样。
一个士卒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浑身不自在。
“将军,这衣服……这穿着不像赵国人啊。”
赵奢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赵国人,不是因为你穿什么衣服。是因为你心里装着赵国,你手里的刀保护的是赵国。穿什么衣服,你还是赵国人。”
士卒看着赵奢的眼睛,点了点头。
赵奢骑上马,在士卒们面前跑了一圈。他穿的也是胡服,窄袖短衣,绑腿束腰,骑在马上利落得像一阵风。
“你们看。”赵奢勒住马,转过身,“我穿胡服,骑马射箭比之前快了一倍。为什么?因为这衣服是胡人专门为骑马做的。他们有他们的长处,我们学过来,就变成我们的长处。这不是丢脸,这是聪明。”
他下了马,走到一个士卒面前,递给他一张弓。
“来,射一箭试试。”
士卒接过弓,搭箭,拉满,射出去。箭飞出去,扎在五十步外的靶子上,正中靶心。
赵奢点了点头:“好。可你再试试,穿着原来的袍子,还能不能射这么好?”
士卒换了袍子,拉弓的时候袖子挂住了弓弦,箭偏了。
赵奢看着他:“你看,一样的你,一样的弓,一样的箭。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结果不一样了。”
士卒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胡服,又看了看远处靶子上的箭孔。
“将军,我练。”
赵奢转过身,面对五百个士卒。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赵奢的骑兵。每天练骑马,练射箭,练胡人的战法。练好了,我们去打胡人。打完了胡人,我们去打中山。打完了中山,我们去打魏国。”
士卒们的眼睛亮了。
他们不怕打,怕的是打不过。
现在,有办法了。
那天傍晚,赵奢站在城墙上,看着校场上正在练骑射的士卒。
五百匹马在校场上奔驰,马蹄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抖。士卒们穿着胡服,弯弓搭箭,箭矢如雨,嗖嗖嗖地射向靶子。
靶子上扎满了箭,像刺猬一样。
公仲连站在赵奢旁边,看着这幅场景,眼眶湿了。
“赵将军,你说,赵国能强吗?”
赵奢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校场上的士卒,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不怕死的眼睛。
“能。只要肯变,就能。”
他转过身,看着公仲连。
“公仲大夫,学堂里教学生‘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可我们当兵的也要‘新’。新的衣服,新的战法,新的马匹。新的赵国。”
公仲连点点头。
“新的赵国。”他重复了一遍。
城墙上,赵国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校场上,五百个骑兵还在练。天快黑了,可没有人停下来。他们点起火把,继续练。火光照亮了校场,照亮了那些年轻的脸,照亮了那些窄袖短衣的胡服,照亮了那些弯弓射箭的身影。
赵奢看着那些火把,喃喃地说:“灯亮了。”
公仲连看着他:“什么?”
“灯。”赵奢说,“邯郸的灯,秦国的灯,楚国的灯,望乡岛的灯。现在,边境的灯也亮了。”
公仲连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亮了。”
远处,代郡的百姓站在家门口,看着校场上的火光,看着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骑兵。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不屑。可更多的人,心里升起了一点希望。
也许,真的能打得过了。
账本上,元写下新的一笔——
“公元前447年,赵国边境代郡,赵奢试胡服骑射。五百骑兵,窄袖短衣,绑腿束腰,日练骑射。赵国朝堂争论不休,老臣反对,君上力挺。公仲连请学堂先生讲‘变通’之道。
有人说改祖宗之法是背叛,狗子说:‘路是走出来的。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
赵奢说:‘穿什么衣服,你还是赵国人。心里装着赵国,手里的刀保护的是赵国。’
灯在。赵国的灯,在边境亮起来了。”
元放下笔,吹灭了灯。
窗外,望乡岛的海面上,有船灯,一闪一闪的。
东边,是徐舸去的方向。
北边,是邯郸的方向。
西边,是秦国的方向。
南边,是楚国的方向。
四面八方,都有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