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鸿蒙之窍(1/2)
腊月的风像淬了冰,刮过洗心洞的岩壁,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洞外哭。洞门被风撞得“吱呀”晃,阳神找了块青石抵住,才算稳住。石案上的油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把玄元静坐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长忽短,像在跳舞。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轻得像雪落在石上。阳神刚要去开,玄元已睁开眼,眉心光珠的虹光微微亮了:“是尹喜先生。”
果然,拉开门,尹喜的身影立在雪地里。他裹着件厚厚的灰布袍,帽檐上积着层雪,像顶着团白绒。背上背着捆松柴,柴枝上挂着冰碴,在光珠的虹光里闪着冷亮。“天寒,给你添些柴。”他笑时,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雪粒,“今年的雪比往年更冻骨。”
阳神赶紧接过松柴,往火塘里塞了几根。干燥的松木遇火“噼啪”炸开,火星溅到青砖上,像撒了把跳跃的星,瞬间暖了半个洞。尹喜拍掉身上的雪,在玄元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冻得硬邦邦的麦芽糖:“山民家做的,给阳神解闷。”
阳神眼睛一亮,抓过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小石子,含糊不清地说:“先生怎么知道我馋这个?”
尹喜没答,只指着火塘里的柴:“你看这松柴,生前在山上吸风饮露,硬得能当柱子;烧了,就成了这堆灰。”他用树枝拨了拨灰烬,灰白的粉末里还裹着点红炭,“可别小看这灰,开春撒进田里,能肥出最好的庄稼。”
玄元望着那堆灰烬。在他的神念里,能“见”到这些灰的来处——去年春天,这松柴还在枝头抽新芽,嫩得能掐出水;夏天遭过雷劈,留下道焦黑的疤;秋天被山民砍下,晾在檐下;如今烧了,成了灰,却藏着能生万物的力。
“是不是像先天?”尹喜的声音像火塘里的炭,温吞吞的,却带着股透心的暖,“无形无象,却能生万物。”
玄元的心轻轻一动。《返还先天法》里“观鸿蒙未判”的字句忽然在神念里浮起,像沉在水底的字牌被捞了上来。他试着沉神,去“见”那天地未分的景象——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日月经天,没有江河行地,只有片混沌的白,像刚化的雪水,又像煮开的牛乳,浓得化不开,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虚,哪是实。
起初,这片混沌里还有点“我在观它”的念头,像根细刺扎在神念里。玄元便用“息妄全真法”的功夫,将那念头轻轻拨开,像拂去落在水面的草。渐渐地,连“观”的意都淡了,他的神念也融进了那片混沌,成了混沌的一部分。
“这便是‘鸿蒙窍’。”尹喜又往火里添了块柴,新柴燃起来,火苗窜得老高,映得他眼底发红,“不在身内,不在身外,却能生身内身外。”
玄元忽然“感”到眉心的光珠轻轻颤了。虹光不再是规整的圆,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星,悠悠地融进那片混沌里。光点在混沌中漫了会儿,又慢慢聚回来,重新凝成虹光,附在眉心——像鱼游进海,又从海里游回溪,自在得很。
他“见”到了奇妙的景象:自己既是这混沌的一部分,被它包裹,被它滋养;又能清清楚楚照见这混沌的全部,知道它的边界(其实没有边界),知道它的动静(其实无动无静)。就像水滴掉进海里,既能随波逐流,又能知晓整片海的深浅,因为它本身就是海的一部分。
“所谓‘凿鸿蒙窍’,”尹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在耳边,“不是真要凿个什么洞,是让你的神念与这混沌相应,像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就开了。”
玄元的神念在混沌里浮沉着。他“见”到这混沌里藏着无数可能——有山的轮廓在慢慢显,有水的纹路在悄悄流,有花的苞在暗暗鼓,有鸟的翅在隐隐动,却都还没成形,像幅没画完的画,留白处藏着万千气象。这便是“天地未分、鸿蒙未判”,是万物的源头,也是先天的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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