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碟迹循门(2/2)
“要么就是真的有超自然现象。”王浩接话。
陈宇点头:“假设超自然现象存在,那么刚才的信息可能是真实的。中山街区域存在一个系统,一个收集人类意识能量的系统。守护者组织在维护这个系统,而我们是...新发现的‘容器’或‘感知者’。”
“所以我们现在是系统的注册用户了?”赵锐苦笑。
“更像是不小心按下了订阅按钮,还无法取消。”林枫看着地图,“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按指引去中山街,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四人陷入沉默。窗外的月亮再次从云层后露出,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木板上,那些暗红色的路径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凌晨一点三十分,他们仍在讨论。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陈宇说,“如果要去,不能盲目。我们先上网查查中山街14号的情况。”
他打开电脑,搜索“中山街14号 印刷厂”。结果不多,大多是十年前的旧闻:印刷厂2008年关闭,2015年曾计划拆除重建但搁置,2018年有流浪汉报告夜间有奇怪声音,2020年成为城市探险爱好者的打卡点。
在一个小众论坛上,他们找到了更有价值的信息。用户“夜行者”在2022年10月发帖:
“昨晚和三个朋友去了中山街14号印刷厂。二楼车间有点不对劲——不是闹鬼那种,是...空间感错乱。我们测量过,从楼梯到对面墙应该是二十米,但用激光测距仪显示只有十五米。更奇怪的是,我们在墙上做了标记,离开房间再回来,标记消失了,但墙角多了一滩水渍,闻起来像油墨。凌晨三点左右,听到了类似吟唱的声音,但找不到声源。建议后来者:不要去,尤其不要在凌晨去。”
帖子下方有几条回复,其中一条来自用户“守门人”:“感谢分享。该地点已被标记为不稳定节点,建议避开。如有进一步异常体验,请联系我们。”
守门人——这是陈明医生提过的守护者组织领袖周远的网名。
“看这个,”王浩指着另一条回复,来自用户“墨迹研究员”:“中山街区域的多处异常点都检测到相似的频率特征。印刷厂节点的活动周期大约是28天,下次峰值预计在10月15日凌晨。建议研究者在此期间保持距离。”
10月15日,就是后天。
“所以如果我们去,正好撞上活动峰值。”赵锐说。
陈宇继续搜索“守护者组织”,结果很少,只有几个模糊的提及。但在一个需要邀请码才能访问的论坛里,他找到了一段描述:
“守护者是一群对边界现象敏感的自愿者,他们管理着中山街区域的多个节点,防止异常现象扩散伤害普通人。新成员需要经过严格筛选和培训,因为未经训练的意识暴露在节点能量中可能导致认知损伤、记忆混乱或更糟的后果。”
林枫突然说:“你们刚才注意到信息流里的一个名字吗?李航。我在便利店见过他,在我家楼下那家便利店工作。前阵子他请了长假,回来后人瘦了一圈,眼神也不一样了。”
“还有陈明医生,”陈宇接话,“我在心理学讲座上听过她的名字,她是超心理学研究者。如果我们真的卷入了这件事,或许应该联系她。”
“但怎么联系?直接说‘医生,我们玩了诡异的碟仙游戏,现在被系统标记了,请帮我们’?”王浩摇头,“她可能把我们当精神病。”
赵锐盯着木板上渐渐干涸的红色路径:“也许我们不需要联系任何人。也许我们应该按指引去中山街,亲眼看看那里有什么。只有了解了真相,才能决定下一步。”
争论持续到凌晨两点。最终,他们达成妥协:明天白天先去中山街14号外围侦察,了解环境。如果感觉过于危险,就放弃;如果觉得可以控制风险,再考虑是否在凌晨三点进入。
决定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四人简单洗漱,上床睡觉。但睡眠并不安稳。
林枫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扇门。他听到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王浩在打游戏时的叫喊,赵锐的笑声,陈宇讲解问题的声音。他想打开门,但每扇门都锁着。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向他招手。
王浩梦见自己在玩一个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每次接近终点,场景就会重置,他又回到起点。游戏中的NPC都长着室友们的脸,但表情空洞,重复着同样的话语:“继续玩,不要停,系统需要你。”
赵锐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玻璃房间里,外面有很多人看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想出去,但玻璃牢不可破。渐渐地,外面的人脸开始模糊、融合,变成一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头颅,静静地“注视”着他。
陈宇的梦最清晰:他坐在一间教室里,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方程式和符号。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在讲课,声音平静而机械:“系统的基本原理是利用意识活动的共振频率,在现实结构中制造可控的裂缝。裂缝作为通道,允许特定形式的能量和信息流动。守护者的作用是调节流量,防止过载或污染。而你们,是新的传导介质...”
