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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熬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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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阳光明媚。

朱元璋坐著御辇离开了奉天殿,御前会议结束了。

看著拉著的骏马,朱元璋想起了病中的白龙驹,

“去御马监。”

马车路过谨身殿,折返去了西南方向。

马厩,朱元璋看到了病中的白龙驹。

马夫正在喂料,白龙驹却烦躁地用头撞他。

马夫只能好言安慰,

“吃点吧,正午了,该吃午饭了。”

“不吃你怎么能好?”

“吃好,吃饱,你才能好起来……”

“……”

白龙驹却烦躁地打著响鼻,不断用头撞他。

朱元璋看著白龙驹,心中有些酸楚。

马脸上有两皱纹,口鼻周围长了白毛;

昔日肌肉虬结的身材没了,皮肤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马夫终于看到了朱元璋一行人,急忙跪下迎接。

白龙驹浑浊的老眼认出了主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日子宽厚的马背已经有些塌陷。

朱元璋注意到,白龙驹走的很慢,两条后腿有点拖拖拉拉,昔日协调的步伐变得很怪异,

尤其是左侧的右后腿,几乎是拖著走的。

朱元璋的心揪了起来,担心白龙驹走著走著就摔倒了。

前几日御马监禀报,白龙驹病了,他下旨让兽医诊视。

没想到今天看到,才知道白龙驹病的这么重。

白龙驹终于走了过来,马头蹭了蹭朱元璋。

朱元璋闻到了一股药味,白龙驹最近在吃药。

灌药很遭罪吧?

他抚摸著马脖子,眼睛湿润了,

“老伙计,你老了,朕也老了,咱们都老喽!”

当年骑著白龙驹叱咤风云,踏平各路英豪,

现在白龙驹自己走路都困难了,自己也感觉精力越来越不济了。

周云奇示意周围的宫人,众人纷纷后退。

朱元璋和老马絮絮叨叨,了很多。

宫人第一次发现,威严的陛下竟然也如此唠叨。

想到这里,众人都后背发凉,脑袋垂的更低了,恨不得现在扎聋自己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才将马夫叫到面前:

“请了兽医诊治了吗?”

“启禀陛下,最近兽医每天都来,开了汤剂,还给白龙驹针灸。”

“效果如何?”

“陛下,效……效果有限。”马夫的声音越来越,害怕的身子紧绷。

“兽医如何?”

“启禀陛下,一共来过六位兽医,其中有两位兽医博士,都……白龙驹是……是老了,才……才……”

马夫磕磕巴巴,汗如雨下了,几乎不下去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

“朕知道了。”

马夫才如蒙大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元璋摆摆手,低声道:

“退下。”

马夫挣扎著起身,后退到了一众宫人的后面。、朱元璋看著踟蹰的白龙驹,偶尔有烦躁,想尥蹶子却只是微微晃了晃,已经抬不起蹄子。

朱元璋心中明白了,白龙驹是衰老了,身体不行了,才出现这种问题,当年驰骋沙场也耗尽了它的精力。

“人老一身病啊!何况马乎!”

朱元璋一声长叹。

白龙驹的老眼也眷恋地看著他,昏黄的老眼蓄满了泪水。

朱元璋的心里很难受。

在生老病死面前,众生平等。

兽医束手无策,也是情理之中的。

一阵寒风卷来,带著尘土,白龙驹身形轻轻晃动,似乎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接著它又开始轻微的躁动。

朱元璋看的出来,它很不舒服,却已经没有力气发泄出来了。

看著它本就老弱,现在又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不堪,朱元璋心里一阵唏嘘。

稍作沉吟,朱元璋大声吩咐道:

“传旨,命应天府治中许克生立刻入宫,给白龙驹诊视!”

朱元璋转身走了,不忍再看。

即便医术无力回天,他也想让白龙驹能够安享晚年,而不是被病痛折磨。、应天府衙牢房。

张二娃正在捉虱子,和他一起关押的手下却叫道:

“哥,快看!你弟弟又被走了。”

张二娃抬起头,看到弟弟被一个衙役带著朝外走。

他立刻站起身,担忧地看著弟弟的背影。

弟弟被关进监牢三天了,每天都被提审。

他却没有被提审,衙门好像忘记了还有一个叫“张二娃”的犯人。

自己才是主犯,为何被忽略了,反而逮著一个监生审个没完?

张二娃有些不解,不知道衙门在玩什么花招。

看这弟弟走路很稳当,就知道他在里面没有受苦,

每次提审之后弟弟都是自己走回来的,看样子没有受刑。

一定是“监生”的身份成了弟弟的护身符。

张二娃想询问弟弟审问了什么,弟弟又了什么。

可是他和弟弟没法交流,最近几次弟弟被带进带出,嘴都被塞上了,两个身材高大的衙役彻底几乎遮挡了他的视线。

但是他依然看到,弟弟有些憔悴了,不再是刚进来的时候那么骄傲。

张二娃看著弟弟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

缓缓坐下,张二娃心里忐忑不安,担心弟弟未经世事,撑不住压力招供了。

张二娃想传递一些消息给弟弟,可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可用的办法。

他想收买狱卒通风报信,可是狱卒必须见到现钱,不然不办事。

可是张二娃都进牢房了,身上那还有钱?

