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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夜灶炊烟 血脉相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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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时,日军终于撤退了。他们留下一堆尸体和残破的武器,像一群溃败的野兽,退回了城东的丘陵阵地。

撤退时,他们还不忘用机枪向身后扫射,子弹“嗖嗖”地掠过街道,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狼狈。

罗文山拄着刀站在东门城头,刀深深插在城墙的砖缝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像是吸入了滚烫的铁砂。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奉新县城,街道上到处是残垣断壁,燃烧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清点人数时,通信兵小李拿着名册,声音哽咽得几乎念不出字。

罗文山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乎说不出话来:全营两百一十人,如今只剩六十二人。他的目光扫过幸存的战士,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一瘸一拐,脸上布满了烟尘与血污,却都挺直了脊梁,像一棵棵在狂风中幸存的枯松。

(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脑海里闪过,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连炊事班的老班长都拿起步枪,战死在灶台边,灶台上还放着没来得及煮熟的米汤,已经被血染红了,那暗红色的污渍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印在这片土地上。

远处,日军的篝火在黑暗中闪烁,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预示着明天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

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的休整,不过是为了明日更疯狂的反扑。

晚风掠过断壁残垣,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得人瑟瑟发抖。

罗文山望着西南方向——那是四川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他仿佛能听见嘉陵江的涛声,能看见家乡的竹林在风中摇曳,母亲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眺望。

(一股思念涌上心头,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斗志取代,)

他握紧刀柄,刀身映着天边的残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无论还要付出多少牺牲,他们这些川军子弟,都要在这片土地上,把鬼子挡住。因为身后,是家乡,是整个中国。

幸存的战士们默默收拾着武器,有人用布擦拭着步枪上的血迹,有人将牺牲战友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起,用破旧的军毯盖上。

没有哭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武器碰撞声,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揪心。

王小虎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日军的体温和血腥味,他用力搓了搓,却怎么也搓不掉,)眼神里既有战斗后的疲惫,更有一股不屈的倔强。

罗文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腰板,(尽管浑身酸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

对着战士们朗声道:“弟兄们,今天我们守住了奉新!小鬼子虽然凶,但他们打不破我们川军的骨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接着跟他们干!”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每个战士的心里。

战士们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罗文山,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们齐声应道:“干!跟小鬼子干到底!”吼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冲破了硝烟与血腥,飘向远方,仿佛在告诉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他们还在,他们不会退。

夜色渐深,奉新县城在沉寂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又一场血与火的考验。

而罗文山知道,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奉新就不能丢,这道防线就绝不能垮。因为他们的身后,是整个民族的希望。

暮色沉得愈发浓重,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将奉新县城的断壁残垣密密实实地裹了起来。

城楼上的篝火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光把罗文山和战士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城墙上,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王小虎靠在一截断裂的砖柱旁,正用一块捡来的破布蘸着从瓦檐接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步枪上的血渍。

暗红色的血痂在布下慢慢晕开,枪膛里残留的硝烟味混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喉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咔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脚边的瓦片,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哨兵老张猛地一个激灵,端起枪就指向声音来处,沙哑的喝问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在寂静的街巷里炸开。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右手食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得像块老石头——

这几天的拉锯战早把每个人的神经磨成了绷紧的弓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瞬间激起全身的戒备,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致命的箭。

墙根下的黑影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惊吓的慌张和赶路的急促:“别开枪!是我们,是城里的百姓!”

老张依旧没敢放松,借着篝火的光眯起眼仔细打量。

只见十几个黑影背着沉甸甸的竹篓,正猫着腰,脚步踉跄地往城楼这边挪。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稀疏的头发在火光下泛着灰白,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在坑洼的青石板上磕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身后跟着的男女老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麻袋的后生,还有挎着竹篮的老婆婆,竹篮边缘露着红薯那褐红色的表皮,沾着新鲜的泥土。

“口令!”老张的枪依旧稳稳地指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

这些天日军的渗透偷袭就没断过,好几次都是乔装成百姓摸过来,谁也不敢保证眼前这些人是不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是……是‘保家’!”老汉显然没料到还有口令这茬,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回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喘,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们是西街的,王老汉!前儿个你们二连的娃子还在我家灶上烧过水呢,那娃子还夸我家的柴火耐烧!”

