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阻敌西进(2/2)
哪怕外面的炮声震得窗户直响,他端起桌上搪瓷缸的手,也稳得纹丝不动,半点水都没洒出来。
他斟酌着开始下达命令:“告诉时小毛,第二轮急速射,延伸射击。把鬼子步兵往回压,不准他们往前靠一步,打完立刻转移阵地。”
山炮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第二轮炮弹呼啸着砸了出去,炸点一路往东延伸,把想要往前冲的鬼子步兵,硬生生炸了回去。
通讯参谋站在许粟身旁,手里的铅笔飞快地记录着命令。这些都是战后总结需要的材料。
“军长,时小毛那边传了消息。”林译放下电话汇报道:“第二轮急速射完毕,鬼子步兵已经开始往回跑了,根本没人管前面堵着的坦克!”
许粟点了点头问道:“战防炮营呢?到位了没有?”
“早就到位了!”林译立刻应声。
“战防炮营十二门37 毫米战防炮,全部在南侧塬上进入阵地了。”
“分成了四个炮组,侧对着公路上的鬼子坦克,距离不到五百米,正好在最佳射击距离上!”
“营长赵长武说,炮口都对准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这套战防炮阵地配置,是许粟亲自布置的,采用了侧斜配置,居高临下,专门打坦克最薄弱的侧装甲和发动机舱。
距离控制在五百米以内,确保穿甲弹能一炮打穿九七式坦克的侧面装甲,绝不浪费炮弹。
许粟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告诉赵长武,现在可以开火了。”
“注意掌控部队,要进行单炮分工,逐辆点名。一炮一辆,专门打履带、打侧装甲、打发动机舱。”
“三百米内再开火,必须首发命中,不准乱打,不准浪费炮弹!”
命令传下去后。
东门南侧的塬上,传来了密集而清脆的炮声。
那是美制 37 毫米战防炮的声音,和山炮的沉闷轰鸣完全不同,脆生生的,像重锤砸在铁皮上,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丝毫停顿。
战防炮营的阵地,就在塬顶的反斜面工事里。
营长赵长武,是黄埔炮科毕业的老兵,打了八年仗,跟鬼子的坦克斗了无数次,是许粟花重金挖来的人才。
他趴在炮队镜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公路上的鬼子坦克。
嘴里的口令,清晰得像卡尺量过一样,半点不慌。
“一炮!左前方三百二十米,领头九七式,发动机舱!放!”
“二炮!右前方三百米,九五式,左履带!放!”
“三炮四炮!集火中间那辆九七式,侧装甲!放!”
炮口焰在暮色里一闪。穿甲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在坦克的侧装甲上。
“当” 的一声脆响,装甲被撕开,炮弹钻进坦克内部,瞬间引爆了里面的弹药。
轰的一声巨响。
坦克的炮塔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十几米高,火焰从车体里喷出来,烧得噼啪作响。
“打中了!”装填手兴奋地喊。
老兵班长看到炮火停了,顿时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装填手赶紧把下一发穿甲弹推进炮膛。
赵长武趴在炮队镜后面,继续下达口令。
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刚才炸飞的,不是一辆十几吨重的坦克,只是个土罐子。
可就在这时,公路上一辆没被击中的九七式坦克,炮塔转了过来。
炮口对准了战防炮营的阵地。
“隐蔽。防炮。”赵长武嘶吼道。
老兵班长扔下手里的弹药转头就跑,一步就窜进了旁边的防炮洞里。
下一秒,坦克炮的炮弹,落在了阵地左侧的一炮位上。
轰的一声炸响,炮位的工事,瞬间被炸塌了。
反应较慢的新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埋在了坍塌的土堆里。
“连长!一炮位没了!”
观察哨的兵,红着眼睛喊。
赵长武的脸瞬间白了,却依旧没乱了阵脚,嘴里的口令没停。
“三炮补一炮位的目标!继续打!不准停!”
“五炮六炮,盯着那辆开炮的坦克,打它炮盾!给一炮位的弟兄报仇!”
炮声再次响起。
两发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那辆九七式的炮盾。炮塔瞬间哑火,再也没了动静。
指挥部里的电话,几乎一秒钟一个好消息。
“什么?打中了。第一炮就打中了领头的九七式,已经冒烟了?”
“又打中一辆,履带断了,瘫在那儿动不了了。”
“第三辆。炮塔被打穿了,里面没动静了。”
“鬼子的坦克开始慌了。想掉头往回跑,结果堵在公路上,根本转不开。”
林译在旁边,拿着笔在地图上,划掉一辆又一辆鬼子坦克,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军长。已经打掉六辆了。”
“赵长武打得太准了。十二门炮分了工,三辆盯一辆,根本不给鬼子反应的机会!”
许粟依旧站在地图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对着电话吩咐,语气依旧平稳。
“告诉赵长武,别贪功。先打能动的,再打瘫了的。把能跑的坦克履带全打断,让它们全趴窝。”
“剩下的,交给步兵反坦克组收拾。”
战防炮的穿甲弹不多,最忌讳的就是乱打一气浪费弹药,必须先废掉坦克的机动能力,再慢慢收拾。
战防炮的炮声,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了下来。
前沿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赵长武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军长!任务完成了!”
“能动的坦克全给打断了履带,十七辆坦克,能自己动的只剩三辆了,全往回跑了!”
“剩下的十四辆,全趴窝了!”
