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鬼市灯语（2/2）

沈少卿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灯笼下。老妪脸上皱纹纵横，里面还嵌着不少泥灰，显得格外沧桑，可她手里却紧紧捏着一卷泛黄的纸。“影婆在这儿呢。”老妪咧开缺了牙的嘴，露出一丝苦笑，接着缓缓说道，“那轿子是日本人设的局，就等着您自己往里钻呢。”

沈少卿接过纸卷，轻轻展开一看，果然是《江南盐运密档》。上面用朱笔清晰地标注着每月偷运海盐给日军的数量，落款处还盖着巡抚的私印。“您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沈少卿一脸疑惑地问道。

“老身的儿子，去年死在了海盐押运队里。”老妪气得用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声音带着悲愤，“张啸林那混蛋说他通敌，可实际上，他是发现了这见不得人的勾当，才被那些人给灭口的。”说着，老妪颤抖着手指了指密档末尾的名单，眼中满是恨意，“这上面的人，每一个都罪大恶极，都该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听声音应该是官府的人来了——想必是日本人见诱捕计划没得逞，故意把他们引来的。老妪突然把拐杖塞进沈少卿手里，急切地说：“这拐杖里有夹层，能藏密档。你们快走，老身去替你们引开他们。”

沈少卿刚钻进排水口，就听见地面上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老妪愤怒的叫骂声：“小日本的狗腿子，有种就来追老婆子啊！”女子捂着嘴，强忍着不敢出声，可泪水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两人在水道里艰难地爬了半里多路，终于从废窑厂的烟囱里钻了出来。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沈少卿再次展开密档，发现背面还画着一张地图，清楚地标注着日军藏在沿海的十五个盐仓的位置。

“影婆她……”女子哽咽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都说不完整。

沈少卿把密档小心翼翼地藏进拐杖夹层，目光望向城里的方向。只见那里燃起了冲天的火光，想必是老妪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引燃了鬼市的灯笼。“她不是影婆，”沈少卿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敬重，“她是一位为了儿子讨回公道的母亲啊。”

风“呼呼”地从窑厂的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纸灰，那些纸灰就像无数只翅膀，朝着初升的太阳缓缓飞去。沈少卿紧紧握紧拐杖，心中突然有所感悟：在这充满诡谲阴影的江湖之中，最锋利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冰冷的刀剑，而是藏在皮肉之下的骨气——那是一种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真相揭露出来的硬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