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画中门庭(1/2)
江城艺术学院,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
油画系大三学生林晚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她退后两步,眯着眼审视画布上的作品——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温暖的光。
这是她的毕业设计系列《阈限空间》的第三幅,也是最重要的一幅。前两幅分别是空无一人的地铁站台和雨夜中的电话亭,都捕捉了那些介于公共与私人、出发与到达、连接与隔离之间的微妙空间。
但这幅不同。走廊的构图受到学校旧图书馆那条传说中的“幽灵走廊”启发,据说晚上经过那里,会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回头却空无一人。林晚从没亲历过,但她喜欢这个概念:一个本该是过渡的空间,却成了某些东西滞留的场所。
她放下画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同学要么完成了作业早早离开,要么去了市区参加周末派对。窗外是静谧的校园,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晚开始收拾画具,准备回宿舍。当她再次看向画布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走廊尽头那扇门,似乎比她画完时开得更大了一点。
她皱起眉头,凑近细看。门缝的宽度确实增加了,大约多出了半厘米。而且门缝里透出的光,原本是均匀的暖黄色,现在却出现了一个阴影——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正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该死,”林晚低声咒骂,“颜料还没干透,自己流开了。”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门缝处的颜料,确实是湿的。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阴影会形成如此明确的人形。她检查了调色盘,确认自己没有使用能产生这种效果的混合颜料。
可能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她调整了一下画架旁的工作灯角度,阴影确实随之变化,但那人形轮廓依然存在,像是门后真的站着一个人。
林晚摇摇头,把这种现象归结为疲劳和想象力过度活跃。已经连续工作八个小时,眼睛累了,大脑也开始玩把戏了。
她关掉工作灯,只留下门边一盏小夜灯,然后锁上画室的门离开。
画室里重归黑暗。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画布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那道光正好照在走廊画中的那扇门上。
门缝缓缓扩大。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闭眼就能看到那条走廊,那扇门,那个门后的阴影。她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疲劳导致的幻觉,但一种不安的直觉在她心中滋长。
最后她放弃入睡,打开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油画中的图像自发变化”。结果大多是艺术史讨论:某些油画因颜料氧化、光线变化或修复不当而产生的视觉变化。但有一个论坛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爷爷是个风景画家。他去世后,我们在他画室里发现了一幅未完成的作品——一片森林,林中有条小路。奇怪的是,每次去看那幅画,小路都会比上次长一点,仿佛画自己在继续创作。更诡异的是,有天晚上我发誓看到小路上有个人影,但第二天再看又不见了。有人遇到过类似情况吗?”
帖子发布于五年前,注意:
用户A:“我遇到过。我画了一幅老房子的室内图,后来每次看都发现墙上多了一幅画中画,画的内容越来越诡异。最后我把原画烧了,才停止。”
用户B:“这叫‘自延性艺术现象’,在超自然研究圈子里有记载。理论是某些敏感的艺术作品会成为现实世界的‘锚点’,连接到其他层面。建议联系专业人士处理。”
用户C:“我认识一个人,他专门收集这类作品。他说这些画是‘窗口’,能看到不同的现实。如果你愿意出售你的画,我可以介绍。”
林晚继续搜索“自延性艺术现象”,结果很少,只有一个学术性较弱的网站有简单介绍:
“自延性艺术现象:指某些艺术作品(绘画、雕塑、文学等)表现出自我演变、自我完善或与环境互动的特性。在超心理学中,这种现象被视为‘创造性共鸣’的结果——艺术家的强烈情感和意图在作品中留下印记,与观者的潜意识或外部能量场产生互动,导致作品发生变化。少数理论认为,这类作品可能成为不同现实层面之间的‘薄弱点’。”
