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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奉新拉锯 苦战不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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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二日的天色还浸在墨蓝里,东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像一块被墨汁晕染的宣纸不慎洇进了些许米白。

奉新县城外的寂静就被撕裂了。

先是几声沉闷的闷响从日军阵地传来,像巨兽在喉间低吼,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紧接着,密集的炮声如惊雷滚过,

大地在震颤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连城墙砖缝里积年的尘土都被震得簌簌落下,在空中弥漫成一片迷蒙的灰雾。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那味道浓得化不开,钻进鼻腔里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却又被更浓重的紧张感憋了回去。

奉新县城坐落在赣北平原与丘陵的过渡地带,东门临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圆润的石身被岁月磨得光滑,此刻却成了日军炮火覆盖的盲区,也让守军失去了天然的缓冲屏障。

城墙是用本地红砂岩砌成的,历经风雨早已斑驳,砖缝间滋生的青苔在炮火中被震落,露出内里暗沉的红色。

此刻在日军重炮轰击下,墙体不时迸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红棕色的碎石混着断木、碎砖滚落城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城墙在无声地哭泣。

日军第106师团主力就部署在城东三里外的丘陵地带,那里地势稍高,能清晰俯瞰县城全貌,如同悬在城头的一把利剑。

三十余门山炮、野炮就架设在丘陵的缓坡上,炮口直指城墙,炮身被伪装网半遮半掩,却掩不住那黑洞洞的管口透出的死亡气息。

装甲车在河床边缘来回游弋,履带碾过鹅卵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嘎吱嘎吱”像是在啃噬着大地的筋骨,车身上的机枪时不时喷出火舌,

子弹“嗖嗖”地掠过城头,压制着城墙上的守军,逼得他们只能缩在掩体后,连抬头观察都需冒着生命危险。

这支曾在万家岭战役中遭重创的部队,此刻像被激怒的困兽,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将炮弹源源不断倾泻在川军阵地,每一发炮弹都带着他们急于洗刷耻辱的疯狂。

罗文山趴在东门残破的城楼垛口后,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驳壳枪而泛白。

身下的木板早已被炮火震得松动,每一次炮弹落地,都能感觉到木板在身下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眯着眼,眼角的皱纹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显得更深,望着远处日军阵地,丘陵间的伪装网下,炮口喷吐的火舌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死亡的降临。

(心里暗骂一声:狗娘养的小鬼子,火力倒是够狠!)耳边是炮弹呼啸而过的尖啸,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死神的催命符在耳边盘旋,有的炮弹落在城墙外,掀起数丈高的尘土与沙石,如同平地起了一座土山;

有的则直接砸在城墙上,炸开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断木横扫而过,带起一阵腥风,打在脸上生疼。

他清楚记得战报上的数字,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日军第106师团经过补充,兵力已恢复至万余人,配备的山炮射程能轻松覆盖整个县城,野炮更是能击穿城墙薄弱处;

而自己所在的新编15师,全师仅剩四千余兵力,像撒胡椒面一样分散在县城四面城墙,东门这边只有他这个营把守。

重武器只有几门迫击炮,还都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旧家伙,炮身布满锈迹,像是饱经风霜的老兵,瞄准镜早就没了,全靠炮手凭经验估测,能不能打着全看天意。

弹药更是奇缺,迫击炮炮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步枪子弹还不到日军一个联队的半数,不少战士的汉阳造里,压着的还是从敌人那里捡来的杂牌子弹,射击时偶尔还会卡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越是这样,越不能乱,得把每一颗子弹都用在刀刃上!)

“营长,鬼子的炮弹太凶了!”通信兵小李抱着电话机,在城楼下方的断墙后嘶吼,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炮火的震响而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电话线从断墙里牵出来,顺着城墙根蜿蜒,像一条脆弱的蛇,刚才已经被炮火炸断三次,小李手上缠着纱布,那是接电话线时被弹片划伤的,血渍透过纱布渗出来,红得刺眼。

他一边喊,一边警惕地望着头顶,生怕又有炮弹落下。

罗文山抹了把脸上的尘土,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脸庞,只有转动的眼球透着清明,像两口深井。

他的军帽早就被气浪掀飞了,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缕缕黏在额头上,散发着汗味与尘土的气息。

“让各连沉住气,等鬼子靠近了再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微微发抖,补充道:)

“告诉一连连长,把机枪架在魁星楼的残角上,那里视野好,能封锁住河床的入口!让他机灵点,别把机枪阵地暴露了!”

