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经理到任(2/2)
赵经理点点头:“你想得很细。这些细节,我们做中试时一起摸索。你之前做过类似试验吗?”
“做过小试,但没做过这种添加微生物的。”吴普同实话实说。
“没关系,做几次就会了。”赵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之前写的一篇论文,关于微生物添加剂在反刍动物中的应用。你可以看看,有理论基础,做试验时心里有底。”
吴普同接过论文。印刷精美,署名赵广生,发表在《中国饲料》杂志上。他翻了几页,内容很专业。
“赵经理,”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新产品……您觉得成功率有多大?”
赵经理看着他,目光坦率:“说实话,百分之五十。技术上有把握,但市场接受度,是未知数。而且绿源现在的情况,没有试错的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百分之五十。一半对一半。赌赢了,绿源活;赌输了,绿源死。也意味着,吴普同如果留在绿源,他的命运也和这百分之五十绑在一起。
“你今年二十六?”赵经理忽然问。
“嗯。”
“年轻啊。”赵经理感慨,“我二十六岁时,也在一家小饲料厂干。那时候厂子也难,我也想走。但最后没走,跟着厂长咬牙干,把新产品做出来了。后来厂子活了,我也升了技术科长。”
他顿了顿:“有时候,机会就在最难的时候。小吴,我看你做事认真,技术底子也不错。留在绿源,把这个新产品做出来,对你是个锻炼,也是个机会。”
这话说得很诚恳。吴普同能感觉到,赵经理是真的想把他留下来,一起干。
“赵经理,我……考虑考虑。”吴普同说。
“好。”赵经理拍拍他的肩膀,“不急。但这个新产品,下周就要启动。你如果留下,就得全身心投入。如果走,也早点说,我好安排。”
从赵经理办公室出来,吴普同心里更乱了。赵经理的话,刘总的决心,新产品的希望……这一切,和他之前的计划冲突了。
他原本打算这周给牛丽娟答复,去新科。但现在,绿源好像又有了一线生机。虽然这生机很渺茫,但毕竟是希望。
回到办公室,陈芳正在跟供应商讨价还价。
“李总,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我知道现在豆粕涨价,但我们采购量也不小……行行,我再跟领导请示一下……”
挂了电话,陈芳叹了口气:“原料一天一个价,赵经理要采购的那些,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刘总批的二十万,根本不够用。”
“那怎么办?”吴普同问。
“能怎么办?砍掉一些非必要的,先紧着核心原料买。”陈芳苦笑,“新产品,新希望,但钱还是老问题。”
正说着,张志辉从车间回来了,一脸汗。
“车间那台混合机,轴承有问题,得换。孙主任说,换一个要八千,问技术部有没有这笔预算。”
“八千?”陈芳皱眉,“哪有这笔钱。跟孙主任说,先凑合用,新产品试验完了再说。”
“凑合用?万一试验过程中坏了,数据全废了。”张志辉说。
“那也没办法。”陈芳无奈,“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
吴普同听着,心里那种不安更重了。新产品还没开始,就遇到这么多问题——钱不够,设备老化,原料涨价……这样的条件下,新产品能成功吗?
下午,吴普同继续研究试验方案。他把自己关在化验室,一遍遍演算数据,设计试验流程。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牛丽娟的短信,想到新科的offer,想到三千块的月薪。
三千块,比他现在多一千二。有了这笔钱,他能给父亲买更好的药,能多存点钱买房,能让马雪艳过得轻松些。
可是,绿源这边……如果真的能翻身呢?如果真的能把新产品做成功呢?那他不就是功臣?到时候,刘总不会亏待他吧?
但万一失败了呢?绿源倒了,他失业了,再找工作,还能找到新科这样的机会吗?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昏脑涨。
下班时,天还没黑。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血红色,云彩像燃烧的火焰。吴普同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门卫老周叫住他。
“小吴,今天新经理来了,怎么样?”