“我们营…… 牺牲了七个弟兄,伤了五个,一门炮被炸废了……”
许粟握着听筒,沉默了一瞬:“干得不错。立刻把战防炮转移到第二阵地,防鬼子炮火反击。”
“牺牲的弟兄,按最高标准发抚恤金。剩下的瘫坦克,就交给步兵处理吧。”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参谋说:“接楚文。”
“让他的步兵反坦克组出击,按之前演练的来。”
“三人一组,火箭筒打侧面,集束手榴弹炸履带,炸药包炸发动机。把剩下的瘫坦克,全给我炸废了。”
“注意警戒,别中了鬼子的埋伏。”
在鬼子的慌乱中,城南高地上,响起了密集的步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
二师的反坦克组,全是老兵组成的,三人一组,配合得炉火纯青。
一组三个人。一个火箭筒手,一个弹药手,一个爆破手。
借着公路两侧的沟壑掩护,借着坦克燃烧的火光,猫着腰,往瘫在路边的坦克摸过去。
二师三团一营一连的反坦克组,组长焦大柱,左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是义马阻击战留下的伤。
他带着两个兵,猫在沟里,盯着二十米外一辆瘫了履带的九七式坦克。
坦克的机枪还在响,子弹贴着沟顶飞过去,嗖嗖的响。曳光弹的红线,在暮色里织成了网。
“狗日的,履带断了还嘴硬。”
焦大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身边的弹药手说:“柱子,火箭筒准备,打它观察窗。二虎,炸药包准备,等它哑火了,就贴发动机舱上!”
两人应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焦大柱瞅准坦克机枪换弹夹的间隙,喊了一声 “打!”
柱子猛地起身,扛起火箭筒,对着坦克的观察窗,扣动了扳机。火箭弹带着尾焰,精准地钻进了坦克的观察窗。
轰的一声闷响,坦克里瞬间没了动静,机枪也哑了。
“上!”
焦大柱喊了一声,二虎抱着炸药包,猛地冲出去,往坦克边上跑。
可就在他刚爬到坦克侧面的时候,坦克顶盖突然打开了,鬼子伸出一杆三八大盖,响了一枪。
二虎身子一僵,倒在了坦克边上。手里的炸药包,还紧紧抱在怀里。
“二虎!”
焦大柱眼睛瞬间红了,对着柱子喊:“掩护!”
自己猛地冲出去,一把拽过二虎怀里的炸药包,拉响了引信,贴在了坦克的发动机舱上。
他转身往沟里滚的瞬间,炸药包炸了。
轰的一声巨响,坦克的发动机舱被炸开了花,火焰瞬间裹住了整个车体。
焦大柱从沟里爬起来,胳膊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他爬到二虎身边,把他的身体抱回来。
公路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小组。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声炸响,都代表着一辆鬼子坦克,彻底变成了废铁。也代表着,又有中国士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不到半个小时,楚文的电话打了回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军长,全部解决了。”
“十四辆瘫在公路上的坦克,全炸废了。只跑了三辆九五式,往东溜了。”
“我们抓了七个受伤的鬼子坦克兵,还有十几个躲在沟里的步兵。”
“反坦克组…… 牺牲了十三个弟兄,伤了二十多个……”
许粟握着听筒:“我知道了,把牺牲的弟兄,好好安葬。”
“伤兵,立刻送野战医院,优先用盘尼西林。”
“抓来的俘虏,立刻审问,问清楚鬼子的后续动向,油料、补给情况,一小时内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指挥部院子里的参谋们,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林译放下电话看着许粟兴奋地说道:“军长,不到两个小时。十七辆坦克,打掉了十四辆,鬼子步兵被打垮了。”
“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许粟跟着众人一起兴奋,而是冷静地吩咐道:“让迷龙组织辎重团的人,天亮后去公路上打扫战场。”
“能修的坦克零件,全拆回来,咱们的战防炮和装甲车能用。”
“鬼子的尸体就地掩埋,别闹了瘟疫。”
林译立刻应声,转身去传令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话兵摇电话的咔哒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
许粟端起参谋递过来的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却让熬了一天一夜的精神,微微一振。
天亮的时候,审问俘虏的结果出来了。
被抓的鬼子坦克兵交代,战车第三师团的油料已经见底了,剩下的油料,最多还能跑五十公里。
这次冲陕县,就是想抢国军的后勤仓库,跟在后面的步兵大队,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辎重队连续被八路军太行军区的挺进纵队劫了四次,粮食弹药全没了。士兵全靠挖路边的野菜充饥,根本没力气打仗。
同时,前沿侦察兵的情报也传了回来。
跑回去的三辆坦克,退到了英豪镇以东,就趴窝不动了,没油了。
跟着退回去的鬼子步兵,只剩不到两百人,连阵地都守不住,已经往洛阳方向求援了。
又过了一天,更确切的消息传了过来。
胡宗南的部队,趁着鬼子坦克部队惨败,在英豪镇一线发起了全线反击。鬼子抵挡不住,开始往洛阳方向全线撤退。
林译拿着电报,兴奋地冲进指挥部:“军长,鬼子退了。”
“胡长官的部队已经过了英豪镇,正在往渑池方向追。咱们要不要立刻出击,从侧面截住鬼子的退路,再打一场。”
许粟正坐在桌子前,头也没抬,只淡淡地说道:“让胡宗南去打吧,我要睡觉了。”
他抽掉了腰间绑了一个月的皮带,躺在行军床上,人还没倒下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