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而这一切，都是它应得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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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如果渡鸦教会了它什么，那便是疯狂，是血脉相传的。

可这副名为 “我” 的存在，只觉得那份决心渐渐沉寂。

终于，一切重归安静。

有那么片刻，再无言语。窄小的缝隙里，只有头顶血肉撑住山岳的碎裂声，以及由源源不断的黑血点亮的灯笼光芒，将达什泪流满面的脸映得诡异而虚幻。他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良久，男孩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开口。

“对不起，奥夫。” 他抽泣着，“我以为…… 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当初相信你……”

它抓住这片刻的清醒，让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可辨。

“那又能怎样。”

“什么也改变不了。”

“整个足镇都知道，那里早已不是家。”

少年拼命摇头：“我们可以跟你一起走！”

“去挨饿？”

“去受苦？”

“去时刻身处险境？不可能。”

“可我们能帮上忙！” 他反驳，“我们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这一切，注定会发生。”

“主宰神性的法则，早已定下如今的模样，无人能阻。”

“你待在足镇，会更好，离…… 这一切，远远的。”

他的脸痛苦地扭曲，深深的纹路刻在本不该如此沧桑的脸上：“足镇太可怕了。我们为埃斯法利亚家族效力多年，只为接受训练，只为有一丝渺茫的机会找到你。他们也一直以为，我们是渡鸦血裔。这么多年，只有杰克逊阻止他们杀了我们。”

“……”

“……”

“……”

沉默蔓延。

达什用力咽了口唾沫，用手捂住眼睛：“我们三个，都是渡鸦血裔，对不对？”

“…… 对。”

“…… 是的。”

“…… 没错。”

“我以为，” 他开口，“我以为是教派毁了你，把什么可怕的东西埋进了你的身体。”

“他们确实 ——”

“他们的教义 ——”

“或许教派 ——”

“不是渡鸦血脉。” 他打断道，在逼仄的空间里艰难地摇头，“我以为你……”

他的嘴张了又合，努力整理着思绪。

“你和布莱克把那个海豚血裔绑在地下室时，你不肯杀他，我觉得你很奇怪。你本可以得到海豚血裔，得到神明稀释的力量。” 男孩的嘴角僵在笑、怒与冷笑之间，“我不懂。人本来就会死，而他差点杀了你。如果说有人罪有应得，那就是他。

“可你拒绝了。” 苦涩的暗流在他声音里涌动，“你说你不肯，是因为你恨母亲，恨她杀了你的父母。而我当时…… 我只是隐约觉得，你身体里藏着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那种…… 那种我偶尔瞥见的存在。我以为，是那些毁了足镇、牺牲了无数人的人，把它放进了你身体里。

“而我想……” 话语卡在喉咙里，他还是艰难地继续，“我想，不管那东西是什么，都比那个陪了我整整八年的哥哥，更真实。

“可我错了。” 他哽咽着，“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随后，达什的声音被喉咙里涌出的破碎哽咽淹没，小小的身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痛哭，无处躲闪。

等待之际，少年说起了这四年别离的时光。说起作为埃斯法利亚战争机器的一员，长时间的劳作 —— 那台机器专为根除渡鸦血脉、剥离体内潜藏的神性而造。说起中暑，说起他和姐姐的争吵。说起被足镇的居民按在地上殴打，他们因憎恨毁了家园的渡鸦血裔而陷入疯狂。说起说服杰克逊让他们加入狩猎队，说起对方最初的拒绝，说起他与针匠的商议，说起对方最终答应时脸上哀伤的神情。说起达什心底的怀疑：这个埃斯法利亚人，是故意送他们去送死。

说起长时间追踪布莱克与艾琳的跋涉。说起他们终于追上的那个清晨，说起赫尔蒂亚尖塔遭受的毁灭性打击。说起那天夜里失踪的姐姐，说起事后她试图告诉他、却被他无视的一切。说起沾染着万千神血的寒霜，说起那个撕开血脉的存在。说起那座堡垒，说起他当初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在里面找到什么。说起寻找，说起被找到。

“我想你，奥维。” 他对着这狭小的空间说。

可那个人，如今在哪里？

基特找到了男孩的位置，在几名种子一族的协助下，用绳子系在达什腰间，以神性之力撑住洞顶，终于将他安然救出。最脆弱的货物脱离险境后，这具如思绪般柔韧的身躯也轻易离开了此地。尽管那片空间被崩塌的碎石掩埋，却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还有达什被追逐时，沿途留下的点点血痕，以及直到刚才才被察觉的、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剧痛。

那场追逐，是多么自私而残忍。一切，又是多么愚蠢。

所以，任凭基特与达什抗议，伯劳血裔还是将冰冷的铁链，锁在了一具一动不动的身躯上。他们拖着那团沉重的存在向上攀爬，将灼热的针狠狠刺入肿胀的血管，嵌入那块能摧毁奥尔布赖特了望塔的部件，点燃那些在暴风之怒下躲避他们视线时刻下的符文，让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他们从王座上连根拔起，阻止那阴险的腐朽继续蔓延。然后，走向一切之下的那位神明。

痛苦，自然是有的。尖叫，也是有的。而这一切，都是它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