罗文山正低头检查战士们刚包扎好的伤口,听到动静便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老汉——王老汉在西街开了家小杂货铺,日军没来之前,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铺子门口抽旱烟,烟杆是铜嘴的,亮闪闪的。

见了兵娃子总往手里塞块水果糖,糖纸花花绿绿的,能让苦哈哈的日子甜上半天。

他冲老张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是自己人,放下枪吧。”

老张这才缓缓松开扳机,枪身微微下垂,但手指依旧没离开扳机,眼神还在那些竹篓麻袋上警惕地扫来扫去。

最近的仗打得太苦,生死往往就在一瞬间,哨兵们早就养成了“不见真凭实据绝不松劲”的习惯。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枪差点就响了,这会儿后背还沁着一层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王老汉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露出被篝火照亮的脸——颧骨上有道新添的疤痕,红红的,想来是前些天的炮火碎片划着的。

“罗营长,可算找着你们了!”他直起腰,腰板却依旧有些佝偻,拍了拍身后一个壮实后生的背,“快,把东西卸下来,给弟兄们送去!”

后生们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放下竹篓麻袋,动作间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急切。

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晚稻米的清香、腊肉的醇厚和薯类清甜的气息“腾”地一下漫了出来,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开了满是硝烟味的空气,直往人鼻孔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罗文山探头一看,心里猛地一热,眼眶有些发潮:

大麻袋里装着的晚稻米颗颗饱满,米粒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带着田埂的气息;

竹篓里是黄澄澄的包谷,颗粒饱满得像是要裂开,顶端的须子还带着点湿意;

还有堆得冒尖的红薯和土豆,表皮带着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湿乎乎的潮气,有的红薯上还沾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最显眼的是一个陶瓮,用红布盖着,掀开盖子,里面是切成块的腊肉,油汪汪的,肥瘦相间,显然是藏在地窖深处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这是……”罗文山的声音有些发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城里的百姓早就被日军的炮火折腾得家徒四壁,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这些粮食,怕是他们压箱底的最后家底了。

“还有这个!”一个梳着发髻的大婶快步上前,拎过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掀开布子,里面是些圆滚滚的米糕,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这是咱奉新的‘黄元米果’,用大禾米做的,蒸软了蘸点糖就能吃,顶饱!”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陶罐,罐子口用布塞着,“这里头是自家腌的酸藠头,酸溜溜的,给弟兄们开开胃,也杀杀菌。”

王老汉看出了罗文山的犹豫,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罗营长,你们在前面拼命,刀光剑影的,是为了护着我们这些老百姓能多活一天!咱奉新人没那么孬,不能光看着你们饿肚子打仗!”

他指了指那些粮食,语气斩钉截铁,“这些不算啥,身外之物罢了!等把鬼子赶跑了,咱再种!地里长得出庄稼,就饿不着!只要人在,啥都能有!”

正说着,炊事班的老周——那个接替牺牲的老班长临时负责做饭的老兵,拎着口黑黢黢的铁锅跑了过来。

他原本布满愁容的脸,一见着这些粮食,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一盏灯,眼圈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王大爷,你们这是……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啊……”

“老周师傅,快拿去做!”王老汉把一个装着腊肉的陶瓮往他怀里塞,瓮身沉甸甸的,“让弟兄们吃顿热乎的,暖暖身子,明天才有劲揍鬼子!”

老周抹了把脸,不知是抹汗还是抹泪,也顾不上多说,招呼着几个炊事兵,扛起粮食就往临时搭起的灶台跑。

灶台就设在城隍庙的残垣下,用几块断砖垒着,一口大铁锅架在上面,火已经生了起来,柴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时不时往上窜,映得周围几张疲惫的脸忽明忽暗。

不一会儿,淘米的“哗哗”声、切菜的“咚咚”声、腊肉在锅里被热油煎得“滋滋”作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别样的安宁,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处小小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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