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雾旅馆(2/2)
我突然想起刚进旅馆时闻到的那股味——苔藓味。跟这雾里的味一模一样。
这旅馆,好像就建在苔藓上,被雾裹着,与世隔绝。
小林?老马?我对着门外喊,声音发颤,你们在吗?
没有回应。
走廊里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老周的房间门虚掩着,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
他们是不是也......
我不敢想下去。
必须离开这里。
我摸出登山包里的瑞士军刀,打开,紧紧攥在手里。刀刃很薄,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给了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我轻轻拧开门锁,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老周的房间门还是虚掩着,我走过去,咬着牙推开门——
屋里没人。
床上空荡荡的,背包扔在地上,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墙角的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像血,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老马?小林?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人应。
他们都不在了。
整栋旅馆,只剩下我和那个女人。
楼下传来柴火燃烧的声,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调子古怪,像是在唱什么童谣,又像在哭丧。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眼睛死死盯着堂屋的方向,手里的军刀攥得更紧了。
堂屋的门开着,女人背对着我,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肉香,混合着血腥味和霉味,让人作呕。
她脚下的黑布不见了,那两条腿也不见了。
菜刀放在灶台上,刀刃擦得干干净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阴森的笑,饭好了,快来吃。
灶台上摆着个大碗,里面盛着些暗红色的肉块,炖得烂糊糊的,看不出是什么肉。
我......我不饿。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雨好像小了,我得走了。
她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雾还没散呢......走不了的。
我能走!我后退一步,握紧了军刀,你到底是谁?老周他们去哪了?
她没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墙上。
墙上挂着些东西,像是风干的肉,用绳子系着,挂在房梁上,随着风轻轻晃。我刚才太害怕,居然没注意到。
他们......很新鲜。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你也会很新鲜的。
她突然朝我扑了过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女人,指甲又尖又长,闪着寒光。
我吓得往旁边一躲,手里的军刀胡乱挥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划到她。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转身冲出堂屋,冲进那片白花花的雾里。
山里的雾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三米。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不知道往哪跑,只知道离那栋旅馆越远越好。
苔藓味无处不在,钻进我的鼻子,呛得我喘不过气。脚下的路越来越滑,我又摔了一跤,军刀掉在地上,找不着了。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越来越近,像附骨之疽。
别跑了......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你跑不掉的......
我回头,看见她就站在我身后,脸在雾里若隐若现,白得吓人,手里还举着那把大菜刀,刀刃上的寒光穿透了雾气。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睡衣湿透了,黏在背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地跳,跳得快要炸开,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楼下有卖早点的吆喝声,一切都那么真实。
是个梦。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在床上,四肢百骸都透着股疲惫。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女人阴森的脸,那把沾血的菜刀,两条没有上半身的腿,还有山里潮湿的苔藓味......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刺眼,哪有什么雾,哪有什么山。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小林打来的,他是我现实中的同事,我们约好这个周末去爬山。
喂,阿杰,明天爬山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记得带雨衣。小林的声音很欢快。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们爬山的时候,会不会遇到旅馆?
旅馆?小林笑了,那座山荒得很,哪有旅馆?你做梦呢?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味。
淡淡的,湿冷的,像山里的雾,像腐烂的树叶,像......没晒干的苔藓。
我猛地回头,看向房门。
门是关着的。
可门缝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雾。
白花花的雾,正从门缝里渗进来,一点点漫延到地板上,带着那股熟悉的苔藓味。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腿又开始发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
饭好了,等你来吃。
我盯着那条短信,仿佛又看见那个女人站在雾里,举着菜刀,对我露出那个阴森的笑。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那个雨雾弥漫的山里,再也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