男人转过身,陈宇看到了自己的脸——但更老,更疲惫,眼睛里有他从未有过的深沉悲哀。
“欢迎加入实验,”另一个陈宇说,“第413号测试组。”
陈宇猛地惊醒,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桌前。木盒还放在那里,盖子关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
木板静静地躺在盒中,迷宫图案已经恢复原状,地图和红色路径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当他凑近仔细观察时,发现在迷宫中心凹槽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盖上盒子,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校园。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但他知道,某种异常已经渗透进他们的生活,像墨水滴入清水,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人来到中山街。白天的街道热闹而平凡,行人熙攘,车辆穿梭,商铺开门营业,完全看不出夜晚可能存在的诡异。
他们找到了14号,那栋废弃的印刷厂。三层红砖建筑,窗户大多破碎,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正门被铁链锁着,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周围是其他商铺和办公楼,看起来都很正常。
“后面可能有入口。”林枫绕到建筑侧面。
在建筑背面,他们发现了一扇小门,门锁被破坏了,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真的要进去吗?”赵锐在门口犹豫。
“只是侦察,”陈宇说,“白天应该比较安全。我们进去看看地形,然后就出来。”
他们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进建筑。一楼是空的,只有一些废弃的纸箱和垃圾。楼梯在走廊尽头,木制台阶看起来不太牢固。
“小心点。”林枫带头走上楼梯。
二楼就是那个大车间,和夜行者描述的一样空旷。阳光从破窗射入,照亮了漂浮的尘埃。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垃圾或杂物,而是一些规则的几何图形,用某种白色粉末画成,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看这里。”王浩指着一面墙。
墙上有涂鸦,但不是什么艺术创作,而是一系列奇怪的符号和图标。有些符号和碟仙木板上的一样,有些则完全陌生。图表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流动图,标注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陈宇拍了几张照片:“这太系统化了,不像是随机涂鸦。有人在这里进行有组织的活动。”
他们继续探索,在车间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些物品:几支未使用的蜡烛,一捆白色粉笔,几个小布袋,还有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普通的软皮本,打开后,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内容让他们心惊:
“10月1日,测试组4人,年龄19-22,性别2男2女。引导至三号节点,暴露时间43分钟。结果:1人出现短期记忆缺失,2人报告持续噩梦,1人无显着反应。恐惧能量收集效率:中等。”
“10月8日,测试组3人,年龄20-21,性别1男2女。引导至七号节点,暴露时间28分钟。结果:1人出现时间感知障碍(声称‘丢失’了3小时),2人报告看到‘影子人’。收集效率:高,但有一例出现认知抵抗,需要调整频率。”
“10月15日计划:新一批‘自然触发者’预计将自行发现节点。不主动引导,观察其自发反应。如果符合容器标准,尝试接触招募。特别注意413号宿舍组,他们通过古董仪式意外建立了高纯度连接,可能成为优质介质。”
413号宿舍——正是他们的宿舍号。
四人面面相觑,寒意从脊椎爬上头顶。他们不是偶然卷入的,而是被选中的,甚至可能是被故意引导到这个系统中的。
“我们得离开这里,”赵锐声音发紧,“现在。”
他们匆匆下楼,离开印刷厂。回到阳光下,才感到一丝安全感。
“现在怎么办?”王浩问,“报警?说有人在这里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用什么罪名?”陈宇苦笑,“‘非法收集恐怖能量罪’?警方不会受理的。而且笔记本里没提到具体的人名或组织名,我们甚至不知道谁在背后操作。”
林枫看着手机里拍的照片:“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如果守护者组织在管理这个系统,他们可能知道如何脱离。或者至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不被...利用。”
“怎么找他们?”赵锐问。
陈宇想起信息流中的名字:“李航。林枫说他见过李航。也许我们可以从便利店开始。”
他们前往林枫家楼下的便利店。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顾客。收银台后,李航正在整理货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警觉。
“欢迎光临。”李航抬头,看到四人,表情微微变化——他认出了林枫。
“李哥,”林枫走近,“有点事想请教你,关于...中山街的一些事情。”
李航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们去过了?”
