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无尽公寓(1/2)
陈默站在“幸福里”公寓楼前,手里的委托书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
这是一栋七层的老式公寓楼,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外墙的淡黄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厚厚的窗帘,透不出一点光。整栋楼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把陈默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私家侦探这行干了八年,陈默接过各种奇怪的委托:跟踪出轨的配偶、寻找失踪的宠物、调查商业竞争对手。但这次不一样。委托人李女士在电话里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陈先生,求您一定来看看。我弟弟住在那栋楼里,已经两周联系不上了。我去找过,但……但那栋楼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陈默当时问。
“我进去了三次,每次都走到四楼,然后就……就下不来了。楼梯好像没有尽头,我一直走一直走,最后总是又回到四楼。”李女士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在楼道里听到了声音,像是我弟弟在哭,但找不到人。”
鬼打墙。陈默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他本不相信这些,但委托人预付的三倍佣金让他决定至少来看看。
现在,站在公寓楼前,陈默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有些诡异。现在是晚上七点,正是下班回家的时候,但整栋楼安静得过分。没有炒菜声,没有电视声,没有孩子哭闹声,甚至连灯光都寥寥无几。只有四楼的一个窗户亮着昏黄的灯,五楼有两个窗户有微弱的光,其他楼层一片漆黑。
陈默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失踪者李伟,28岁,自由撰稿人,住在幸福里公寓402室。两周前与家人失联,手机直接转入留言信箱。物业说没见过他出门,但也没听到房间里有动静。警察来过一次,敲门无人应答后便离开了——成年人暂时失联并不构成案件。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公寓楼的铁门。
门厅狭窄,铺着老旧的水磨石地砖,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搬家、宽带办理。右侧是一排生锈的邮箱,左侧是楼梯口。没有电梯——这种老楼通常都没有。
陈默打开手电筒,开始上楼。楼梯是混凝土的,栏杆是铁质的,刷着绿漆,很多地方已经剥落。脚步声在楼梯井里回响,传得很远。
一楼到二楼,正常。二楼到三楼,正常。三楼到四楼——
陈默停在四楼的楼梯平台。这里应该就是李女士所说的“问题区域”。他仔细打量四周: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形成的污迹,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天花板角落有蜘蛛网;地面上有几片枯叶,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
陈默走向402室。深棕色的木门,门牌号是金属的,有些歪斜。他敲了敲门:“李伟先生?我是私家侦探陈默,受您姐姐委托来找您。请开一下门。”
没有回应。
陈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声音,像是电视机没信号的雪花声,又像是收音机的电流噪音。他试着转动门把手,锁着。
“李伟先生?如果您在里面,请回应一声。”
还是安静。但陈默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不是温度下降那种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他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束扫过走廊。
空无一人。
但刚才他明明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着他。
陈默摇摇头,告诉自己这是心理作用。他决定先离开,明天再来。但当他想下楼时,发现楼梯不对劲了。
他记得很清楚,从三楼上来时,四楼的楼梯平台只有向下的楼梯。但现在,平台两侧都有楼梯——一侧向下,一侧向上。而且两段楼梯看起来一模一样:同样的台阶数,同样的栏杆,同样的墙壁污迹。
陈默选择向下走。他数着台阶:1、2、3……通常每层楼有18级台阶。他数到18时,应该到达三楼平台,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下来——他还在四楼平台。
墙上的水渍污迹,那只展翅的鸟,就在他面前。
陈默感到心跳加速。他转身向上走,同样数了18级台阶,到达的依然是四楼平台。
鬼打墙。真的存在。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他经历过危险的情况:被跟踪对象发现,被黑社会威胁,甚至被卷入过一起谋杀案。但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可以理解,可以应对。现在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他再次尝试,这次走得更慢,观察得更仔细。走到第9级台阶时,他注意到栏杆上有一个刻痕,像是个字母“L”。他继续走,到达平台,然后向下走,在第9级台阶上又看到了那个“L”。
空间在循环。不是他走错了,而是空间本身折叠了。
陈默回到四楼走廊,尝试敲其他住户的门。401室,没有回应。403室,敲了很久,终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您好,我是来找402室李伟的,请问您最近见过他吗?”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李伟?那个作家?好久没见了。”是个老太太的声音。
“您知道他可能去哪了吗?”