虽然他承诺出去就给钱,加倍给。

可是没有狱卒搭理他。

两个手下都围拢过来,刚要开口话,就被张二娃瞪了一眼,

“什么都和他无关,他是被冤枉的!”

张二娃担心手下出什么蠢话,率先表明态度。

两个手下都急忙点头,

“哥哥的是。”

“这都三天了,怎么一个探监都没有?”

“哥,他们是不是忘记咱们了?”

张二娃靠著牢门,淡然道:

“他们也忙啊!”

两个手下附和著:

“是啊,肯定在想办法捞人呢!”

“钱还在我们……哎吆……”

张二娃一脚将胡的手下踹倒在地。

其实张二娃想利用探监的人传递消息,可是这几天一个探监的都没有。

关进这么久了,贵人就担心自己的钱吗?

除了第一天徐管事来看过,之后就没来一个。

一个的府衙竟然挡住了他们?

张二娃的心里既然迷惘,又担忧。

不理解为何没有人来探监,担忧自己成为弃子被贵人放弃。

像他这种放债的,京城可不少,只好贵人的管事招招手,会有一群烂人蜂拥而上。

被打的手下爬起来,却担忧地道:

“哥,咱们是被放弃了吧?”

张二娃瞪了他一眼,

“闭嘴吧,少一句能死啊!”

“他们的钱还有很多放在外面呢,这些都不要了?”

他的心里却充满恐惧。

他很清楚,对于贵人,自己这些人就像夜壶,需要就拿起来用一下。

一旦不想用了,随手就舍弃了,贵人不会有任何由于。

毕竟想当夜壶的人太多了。

贵人只需要将借条拿去,一样可以要债,那些欠债的没人敢拒绝。、许克生没有高坐上首,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公房外的廊下,张如玉则站在下首。

四周的围墙挡住了寒风。

两个人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

张如玉的心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台上的老爷比自己还两岁,却已经是正五品的大员了。

大家都是举人,凭什么啊?!

世道竟然如此不公!

张如玉的心里充满了不平,对年底的乡试充满了渴望。

熬了三天,张如玉没有了刚来时的桀骜不驯,开始拿出监生该有的礼节,上前躬身施礼:

“晚生国子监生张如玉拜见治中公!”

许克生微微颔首,

“在监狱还习惯吧?”

?!

张如玉张口结舌。

人言否?

我都进监牢了,不习惯又能怎么样?

最后他躬身回道:

“晚生还好,就当是磨练心性了。”

许克生赞许地点点头:

“你的书读的不错。”

“圣人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有了这个悟性,以后必有所成就。”

张如玉急忙谦虚道:

“治中公过奖,晚生不敢当!”

张如玉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的苦难明明是眼前这位年轻的老爷造成的。

犹如聊家常一般,缓缓问道:

“你哥哥很支持你读书啊?”

“是的,”张如玉躬身回道,“哥哥节衣缩食,供晚生读书识字。”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

“‘节衣缩食’就夸张了吧?你二哥的生意很赚钱啊!”

许克生这几天也没闲著,命令衙役打探张如玉兄弟的根脚。

汇总各方来的消息,基本上可以勾勒出张氏兄弟的情况。

他们的父亲病逝,母亲失踪。

张大娃、张二娃成了街头的泼皮,他们却不许张三娃混街头,反而送他去了学堂。

用他们的话就是:

“家里要出一个官员,哪怕当个胥吏也是好的。”

张大娃在一次斗殴中被打死了。

张三娃,就是张如玉,读书很用功,

张二娃就用放债的脏钱供他读书。

许克生叹息一声:

“再烂的人,也知道读书才是正途。”

这不是张大娃、张二娃多么疼爱弟弟,而是他们知道权力的妙用。

张如玉以后掌握的权力越大,他们就越安全,也越赚钱。

如果张二娃真的疼惜弟弟,就不该让弟弟卷入伪造画押的案子。

张如玉躬身道:

“治中,晚生家境寒微,兄长躬耕不足以供束修,不得已做此营生,供应晚生读书。此乃手足之义,晚生不敢有半分指责。”

张如玉不卑不亢,话有条有理。

许克生心中起了惜才之心。

可惜了!

张如玉走错了路。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读书人的求学路要断了。

伪造画押,谋夺他人财产,这个罪名不轻啊!

许克生又吩咐道:“吧,你家的情况。”

“禀治中,先考……”

许克生不急不慢地提问,张如玉恭敬地回答。

远远看去,好像是师生之间的一次问对。、许克生靠在椅背上,手里捧著热茶,突然问道:

“张生,你是读书人,为何伪造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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