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回响乐章(2/2)
“很可能,”周远点头,“而且你的梦境可能不是普通的梦,而是一种与回声的互动。你作为一个敏感的听众,可能无意中建立了一种...联系。”
“那个梦中的少年说他需要‘真正的听众’来解脱...”
“在超心理学中,有‘见证解脱’的概念,”周远解释,“某些滞留的存在需要被看见、被听见、被理解,才能从无尽的重复中释放。你的梦可能是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在现实中完成梦中的互动,也许真的能帮助这个回声解脱。”
“怎么完成?”
周远思考了一下:“我们需要重构当时的场景,创造一个可以让回声完整表达的环境。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予它需要的认可和释放。但这有风险——如果处理不当,回声可能会附着在你身上,或者引发其他不可预知的后果。”
林默犹豫了。她同情那个梦中的少年,但将自己置于超自然实验的中心,听起来极其危险。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周远理解地点头,“但请记住,一旦建立了这种联系,它不会自动消失。回声会继续尝试与你互动,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互动可能会越来越强,越来越侵入你的现实生活。”
他给了林默一些资料,关于声学异常现象的研究案例和安全防护措施,然后送她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经历了越来越多的异常。
她开始在不该听到的时候听到钢琴声——在食堂排队时,在图书馆看书时,甚至在睡梦中。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仿佛那个回声正在努力突破某种屏障,进入她的日常生活。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看到短暂的视觉闪现:一只苍白的手在琴键上移动,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走廊尽头转身,谱架上的乐谱无风自动翻页...
第三天晚上,她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清楚地看到江晨坐在她的钢琴前。不是幻觉,不是梦境,而是真实的存在,半透明,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他在弹奏,但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个词:“听众...听众...听众...”
林默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要么主动面对,要么被这个回声完全侵入。
她联系了周远,决定尝试那个“见证解脱”的仪式。
仪式定在周六午夜,在A栋三楼的老琴房。周远会带来必要的设备和技术支持,但他强调,核心互动必须由林默自己完成,因为她是回声选择的“听众”。
周六晚上十一点,他们在琴房会合。周远带来了几件设备:一个改进的录音装置,可以捕捉全频段声音和极低频振动;一个电磁场检测器;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护身符的小物件,据说是用来稳定边界和保护参与者的。
“仪式的基本原理是共鸣,”周远解释,“我们通过重构回声的原始环境——时间、光线、甚至可能的气味——来强化它的显现。然后,你需要像在梦中那样,给予它真诚的聆听和认可。关键不是评价演奏的技术完美,而是理解并认可演奏中的情感和意图。”
“如果他要求的仍然是‘完美’呢?”林默担忧地问。
“那就需要你引导他理解,真正的完美不在于没有错误,而在于真实的表达。”周远认真地看着她,“你作为音乐家,应该明白这一点。”
林默点头。确实,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追求技术完美的陷阱中走出来,学会欣赏音乐中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瞬间。
午夜十二点,仪式开始。
周远调整了房间的照明,使用特制的灯具模拟烛光效果。他在角落里点燃了一种特制的香料,据说能帮助稳定超自然现象。然后他启动了录音设备,退到房间角落,示意林默可以开始了。
林默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不是要演奏,而是要聆听。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开放而专注的状态。
起初,只有寂静。然后,微弱的声音开始出现。
不是钢琴声,而是环境声:远处走廊的脚步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某个房间的关门声...但这些声音都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像是透过一层水听到的,模糊而遥远。
渐渐地,钢琴声加入进来。起初只是一个音符,然后是一个和弦,接着是一段旋律——正是舒曼的《童年即景》,但这一次,演奏中有了一些不同。节奏更自由,力度变化更丰富,有一种林默之前没听到过的...人性。
她睁开眼睛。
江晨坐在钢琴前,半透明的身影比之前更清晰。他专注地弹奏着,表情不再是那种痛苦的执着,而是一种沉浸的、甚至是享受的状态。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摆,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哼唱旋律。
一曲终了,他静止片刻,然后转身看向林默。他的眼睛是清澈的,不再是空洞的,有了焦点,有了情感。
“你听到了,”他说,声音清晰,不再有回声,“你真正地听到了。”
林默点头:“我听到了。很美。”
“不完美,”江晨微笑,那笑容中有解脱,有释然,“有错误,有犹豫,有不准确。但...是真实的。”
“是的,”林默也微笑,“真实的音乐比完美的复现更珍贵。”
江晨的身影开始发光,变得更透明,更明亮。“谢谢你。现在我可以...继续前进了。去一个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实的地方。”
“那里有音乐吗?”林默问。
“我相信有,”江晨的笑容温暖,“而且那里的音乐,可以有不完美。”
他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尘,在空气中飘浮,然后慢慢消失。钢琴自动合上盖子,发出轻柔的咔嗒声。
房间恢复了正常。烛光效果熄灭,周远打开了普通照明。
“结束了,”他说,声音中有敬意,“你做到了。”
林默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悲伤,因为一个年轻的生命以这种方式结束;欣慰,因为他终于得到了解脱;还有一丝空虚,因为那个回声——那个执着于完美的少年钢琴家——永远消失了。
周远检查设备:“录音捕捉到了完整的过程。电磁场在仪式期间出现了显着波动,但在回声消散后恢复正常。看来确实是一次成功的‘见证解脱’。”
他们收拾设备,离开琴房。走在寂静的走廊里,林默问:“他会去哪里?真的有‘另一个地方’吗?”