“去哪?能去哪?这楼进来容易出去难。”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你也走不了了吧?欢迎加入我们。”
门关上了,任凭陈默怎么敲都不再开。
陈默感到一阵不安。他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但窗户被封死了,不是锁着,而是用木板从外面钉死的。他用手电筒照了照,木板看起来很旧,钉子已经生锈。
这不对。从外面看,这些窗户都是正常的,有些还挂着窗帘。但从里面看,它们都被封死了。
陈默继续探索四楼。这一层有四户:401、402、403、404。除了403的老太太,其他门都敲不开。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上面写着“配电室”,锁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默的手机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他在这个楼层被困了一个多小时。他尝试用手机打电话,没有信号。尝试发信息,发不出去。
他坐在楼梯平台上,思考对策。如果空间确实在循环,那么一定有打破循环的方法。在李女士的描述中,她最终都成功离开了,虽然她说不清是怎么离开的。
“也许需要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方式。”陈默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哭声。
很轻,很压抑的哭声,从楼上传来。四个男人的哭声,时断时续,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陈默站起来,看向向上的楼梯。刚才这楼梯是循环的一部分,但现在,它看起来正常了——向上延伸,通往五楼。
陈默犹豫了一下,决定上去看看。他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数着台阶:1、2、3……18。他到达了五楼平台。
五楼的布局和四楼一样,四户人家,走廊尽头是配电室。但这里的灯光更暗,只有一盏节能灯在闪烁,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哭声是从505室传来的。陈默走过去,敲了敲门。哭声戛然而止。
“您好,我是楼下新来的住户,听到您在哭,需要帮助吗?”陈默撒了个谎。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看起来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你……你是新来的?”男人声音沙哑。
“是的,今天刚搬进来。我姓陈。”
男人盯着陈默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苦涩。“新来的。又一个。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一栋公寓楼?”陈默谨慎地说。
“不,这是一座监狱。”男人说,“我们都是囚犯。进来了就出不去。”
“出不去?为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让开门。“进来坐坐吧。反正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陈默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男人、一个温婉的女人、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但照片被从中间撕开又粘起来,女人的部分有些模糊。
“那是我的妻子和女儿。”男人说,注意到陈默的目光,“她们三年前搬出去了。离开了我,也离开了这栋楼。”
“她们是怎么出去的?”陈默问。
男人倒了杯水给陈默,手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她们就不见了。行李也没拿,就像凭空消失了。我问过其他住户,有人说看到她们下楼了,但没人看到她们走出大楼。”
陈默接过水,但没有喝。“您为什么不去找她们?”
“我试过。”男人坐下,双手捂着脸,“我试过无数次。但我下不去。每次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不是街道,而是……另一层楼。有时是二楼,有时是三楼,有时是这栋楼不存在的楼层。”
“不存在的楼层?”
“八楼,九楼,甚至十三楼。”男人抬起头,眼神空洞,“这栋楼只有七层,但我到过更高的楼层。那里的房间没人住,但里面有声音,有影子,像是有人在生活,但你看不到他们。”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您在这里住了多久?”
“五年。不,也许是六年?时间在这里……不太对劲。”男人看向墙上的钟,钟停了,指针指着三点四十七分,“有时一天过得很快,有时很慢。有时我以为只过了一小时,实际上已经过了一天。”
陈默想起李女士的委托:她弟弟失踪两周,但对她来说,感觉像过了几个月。时间的扭曲。
“这栋楼里有多少住户?”陈默问。
“我不确定。有些门永远不开,有些开了,里面的人说他们已经住了几十年。”男人低声说,“有些人疯了,整天在楼道里自言自语。有些人消失了,就像我的家人一样。还有些人……变成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男人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同样被封死了。“你听到过墙壁里的声音吗?像有人在里面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或者脚步声,在你天花板上走来走去,但你楼上根本没人住。”
陈默确实听到过。在四楼时,他以为那是心理作用。
“这栋楼是活的。”男人转过身,表情严肃,“它在观察我们,在测试我们。它把我们困在这里,看我们能坚持多久才崩溃。”
“为什么?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它需要我们的恐惧,我们的绝望。也许它在守护什么秘密。”男人靠近陈默,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每个新来的住户,都会做一个梦。同样的梦:在无尽的走廊里奔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但你永远跑不到尽头。”
陈默想起昨晚的梦。他确实梦到了走廊,无尽的走廊,还有追赶他的阴影。他以为那是工作压力导致的普通噩梦。
“你也梦到了,对吗?”男人看懂了陈默的表情,“欢迎来到幸福里公寓,陈先生。这里既不幸福,也不是家。这里是迷宫,而我们都是迷宫里的老鼠。”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规律而沉重:咚,咚,咚。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它来了。”
“谁?”
“巡夜人。”男人低声说,“每晚这个时候,它都会来。检查每个楼层,每个房间。如果发现谁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敲门声更重了:咚!咚!咚!
男人把陈默推进卧室,“躲起来,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陈默躲进卧室的衣柜里,从门缝往外看。男人整理了一下睡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光,看不清脸。但从轮廓看,那不是正常人——太高太瘦,像一根竹竿。
“王先生。”一个低沉、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晚上好。”
“晚……晚上好。”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一切正常吗?”
