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高墙之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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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一段起，有苍白的、弯曲的肋骨刺穿了高墙……
或者，刺穿了黑褐色的鳞片。
密集的肋骨接连升起，长达数百米，交错、叠压，在云层下撑起一片连绵的穹顶。
托举起脊柱上，残留著些许的皮肉、干燥收缩，像是反复揉搓后剩下的残渣，某些地方粘连著鳞片，边缘卷曲，露出光秃秃的骨骼。
风将它磨得发亮。
“这是一具遗骸。”
希里安的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一头尘世巨蟒的遗骸。”
不必解释，布鲁斯也在临近中，看清了高墙的全貌。
那所谓的黑褐色高墙，是尘世巨蟒的鳞片、残留的遗蜕。
而从“高墙”的某一段起，鳞片纷纷凋零，被交错屹立的骨骼取代……
希里安能幻想出那么一幕。
尘世巨蟒盘踞在荒原上，鳞片开裂，蜕下中空的、陈旧的皮囊，每一次蠕动都引起一场局部的地震。就在它快要完成这场至关重要的新生时……
尘世巨蟒死了。
留下的遗蜕，化作了这道隔绝荒原的高墙。
尚未从中钻出的蛇身，则在时光与风的洗礼下，枯朽凋零，形成了林立的骨海。
冷峻骇人的奇观下，有风从宏伟的残骸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悠长、缓慢……
仿佛，这头尘世巨蟒并非死去，仍在深沉地呼吸。
合铸号慢慢地停了下来，希里安与布鲁斯面面相觑。
两人花了点时间，处理一下这疯狂的现实，磕磕绊绊地张开了口。
“你该不会觉得，红圈指的是这个？”
“应该吧………”
希里安随意地瞥了眼四周，确定道，“至少附近，没有比这更显眼的东西了。”
布鲁斯被“显眼”这个形容给逗笑了。
一男一狗将地图丢到了一边，诸多收集的线索，也被一股脑地塞到了角里。
布鲁斯深深地吸了口气，故作悠闲道。
“你觉得这东西生前会是什么，一头天灾级的、超巨型混沌生物？”
按照书籍上的描述，这种规格的存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城邦。
“哈哈。”
希里安干涩地笑了笑，出自己的想法。
“我的猜想比你要更危险一点。”
布鲁斯眯起了眼睛，“你是指？”
“对，”他点点头，抢先答道，“就是那个意思。”
“你确定？”
“猜测而已，就算错了，也不会有什么代价。”
合铸号内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风沙敲打的噪音往复依旧。
布鲁斯猛灌了一口水，湿润了一下喉咙，这才沙哑道。
“死去的巨神……亦或是恶孽吗？”
话音未，一男一狗对视了一眼。
一场场死斗磨炼下的默契，在这一刻完美展现。
希里安迅速地锁紧舱门、关闭天窗，布鲁斯猛推动力杆，狂打方向盘。
合铸号硬生生在原地转出了一个漂亮的飘逸，头也不回地远离高墙。
别这是巨神亦或是恶孽的遗骸了。
光是天灾级超巨型混沌生物的尸体，都不是他们眼下能处理的。
对于绝大多数摒弃凡性的存在而言，死亡往往并不是一切的终点。
尸体会腐化、分解，也会孕育新的疯狂与病态。
希里安已经不在乎观星者们到底在密谋些什么了，只想尽快回归文明世界。
遗憾的是，合铸号踏入高墙的范围时，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四周的地面诡异地蠕动，隆起一条条的轨迹，快速逼近前行的载具。
扬起的沙尘与石粒中，巨蟒们破土而出。
它们身长足有数十米，鳞片宛如铁甲，刮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为首的一头重重地撞在了合铸号的侧面，力量之大，险些将载具顶翻。
突如其来的异样，吓得一男一狗花容失色。
“加速加速！”
“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吵闹与叫骂中，希里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何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见到任何妖魔的存在。铁砾坟场藏满了这些铁甲的巨蟒们！
持续的颠簸与不断的撞击中，有诡谲的力量降临，逐步浸透了合铸号，影响著管线与零件，拖慢载具的速度。
希里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异常，默默地攥紧了沸剑，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布鲁斯惊呼道。
“有人！”
“什么？”
有道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合铸号的正前方。
她单手举起一面残破的装甲板，上面用血迹写下一行醒目、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谬的文字。搭车。
一男一狗都神经质地笑了笑。
妈的，很难想象，都这种情况了，还有东西能把他们逗笑。
已经无法形容是世界的疯狂，还是生活的荒诞了。
对此，希里安只是念叨了一句。
“谁信谁傻逼。”
布鲁斯将动力始终保持峰值，以表示赞同。
合铸号刻意避开了那道身影所处的位置，呼啸而过，将追赶而来的巨蟒留下。
希里安抬起头，瞧了眼后视镜。
那道身影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装甲板，远远地望了眼合铸号，又回头看了下巨蟒群。
她岔开双腿，压低身子、拧胯，倾以全力挥出重拳，击打向前方的空气。
下一瞬，以拳锋为起点，半透明的涟漪呈扇形向外扩张，完美地囊括了巨蟒群。
地面崩碎、垮塌。
拧动的巨蟒们接连爆裂成了血污，又被席卷而来的狂风，搅合在了一起，化作了滚滚而过的沙尘。一拳。
仅仅是一拳，她便干脆利地解决了这些麻烦的家伙。
她回过头，目测了一下自己与合铸号之间的距离。
一步踏出，本就不堪重负的地面，进一步地崩裂。
身影先是消失在了原地，紧接著，空中传来轰鸣的啸叫。
数秒后，合铸号的上方传来沉闷的著陆声。
力道之大，连带著整辆载具都晃了晃。
一阵凄厉的咿呀声中，足以抵挡妖魔抓挠一整夜的天窗，被双手硬生生地掰开。
有声音钻了进来。
平淡、稳重，甚至非常礼貌。
“请问，可以捎我一段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