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饭还没凉,就有人急着掀桌(2/2)
真正的清算尚未启动,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仍在蠢动。
她站在火工坊外,望着远处炊烟袅袅,耳边传来水源铃轻响。
风过铃动,余音悠长,仿佛大地仍在低语。
这几日,宫中悄然起了变化。
顾春和发现,皇帝开始留意膳食单,甚至偶尔问一句:“今日粥煮了吗?”
她没多言,只悄悄请柳氏每日带新米入宫,在御花园一角的小灶现煮。
柴火噼啪,米香氤氲,随风飘荡。
某一刻,风向正好。
那缕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热气,轻轻拂过偏殿窗棂。
风从御花园一角吹来,带着新米煮开时特有的甜香。
那香气不浓烈,却极有韧性,顺着廊檐、穿堂过户,竟一路爬上了偏殿的窗棂。
顾春和站在药炉旁,眼角余光瞥见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他放下茶盏前的惯常动作,但这一次,他没放。
他只是望着窗外,像在等什么。
她没说话,只命小婢再去添一勺火。
偏殿内,陈砚之正与几位老臣商议河道疏浚的折子。
案上文书摊开,墨迹未干,可谁也没法专心。
先是礼部那位年轻侍郎鼻翼翕动了一下,接着工部左参议悄悄吞了口唾沫。
最后是陈砚之自己,腹中忽起空鸣,如野犬夜吠,压都压不住。
他脸色铁青,强撑着把话说完,散了会。
刚踏出殿门,一名御史拦住他,声音发抖:“大人……可否容我去渠边吃一碗?”
“你疯了?”陈砚之低喝,“你是进士出身,读圣贤书,立朝堂之上,岂能与贩夫走卒同锅而食?”
那人眼眶忽然红了:“可我也曾饿过……十三岁那年大旱,我跟娘在渠口跪了一天,只讨到半碗米汤。”他说完转身就走,袍角翻飞,再没回头。
当晚,那人脱去官袍,换上粗布衣裳,混进三里坡取水的人群。
有人认出他,惊得说不出话。
他却平静地接过木瓢,在锅社的大铁锅里舀了一满碗饭,蹲在渠边一口一口吃完。
末了还说了一句:“我想尝尝没被筛过的饭。”
这话被人传到了火工坊。
苏锦黎正翻阅《活食录》新送来的条目,指尖忽顿。
一页记录跳入眼帘:“西闸三更,有人舀水不饮,反倒入坛封存。”她眉心一蹙,立刻召来陆砚:“查。”
次日清晨,回报到了案前。
取水者是钦天监的老匠人,二十年前曾掌观星台,如今退居闲职。
此人每夜三更赴西闸取水一坛,置于密室供奉,用以占卜“龙脉枯荣”。
暗卫潜入其宅搜查,在坛底发现一片焦纸,似是从某古卷残页烧剩的,字迹模糊,唯有八字隐约可辨:主弃器,民执火。
苏锦黎盯着那八个字良久,指尖轻叩桌面。
火能照夜,水能载舟。
可若君不再持器,百姓手中燃起的火,还能说是光吗?
她提笔,在页脚批注:“火能照夜,水能载舟——但他们还不懂,舟已离岸。”
窗外,渠水汩汩流淌,映着晨光,像一条缓缓移动的银线。
锅社的方向传来炊烟声,有人开始淘米,有人架柴点火,铁锅与石灶相撞,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响。
她合上《活食录》,将那份批注静静夹入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