“还行,挺专业的。”吴普同说。
“专业就好。”老周摇着蒲扇,“刘总现在是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新经理身上了。昨天我还听见他跟老婆打电话,说要是这次再不成功,房子都要抵押出去了。”
房子抵押?吴普同一惊。刘总已经到这一步了?
“周师傅,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老周压低声音,“刘总打电话时,我正好在办公楼里修电灯,听见的。唉,刘总也不容易,五十多岁的人了,把全部身家都投在绿源里。这次要是再不成,真就倾家荡产了。”
吴普同心里沉甸甸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不只关乎自己,也关乎绿源的命运,关乎刘总的命运。
骑上车,慢慢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路的尽头。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下班的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的方向走。
吴普同想起周经理临走前的话:“职场不光靠技术,还得会看形势。”
现在形势是什么?绿源有了新产品,有了新希望,但基础薄弱,资金紧张,前途未卜。新科那边,机会稳定,待遇优厚,但要去曾经不对付的牛丽娟手下工作。
怎么看?怎么选?
他不知道。
回到家,马雪艳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桌上。她今天下班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做了红烧鱼。
“今天怎么样?”马雪艳问,“新经理来了?”
“来了。”吴普同洗手坐下,“带来了新产品方案,高端牛饲料,说要让绿源翻身。”
“听起来不错啊。”马雪艳给他盛饭,“那你怎么想?”
吴普同沉默了一会儿,把今天的情况说了——新产品方案,刘总的决心,资金的紧张,设备的隐患,还有赵经理的挽留。
马雪艳听完,也沉默了。她夹了块鱼肉,慢慢吃着,像是在思考。
“普同,”她终于开口,“你觉得……新产品成功的可能性大吗?”
“不知道。”吴普同实话实说,“技术上有可能,但其他问题太多。钱不够,设备旧,市场能不能接受也是问题。”
“那赵经理这个人呢?你觉得靠谱吗?”
“挺专业的,但也有点……理想化。”吴普同想起赵经理讲方案时的自信,“他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个产品上,但绿源现在的情况,可能撑不到产品成功的那天。”
马雪艳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还犹豫什么?新科那边,机会不是更好吗?”
吴普同没说话。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是,如果新产品真的成功了呢?如果他留下来,一起把绿源救活了呢?那他不是更有成就感?那不是更好的机会?
但这个声音很微弱,被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压着:万一失败了呢?你赌得起吗?
“我再想想。”吴普同说,“赵经理说,新产品下周启动。如果我留下,就得全身心投入。如果走,就早点说。”
“那你什么时候决定?”
“明天。”吴普同说,“明天给牛丽娟回话。”
夜里,吴普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房间里,照在墙上,照在马雪艳熟睡的脸上。她侧着身,呼吸均匀,像对一切浑然不觉。
吴普同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那两份资料——一份是新科饲料的介绍,一份是赵经理给的新产品方案。
他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在月光下看着。
左边是新科:新厂,新设备,高工资,稳定,但要去牛丽娟手下工作。
右边是绿源:老厂,老设备,工资低,不稳定,但有新产品,有机会翻身。
怎么选?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人啊,不能总想着安稳。该拼的时候,就得拼。”
又想起周经理的话:“职场不光靠技术,还得会看形势。”
还想起刘总眼中的那种决绝,赵经理脸上的那种自信,还有门卫老周说的那句“倾家荡产”。
这些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吵得他头疼。
月光慢慢移动,从桌子的左边,移到中间,最后移到右边。天快亮了。
吴普同收起资料,回到床上。马雪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五点了。”吴普同说。
“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马雪艳睁开眼,看着他:“还在想工作的事?”
“嗯。”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马雪艳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想清楚,不后悔就行。”
不后悔。吴普同想,怎么选才能不后悔?选新科,万一绿源翻身了,他会不会后悔?选绿源,万一绿源倒了,他会不会后悔?
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吴普同知道,他必须做决定了。今天,就要给牛丽娟回话。
至于怎么选,他心里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不管怎么选,都得承担后果。
这就是人生吧——选择,然后承担。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再睡一会儿,醒了再做决定。
窗外,鸟叫了。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