日军的炮火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渐渐开始延伸射击,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炸起一片片火光,将黎明的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冲锋的信号,罗文山心里清楚得很。他紧盯着河床方向,瞳孔微微收缩,只见黑压压的步兵从丘陵后涌出来,像蚁群般顺着河床向城墙逼近,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阳光照在枪刺上泛着冷森森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暗自盘算:来得好,等你们再近些,让你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迫击炮准备!”罗文山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身边的炮手老王早就蹲在炮身旁,眯着眼,一只手搭在眉骨上估算着距离,他的耳朵因为长期受炮声震荡,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全靠看罗文山的手势。

他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炮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等日军冲到离城墙只有一百多米时,罗文山瞅准时机,猛地挥刀劈向身边的吊绳——那是控制城楼上一块活动石板的机关,石板下藏着两门迫击炮的瞄准参照物。

随着吊绳断开,石板轰然落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露出

“放!”

城楼上仅存的两门迫击炮随即轰鸣,“咚!咚!”两声震耳欲聋,炮弹拖着灰白色的尾迹在空中划过弧线,像两道流星,精准地落在敌群中。

“轰!轰!”两声巨响,敌群里炸开两朵黑色的烟柱,夹杂着肢体与武器的碎片腾空而起,冲锋的队列顿时出现两个缺口,日军像被打断的链条一样,阵型乱了一瞬。

“打!”罗文山大喊一声,率先从垛口后探身,举起手中的驳壳枪扣动扳机,(手臂因为后坐力微微上扬,)

子弹“嗖嗖”地飞向敌群。战士们纷纷从掩体后探身,老旧的汉阳造步枪吐出火舌,“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手榴弹被不断扔下去,引线“滋滋”地燃烧着,在日军冲锋队列里掀起阵阵烟尘,爆炸声、惨叫声、枪声混在一起,响彻城墙上下,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一个日军士兵冲到城墙下,动作麻利地想架起梯子,(他的脸上沾着尘土,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凶狠,)

被二连的一个老兵瞅准机会,一梭子子弹打过去,那士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鲜血顺着鹅卵石的缝隙流淌,很快染红了一小片土地,与灰白的石子形成鲜明对比。

老兵啐了一口,(心里骂道:狗东西,想上来?没门!)迅速缩回掩体,更换弹匣。

战斗持续到正午,太阳升到头顶,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毒辣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眼花,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更加浓烈,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日军三次冲锋均被打退,城楼下的河床里,积起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川军战士的。

有的尸体被炮弹炸得残缺不全,肢体散落得到处都是;

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指抠进石缝里,仿佛还在向前攀爬。

罗文山靠在断墙上,(后背被粗糙的砖块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清点着弹药。

一连连长递过来的本子上,数字触目惊心:每个战士平均只剩五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所剩无几,全营加起来不到三十颗。

他让炊事兵把最后几袋炒米分下去,炒米是用粗布口袋装的,早就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硬得像石块。战士们攥着硬邦邦的米块,塞进嘴里艰难咀嚼,(腮帮子用力地蠕动着,)

不少人嘴角渗着血——那是太用力咬碎了牙床,却没人吭声,只是默默地吞咽着,眼神里透着坚毅,像一颗颗在烈日下依然挺立的石子。

“营长,西城墙快顶不住了!”二连长跑过来报告,他左臂被弹片划伤,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包扎的绷带,变成暗红色,(每跑一步,伤口就牵扯着疼,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西边的方向:“鬼子集中火力打西南角,那里是老城墙,根基松了,刚才已经塌了一截!他们的掷弹筒打得准,专门招呼我们的火力点!”

罗文山刚要起身,就见日军一架侦察机低空掠过,机翼几乎擦着城楼的残顶飞过,(带起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飞行员的脸都能隐约看见,(那脸上带着一丝傲慢的审视,)侦察机盘旋一周后,径直向日军阵地飞去。

“不好!”罗文山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这侦察机是去报信的,西城墙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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