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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山雾旅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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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裹着风,从垭口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我抹了把脸,雨水混着冷汗流进嘴里,又苦又涩。登山绳在手里磨得发烫,脚下的碎石松动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歇会儿!老周在前面喊,他的声音被雨声劈得七零八落。我们这支临时凑起来的登山队,算上我一共五个人,本来计划两天翻过山,没想到第三天就撞上了这种鬼天气。

我靠着岩壁坐下,掏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干得噎人。旁边的小林正用卫星电话求救,信号时断时续,嘴里骂骂咧咧的:操!这破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再下下去,咱们得困死在这儿!

别乌鸦嘴。队长老马踹了他一脚,老马是个退伍军人,脸膛黝黑,此刻眉头拧成个疙瘩,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得找个避雨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山里起了雾,白花花的,能见度不到五米。风裹着雾往脖子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就在这时,老周突然指着前方:那啥?有灯!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雾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颗熟透的橘子,悬在半山腰。

是人家?小林眼睛亮了,这破地方还有人住?

管他有没有人,先去避避雨再说。老马扛起背包,

那光点看着近,走起来却远得很。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全是烂泥和苔藓,滑得像抹了油。我摔了两跤,裤子湿透了,黏在腿上,又冷又沉。

越靠近那光点,雾气越浓,湿冷的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像腐烂的树叶,又像没晒干的柴火。等我们终于看清那东西时,都愣住了——

是栋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山雾旅馆,字迹模糊,像是被雨水泡过。最奇怪的是那盏灯,挂在门楣上,是盏马灯,玻璃罩子蒙着层灰,光就是从这儿透出去的。

旅馆?小林挠了挠头,谁会在这鬼地方开旅馆?

管他呢,进去再说。老马推了推门,门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点,弥漫着一股烧柴的烟味。堂屋不大,摆着两张方桌,桌上蒙着灰,墙角堆着些柴火,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

有人吗?老马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的一声,像是有人碰倒了东西。接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深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磨得发白,头发在脑后挽成个髻,插着根银簪。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像泡在水里的白,嘴唇却红得吓人,像刚喝了血。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的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神采,看人时直勾勾的,像在掂量什么东西。

住店?她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嗯,避避雨,顺便歇歇脚。老马笑了笑,多少钱一晚?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我们看,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鞋。

楼上有空房。她终于开口,指了指楼梯,一间十块。

这价钱便宜得离谱,我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老周捅了捅我,低声说:这女的有点邪门。

我没敢接话。

女人给我们指了房间,就在二楼走廊尽头,三间房并排着。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随时会塌。走廊里没灯,黑黢黢的,墙壁上潮得能渗出水珠,长着一层绿茸茸的苔藓,就是这股味,跟山里的雾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收拾好下来吃饭。女人站在楼梯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有点发飘。

我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墙角堆着个旧木柜,锁着。窗户糊着纸,被风吹得响,能听见外面的雨声。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刚想坐下歇口气,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像是菜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

砍啥呢?我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发慌。这荒山野岭的,哪来那么多东西可砍?

没过多久,又传来一声,的一声,比刚才更响,带着股狠劲。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节奏均匀,像是在剁什么硬东西。

我越听越不对劲,那声音太清晰了,就在楼下堂屋,隔着楼板都能感觉到震动。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轻轻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老周和小林他们的房间门都关着。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的,跟楼下的砍东西声混在一起。

堂屋的门虚掩着,砍东西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一条缝——

女人背对着我,站在灶台边,手里举着把大菜刀,正往下砍。她的动作很用力,每砍一下,肩膀就跟着耸动一下,深色的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背上,能看见嶙峋的肩胛骨。

她脚下的地上,铺着块黑布,看不清在砍什么。

我正想再凑近点,女人突然停了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往后缩了缩,屏住呼吸。

她缓缓转过身。

我看见她脚下的黑布了。

黑布上,放着两条腿。

是人的腿,赤裸着,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青白色,从大腿根到脚踝都有,脚趾还微微蜷着,像是活着的时候受过惊吓。

没有上半身。

伤口处不平整,像是被硬生生砍断的,边缘模糊,暗红色的血浸在黑布上,晕开一大片。

女人就站在腿旁边,手里还举着那把大菜刀,刀刃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的声。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红,只是此刻,她在笑。

不是那种善意的笑,是咧开嘴,露出牙齿的笑,嘴角咧得很开,几乎到了耳根,眼睛却还是直勾勾的,一点笑意都没有,像庙里的恶鬼面具。

我吓得浑身僵硬,血液好像都冻住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条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呕又呕不出来。

她看见我了。

她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我脸上,那笑容变得更诡异了。她举起手里的菜刀,在灯光下晃了晃,刀刃上的血珠反射出一点寒光。

要......尝尝吗?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点诱惑的调子,像在问我想不想吃锅里的菜。

我终于发出声音,不是尖叫,是像被掐住脖子的呜咽。

我转身就跑,手脚并用地往楼梯上爬,木头楼梯被我踩得咯吱咯吱响,像是在惨叫。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尖利的,像指甲划过玻璃,追着我不放。

跑啥呀......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肉......很嫩的......

我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外面的雨声好像消失了,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和那尖利的笑声,在耳边盘旋。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声音很重,像是用刀柄砸的,门板都在震动。

开门啊......是女人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黏糊糊的,饭好了......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那两条没有上半身的腿在我脑子里晃,还有她那把沾血的菜刀,那个诡异的笑......

敲门声越来越急,咚咚咚的,像是要把门砸破。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老周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敲啥门?

敲门声停了。

我听见女人的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接着是老周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老周一声短促的惊叫,很快就没了声息。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彻底消失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雨好像小了点,风裹着雾吹过窗户,发出的声,像有人在哭。

我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纸——

外面的雾更浓了,白花花的,几乎看不见五米外的东西。旅馆门口的马灯还亮着,光被雾裹着,散不开,像个巨大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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