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得失之间(2/2)
玄元却没泄气,拉着板车继续往前走,来到街尾的“张记粥铺”。这家粥铺不大,却总是排着队,据说用的米好,熬出的粥又稠又香。玄元把板车停在门口,对迎出来的掌柜说:“掌柜的,我们有批米,是江南来的新米,只是沾了点潮气,没生虫,没发霉,低价卖给您,做粥正好。”
张掌柜是个实诚人,蹲下身抓了把米,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眉头渐渐松开:“确实是好米,就是潮了点。这样吧,我给你半价,我全要了,正好我这两天要熬救济粥,用得多。”
刘掌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点起了灯:“行!行!半价就半价!”
跑了一下午,竟也卖了大半,换回的铜钱用布袋装着,沉甸甸的,虽然比预想的少了很多,却让刘掌柜眼里有了光,不再是之前的死气沉沉。
回到杂货铺,刘掌柜把铜钱倒在柜台上,数了又数,然后从中分出一叠,塞进玄元手里:“玄元,这是你的工钱,这个月的,我多给你一倍!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玄元只拿了自己该得的那部分,把剩下的推回去:“掌柜的,先还高利贷吧,利息高,早还早省心。”
刘掌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你这小子……唉,老刘我记着你的情。”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板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瘦长的路。玄元摸了摸兜里的铜钱,不多,叮当响,却够他和阳神过些日子。他忽然想起《止念诀要》里的“外求即迷,内守即悟”——原来失去的是米的高价,得到的是心的定;失去的是预想的利润,得到的是应变的智;失去的是看似安稳的活计,得到的是“无论境遇如何,都能走下去”的底气。
阳神在客栈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见他空着车回来,急得跑过来问:“米没卖出去?是不是他们都不要?没关系,我还有点钱,是尹喜先生给的盘缠,够咱们花一阵子的。”
“卖了些。”玄元笑了,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今晚请你吃馄饨。”
巷口的老李见他们来,热情地招呼:“玄元,阳神,来啦?今天熬了骨头粥,要不要尝尝?”玄元说要两碗馄饨,老李应着,煮馄饨时,特意多打了两个鸡蛋,卧在汤里,黄澄澄的,像两朵小太阳。
阳神捧着碗,吃得满头大汗,嘴角沾着汤渍,含糊不清地说:“其实卖不出去也没事,大不了我们回山里,我养你!我在洗心洞旁种了点菜,还养了几只鸡,够咱们吃的。”
玄元被他逗笑,眉心的暖意融融的,像揣着个小炭炉。他知道,世间的得失像潮水,有涨就有落,涨时不必喜,落时不必悲。米瘟来了,米价跌了,是失;想出办法止损,守住了心的定,是得。这得失之间,像天平的两端,看似在动,实则平衡——你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你得到的,也可能在不经意间流走。
可心若能像礁石,任潮来潮去,自岿然不动,便永远不会“失去”什么。因为真正的拥有,从不在外,而在心里那点“无论顺逆,都能坦然面对”的清明。
他喝了口馄饨汤,鲜得很,混着鸡蛋的香,在舌尖漫开,像把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化在了这口热汤里,只剩下踏实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