“不知道,”周远诚实地说,“超心理学中有各种理论:转世、升维、融入集体潜意识...但没有人真正知道。重要的是,他不再被困在那个无尽的重复中了。”
回到工作室,林默无法入睡。她反复听仪式中录下的声音,特别是江晨最后说的那些话。在录音中,她还捕捉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江晨说话时,背景中有极微弱的声音,像是许多人在低语,许多乐器在轻轻演奏。
她将这些片段提取出来,增强处理,发现了令人震惊的内容:那些背景声音中包含了许多不同的音乐片段,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演奏者。还有一些低语声,说着各种语言,表达着各种情感:喜悦、悲伤、渴望、恐惧...
仿佛江晨的回声不是孤立的,而是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网络,一个由无数滞留声音组成的网络。
她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周远。周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可能证实了一个假设:中山街区域的超自然现象不是孤立的,而是一个系统的一部分。各种异常——视觉的、听觉的、感觉的——可能都是这个系统的不同表现。”
“系统?”林默困惑。
周远简单解释了“系统”的概念:一个连接多个现实层面的网络,以人类情感和意识为能量,通过各种节点和通道运作。
“你遇到的回声,可能是系统的一个...组件,或者一个副产品,”周远说,“系统收集和储存强烈的情感印记,这些印记在某些条件下会重新激活。你的‘见证解脱’可能不仅解放了江晨的回声,也可能暂时削弱了系统在音乐学院的这个节点。”
这个想法让林默感到既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她的经历可能有更广泛的意义;恐惧是因为她可能无意中介入了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系统。
“我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现象吗?”她问。
“有可能,”周远承认,“一旦对这类现象敏感,就更容易感知到它们。但你也学会了如何应对。而且,像今天这样的成功经验,会增强你的信心和能力。”
他给了林默一些进一步的建议:继续记录任何异常经历,但不要主动寻求;学习一些基本的心理防护技巧;如果感觉受到过度干扰,随时联系他。
接下来的几周,林默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A栋三楼的异常回声彻底消失了,她的录音实验再也没有捕捉到不该存在的声音。她完成了毕业设计,导师对研究成果非常满意,甚至建议她继续攻读研究生,深化这个方向的研究。
但林默知道,她的兴趣已经改变了。她不再仅仅关注声学异常本身,而是关注这些异常背后的东西:那些被困在重复中的存在,那些需要被听见的声音,那些渴望解脱的灵魂。
她开始研究音乐治疗和心理声学,探索声音如何影响人的情绪和意识,以及如何用声音帮助那些经历创伤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她偶尔会接触一些案例,与她在音乐学院经历的有相似之处:无法解释的声音,重复的梦境,时空错位的感知...
她逐渐建立了一个小小的网络,连接着那些有相似经历的人。他们分享故事,提供支持,尝试理解这些现象的意义。周远偶尔会参与他们的讨论,提供专业见解。
三个月后,林默收到了一个邀请:一个国际性的超心理学会议,邀请她分享关于“滞留回声与见证解脱”的案例研究。在准备演讲材料时,她重新听了所有录音,包括仪式那晚的完整记录。
在一个非常安静的深夜,当她独自在工作室里工作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极微弱,几乎听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
是钢琴声。只有一个音符,中央C,被轻柔地弹奏,然后是一个温暖的声音低语:
“谢谢你。我在学习享受不完美。”
声音来自她的耳机,但录音设备并没有开启。而且,当她检查频谱时,发现那个声音的频率结构与现实环境完全匹配,不像之前的回声那样有异常的声学特征。
仿佛那个声音,已经找到了它真实的位置,在某个地方,继续着它的音乐之旅——不再追求完美,只是享受真实。
林默微笑着,将那个声音保存在她的个人收藏中,命名为“不完美的礼物”。
她知道,她的探索才刚刚开始。在这个充满声音的世界里,有些声音来自我们的现实,有些来自其他层面,有些来自过去,有些甚至可能来自未来。
而作为音乐家,作为研究者,作为一个人,她的任务是学会倾听所有的声音——不仅听音符,还要听音符之间的沉默,听意图,听情感,听那些渴望被听见的存在。
在无尽的回响中,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也找到了帮助其他声音找到出路的方法。
这,或许就是音乐最终的意义:不是完美的表演,而是真实的连接;不是孤立的音符,而是共鸣的乐章;不是结束,而是永不停歇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