网站末尾提供了一个联系邮箱,隶属于“边界艺术研究中心”。
林晚记下邮箱地址,决定明天联系他们。她再次尝试入睡,这次成功了,但梦境混乱而压抑:她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奔跑,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每幅画里都有一个人影在向她招手。走廊尽头是那扇门,门缝越来越大,门后的阴影逐渐清晰——是她自己的脸,但扭曲、恐惧、绝望。
早上七点,林晚被手机闹钟吵醒。头很痛,像是没睡一样。她冲了个澡,勉强吃了点早餐,然后前往画室。
周末清晨的画室大楼异常安静,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她的画室门前,她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
画架上的画布被一块白布覆盖着——这是她的习惯,完成的作品会暂时遮盖,防止灰尘和光线影响。但她不记得昨晚盖了布。
可能是哪位好心的同学帮忙盖的。林晚走到画架前,伸手揭开白布。
她的呼吸停滞了。
走廊画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条昏暗、斑驳的走廊。现在它是明亮的,墙壁洁白,地板光洁如镜,天花板上有一排精致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完全打开了,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一个清晰的人影轮廓,正迈步走出黑暗,进入走廊。
人影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又像是关节错位的木偶。它已经走出黑暗大约三分之一,上半身进入走廊的光亮中,但脸部细节依然模糊。
林晚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工作台,颜料罐哗啦作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画布。颜料完全干透了,不可能是自然流淌或混合造成的改变。而且变化太复杂、太精细了——墙壁的纹理、光影的渐变、吊灯的细节,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重绘。
但这不可能。画室里只有她有钥匙,而且画是在一夜之间改变的。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对比昨晚拍下的完成照和眼前的画。确实是同一幅画,但已经演变成了几乎完全不同的作品。
恐慌开始蔓延。林晚想起论坛帖子和网站信息,关于“自延性艺术现象”和“现实薄弱点”。难道她的画真的成为了某种...窗口?
她需要帮助。她给导师发了条短信,简单说明画出现了“技术问题”,询问是否可以今天讨论。然后她给边界艺术研究中心发了邮件,附上照片和描述。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林晚做了两件事:第一,用手机详细拍摄画的每一个细节;第二,开始记录自己的感受和观察。如果这真的是某种超自然现象,系统记录可能对理解它有帮助。
上午十点,导师张教授来到画室。他是位六十多岁的艺术史学者,以严谨和理性着称。
“林晚,你说画出了问题?”张教授走到画架前,推了推眼镜,“我看看...嗯,这是《阈限空间》系列第三幅?走廊的主题很好,光影处理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凑近画布,眉头紧锁,然后退后几步,又靠近,反复几次。
“这...这不对,”他喃喃道,“林晚,你重画了这幅画?完全改变了风格和内容?”
“我没有,教授。”林晚尽可能平静地说,“这是我昨晚完成的作品,但今天早上就变成了这样。”
张教授转过头看她,眼神中有困惑,也有一丝怀疑:“一夜之间?这种程度的变化需要至少二十个小时的连续工作,而且风格完全不同。这是某种...行为艺术的一部分吗?你想探索艺术创作的瞬时性和记忆的不可靠性?”
“不是行为艺术,教授。”林晚指向画架旁地板上的颜料痕迹,“这是我昨晚使用的调色盘和画笔,您可以看到颜料已经干透了。如果我重画了,应该有新的调色准备和未干的画笔。”
张教授检查了画具,又仔细查看了画布边缘和背面。“画布没换,确实是同一块。颜料的干燥程度也一致...但这不可能。”他再次看向画,这次眼神更加困惑,“这不仅仅是风格变化,连物理细节都变了。看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条裂缝的墙面变得光滑;这里,地板的反光角度完全不同;还有这扇门...”
他凝视着画中那扇完全打开的门和正在走出黑暗的人影,脸色逐渐苍白。
“林晚,”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画这幅画的时候,有没有...异常的感觉?梦境、幻觉、或者强烈的既视感?”