“正常,一切都正常。”
“我听到你房间里有说话声。”
“是我在看电视。”男人说,声音更颤抖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让我进去看看。”
“没这个必要吧,真的,我在看电视……”
“让我进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退后,让那个身影进来。陈默屏住呼吸,从衣柜门缝里看到那个“巡夜人”走进了客厅。
它确实不是正常人。身高超过两米,四肢细长得不协调,穿着黑色的制服,但制服空荡荡的,像是里面没有身体。它的脸……陈默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阴影,但阴影中有两个红点,像是眼睛。
巡夜人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环顾四周。它的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最后,它停在卧室门口。
陈默的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那双红点般的眼睛正盯着衣柜。
但巡夜人没有进来。它转身,走向门口。“记住规矩,王先生。夜晚不要串门,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不要试图离开大楼。”
“我记住了。”男人低声说。
“晚安。”
门关上了。男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陈默从衣柜里出来,扶起他。“那是什么东西?”
“巡夜人。”男人颤抖着说,“每晚都来。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从哪来。但它维持着这里的‘秩序’。”
“它说的规矩……”
“是的。夜晚不能串门,不能离开房间,不能试图离开。违反规矩的人……会消失。”男人看着陈默,“你必须回你自己的房间。402室,对吗?那是李伟的房间,现在归你了。”
“但我进不去,门锁着。”
“钥匙在门垫每个房间的钥匙都在门垫禁止我们这么做。”
陈默感到一阵荒谬。“这不矛盾吗?”
“这栋楼的一切都是矛盾的。”男人把陈默推向门口,“快走吧,在巡夜人回来之前。记住,晚上不要离开房间,不要开门,不管听到什么。”
陈默离开505室,回到四楼。果然,在402室的门垫下,他找到了一把铜钥匙,已经有些发绿。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和李伟姐姐描述的一样:简单的工作室布局,一张书桌,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书架书,一张单人床。书桌上散落着稿纸,墙上贴满了笔记和照片。
陈默打开灯,开始搜查。他需要了解李伟失踪前在做什么。
笔记本电脑没电了,充电器在桌上。陈默插上电源,开机。没有密码,直接进入桌面。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幸福里研究”。
陈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文档、照片和录音文件。他点开一个名为“理论”的文档:
“幸福里公寓建于1992年,原址是市精神病院的一片附属建筑。1991年,精神病院发生火灾,23名患者和4名医护人员死亡。公寓建成后,第一批住户报告了各种异常现象:物品无故移动,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梦游,时间感错乱。
“1995年,公寓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翻修,原因是多名住户报告墙壁内传出敲击声和说话声。翻修期间,工人在墙壁内发现了一些物品:旧病历、病人手绘的图画、甚至一些据称是人骨的碎片。
“2003年,公寓管理公司更换,新公司对住户进行了‘清退’,据称是准备拆除重建,但最终没有实施。清退后,公寓空了半年,然后新住户陆续搬入。这些新住户中,很多人不知道公寓的历史。
“我搬进这里是为了写一本关于都市传说的书。但我发现,幸福里公寓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传说。更糟糕的是,我可能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文档在这里中断了。陈默继续查看其他文件。有公寓的平面图,显示公寓原本设计为六层,但建成了七层;有老照片,显示建设期间的地基挖掘;还有一些手绘的地图,标记着“能量异常点”和“声音来源”。
其中一个录音文件引起了陈默的注意,标签是“墙壁里的声音”。陈默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起初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个女人在哼歌,旋律古怪,不成调子。接着是低语,很多人的低语,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最后,一个清晰的声音说:“放我出去……我在墙里……”
陈默感到一阵恶寒。他关掉录音,继续查看。
另一份文档记录了李伟采访其他住户的内容。其中提到了505室的王先生(名叫王建国),他的妻女在三年前“消失”;提到了403室的老太太(姓张),她已经住了二十年,声称自己是公寓的“守护者”;还提到了其他一些住户,每个人都有奇怪的经历。
最让陈默在意的是最后一份文档,创建日期是李伟失踪前两天:
“我发现了一个模式。公寓不是随机困住人的,它选择那些有强烈遗憾、秘密或恐惧的人。王建国后悔对妻女不够关心;张老太太的秘密是她曾经是精神病院的护士,火灾那天她提前下班了,她觉得如果自己在场,能救更多人;我对自己的写作生涯感到绝望,觉得永远无法写出真正有价值的作品。
“公寓以这些负面情绪为食。但最近,我感觉它在变化。它不仅仅是在‘进食’,它似乎在准备什么。墙壁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梦境越来越真实,时间扭曲越来越严重。
“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离开的方法,但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我需要在同一时间,所有住户一起尝试离开,打破公寓的‘注意力’。但说服其他人很困难,有些人已经放弃了,有些人害怕违反规矩。
“今晚我会再试一次。如果我成功了,这份记录可能会帮助其他人。如果失败了……那么读到这里的人,小心这栋楼。它不仅仅是闹鬼,它是活着的,有意识的,而且它越来越饿了。”
文档在这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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