“去过了印刷厂,还玩了一个奇怪的碟仙游戏。”林枫压低声音。
李航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锁上门,拉下百叶窗。“到后面来。”
他们跟着李航穿过货架,来到后面的小仓库。李航示意他们坐下,自己靠在墙上,双臂交叉。
“你们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详细告诉我。”
四人轮流描述了昨晚的经历:碟仙仪式,信息灌输,手背符号,地图指引,以及今天的发现和那个笔记本。
李航听完,长叹一声:“你们碰的不是普通的灵异游戏。那个木盒是一个‘引导器’,专门用来筛选和标记对边界敏感的人。你们已经被系统注册了。”
“系统到底是什么?”陈宇问。
李航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简单说,中山街区域存在一个...超自然网络。它由多个节点组成,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现实裂缝。通过这些裂缝,某些存在可以与我们这个世界互动,收集特定形式的能量——主要是强烈的情感能量,如恐惧、惊奇、信仰。”
“谁建造了这个系统?”
“不知道。可能是古代就存在的自然现象,也可能是人为制造的。我倾向于后者,因为它太有组织性了。”李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上面是一个复杂的关系图,“这是我几个月调查的结果。系统有多个组件:节点(裂缝位置)、守护者(维护者)、容器(能量传导介质)、收集者(能量转化和存储机制)。你们现在成了容器候选人。”
“怎么脱离?”林枫直接问。
“难,”李航摇头,“一旦建立连接,系统就会持续追踪你。你可以选择合作,成为守护者,学习控制连接;或者抵抗,但那样可能会引起系统的...注意,导致更强烈的干预。”
“如果不合作也不抵抗呢?”赵锐问。
“系统会默认你为被动容器,在你做梦、疲惫、注意力不集中时收集能量。长期可能导致心理问题:噩梦、幻觉、记忆混乱、时间感知障碍。”
四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有成功脱离的例子吗?”陈宇问。
李航的表情变得复杂:“有,但很少。通常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有强大的意志力和自我认同,不被系统同化;第二,有外援帮助,切断连接;第三,找到系统的某个漏洞或后门。”
“后门?”
“每个系统都有设计缺陷,”李航说,“这个系统也不例外。我怀疑,三把钥匙的概念可能就是后门的一部分——时间之钥、记忆之钥、自我之钥。理论上,集齐三把钥匙可以重新配置系统,甚至关闭它。但至今没人成功过。”
信息再次吻合。碟仙信息流中也提到了三把钥匙。
“我们该怎么做?”王浩问。
李航看着他们,眼神严肃:“你们有两条路。第一,加入守护者,接受培训,学会管理你们的敏感性,成为系统的维护者而不是受害者。第二,尝试脱离,但这条路很危险,可能需要对抗系统的防御机制。”
“如果我们想脱离,你能帮我们吗?”林枫问。
李航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我可以帮你们接触陈明医生,她是研究者,可能有更专业的建议。但我必须警告你们,她也在接触系统,可能无法保持完全中立。”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第二天晚上见面,陈明医生也会参加。
离开便利店时,已是黄昏。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但四人感觉不到温暖,只有挥之不去的寒意。
“你们相信他吗?”回学校的路上,赵锐问。
“至少他诚实,”陈宇说,“没有隐瞒危险,也没有强迫我们选择。”
王浩踢着路边的石子:“我觉得我们就像不小心走进了一个巨大机器的齿轮之间,现在要么成为机器的一部分,要么被碾碎。”
林枫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里木盒的照片。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他们的生活都已经永远改变了。
当晚,他们又做了同样的梦:无尽的走廊,无法通关的游戏,玻璃房间,教室里的另一个自己。
但这次,梦境最后出现了一个新元素:一扇缓缓打开的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不是信息流中的混杂声音,而是一个清晰、平静、几乎温柔的声音:
“不要害怕。成为我们。一起构建新的现实。”
醒来时,凌晨三点三十三分。四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互相望着,知道彼此做了相似的梦。
系统已经在加深连接。
距离与陈明医生见面还有一整天。而他们能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加速发生。手背上消失的符号处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生长。
林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远处的中山街方向,几盏路灯正在诡异地同步闪烁,形成一种有规律的节奏,像是在发送信号。
他想起碟仙规则中的一句话:“遵循碟迹,莫问前程。”
但现在他知道,有时候,不问前程比问前程更可怕。因为至少当你问时,你还能选择是否要走那条路。
而当碟迹已经铺好,门已经打开时,选择可能已经不再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