“我做了噩梦,梦到在这条走廊里奔跑。”林晚如实回答,“而且昨晚画完后,我觉得门好像开大了一点,门后有个人影。”
张教授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表情异常严肃:“听着,林晚,艺术史上有些...传说。关于某些作品具有生命,会自己演变。大多数是神话或比喻,但我年轻时见过一次真实案例。”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林晚也坐下。“1978年,我还是个研究生,在巴黎做交换。我的导师,一位着名的艺术修复师,接到一个委托:修复一幅十七世纪的肖像画,画中是一位不知名的贵族女子。画本身很普通,但奇怪的是,每个拥有过这幅画的家族,都报告说画会自己改变——女子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悲伤,眼神从直视变为斜睨,甚至衣服的颜色会随时间变化。”
“导师最初不信,但把画带回工作室后,他发现了异常。通过红外扫描和多光谱成像,他确认画布底层有多达七层不同的画像,每一层都是同一女子,但姿势、表情、服饰都有微妙变化,像是画家反复重画了同一个人。而最表层的那幅,据X光检测,完成时间不超过五年——但画框和颜料分析显示它是十七世纪的作品。”
林晚听得入神:“后来呢?”
“导师决定进行一次彻底的修复,揭开所有层次,看看最底层是什么。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晚,工作室发生了火灾。只有那幅画完相损的迹录被烧毁了,其他作品都完好无损。”张教授的眼神变得遥远,“警方调查认为是意外,但导师坚信是某种...保护机制。他从此不再接触这类作品,也告诫我不要深入探究。”
“您认为我的画也是这类作品?”林晚问。
“我不知道,”张教授诚实地说,“但我建议你谨慎处理。暂时不要公开展示这幅画,也不要独自研究它。如果它真的在变化,我们需要记录这些变化,尝试理解规律。”
他帮助林晚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监控系统:用三脚架固定手机,每隔十分钟自动拍摄一张画的照片。然后他们一起将画移到一个单独的小储藏室,那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可以远程控制的灯。
“我会联系几个同事,他们专攻艺术心理学和知觉研究,”张教授离开前说,“但我们得保守秘密,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和学校都不好。”
下午两点,林晚收到了边界艺术研究中心的回复:
“林晚女士,感谢您的联系。您描述的现象确实符合‘自延性艺术现象’的特征。我们对此类案例有深入研究,并可以提供专业评估和指导。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派研究员前往您的所在地进行实地考察。请告知您的位置和方便的时间。另,为确保安全,建议在专业人员到达前,不要长时间凝视作品,不要尝试与画中图像‘互动’,并确保作品不暴露在月光或直接阳光下。”
落款是“研究员 周远”。
周远——这个名字让林晚想起了什么。她在李航的便利店见过一个叫周远的人,是守护者组织的领袖。难道边界艺术研究中心和守护者组织有关联?
她回复邮件,提供了学校地址,并约定第二天下午见面。然后她查看了监控照片。
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三个小时里,画又发生了变化。
画中的人影已经走出了黑暗,完全进入走廊。现在可以看清它的模样:一个穿着旧式长袍的人形,但没有脸部特征,整个头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它的姿势依然扭曲,一只手臂向前伸,手指张开,像是在摸索,又像是在邀请。
走廊的光线也变了。原本明亮的吊灯现在变得昏暗,灯光只照亮了人影周围的一小片区域,走廊的其他部分陷入阴影。而且,原本洁白光滑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和污渍,像是时光在三个小时内加速流逝。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这种变化速度在加快。
她决定不等待明天,今晚就试着研究这幅画。但不是直接面对,而是通过间接方式。
晚上八点,林晚回到画室所在的建筑。大楼已经关闭,但她有系里的钥匙。走廊里只有紧急出口标志的绿光,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她打开储藏室的门,没有开灯,而是用手电筒照明。画架立在房间中央,盖着白布。她深吸一口气,揭开了布。
画再次改变了。
这一次,变化超出了她的最坏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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