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高墙之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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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他们本该在两天内抵达铁砾坟场。
可实际上，合铸号花了近五天的时间，才勉强靠近划定的红圈区域。
荒野的变化总是诡异多端，尤其是狭间灰域日夜覆盖的黑暗世界。
在此期间，希里安先是设法跨越了一处处分割荒野的裂谷，接著，又在成千上万的妖魔潮中横冲直撞。夜间，数头噬蠕盯上了合铸号，紧追不舍。
希里安曾在赫尔城的潮汐之夜里，与这些混沌生物交手过，很清楚被噬蠕吞食的下场是什么。光矛接连骤起，勉强逼退了这些憎恶的存在，逃离了追猎。
曲折没有结束。
临近铁砾坟场时，布鲁斯远远地观察到了另一支车队。
合铸号放缓了速度，躲藏在了沙尘遮掩的阴影里。
车队的规模很大，足足有十几辆载具同行。
伤痕累累的装甲板上，用凝固的鲜血刻画著符号、祷言，颅骨被串联在了一起，悬挂在了车轮的挡泥板后。
诸多的尸骸堆积在了一起，在载具的顶端垒成了高台，像是一座移动的仪式现场、游行的花车。希里安轻叹著，心底升起的失望。
“果然响………”
布鲁斯则窃笑了一声，提醒道，“你赌输了，下一顿的肉类配给，要分我一半。”
他疲倦地捂著额头，劳累的神经传来阵阵的钝痛。
布鲁斯继续念叨著。
“在这个鬼地方，你居然以为能偶遇到来自文明世界的旅团、车队？
是否有些太异想天开了？”
希里安无奈辩解著。
“期待一下也不行吗？”
这几日的奔波实在过于消耗个人精力了。
他不止需要各项的物资补给，还急需休息，一次温暖的热水澡，一张柔软的床，一场毫无顾虑、足以睡到昏死过去的长眠………
合铸号在原地驻足了近一个时，直到这支全副武装的车队驶远了，才缓缓开动起来。
扬起的风沙劈里啪啦地打在观察窗、装甲板上，清脆细碎的声响，吵闹个没完。
临近午后时，风沙犹如掀开的帷幕，向一男一狗展露了目的地的真容。
铁砾坟场，他们到了。
希里安第一眼望去的瞬间，只觉得这是一处被战争咀嚼又吐出来的荒原。
不……这不是一种形容。
是笃定的事实。
铁砾坟场这一整片荒原，都是一处古老的战场遗迹。
土地呈现出病态的暗红与黑褐，像是地表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难以想象有多少的血流进了这片土壤，又有多少把剑折断在了此处。
合铸号向内行驶，停在了一座屹立的阴影旁。
那是一座战争巨械的残骸，至少有十几米高，厚重的装甲与精密的机械结构，已在时间的摧残下分崩离析。
成片成片的锈迹，像是附著的藤壶般，沿著表面疯狂生长，几乎将它原本的模样完全吞没。希里安走下合铸号，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视线越过眼前的巨械残骸。
荒原的深处，一座如高楼般倾倒的轮廓，斜插在了暗红色的沙丘上。
希里安从它那裸露的复杂内构，以及难以辨认的装甲接缝来判断，这疑似某艘陆行舰断裂的舰体。周边，大大的载具半掩在了沙土下，与“血痂”生长在了一起。
回看自己的身下，希里安跺了跺脚。
略显干燥的泥土里，延绵著铁砂，夹杂被锈迹包裹的金属破片。
他大概理解，这里为何被称作铁砾坟场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曾爆发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战争。”
希里安坐回了副驾驶上，从环境推测此地的历史。
“陆行舰被击毁，战争巨械接连倒下…
这些残骸停留在了此地，风吹雨打下，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了一体。”
布鲁斯心惊地启动了合铸号，在遍地尸骸中缓慢前行。
作为一名灵匠，它看到的要比希里安多。
光是从这些残骸的规模看去，布鲁斯就能幻想出它生前的宏伟。
它压低了声音，克制浮躁的情绪。
“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的战争，会调动如此之多的巨械，又何其惨烈，让它们一一折损在了这里。”希里安闭上双眼，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自认为历史学的还不错，一有机会就去挖掘那些被人刻意忽视的过去。
不久后，希里安睁开双眼，吐出另一个令人不安的词汇。
“叛乱之年。”
对于这个答案，布鲁斯心底早有准备。
毕竟，自城邦时代开始以来，文明世界就不再对黑暗世界远征，从未进行大规模的力量调动。哪怕是余烬残军们的远征，大多数情况下，也是以游击的方式，对混沌诸恶进行骚乱，而非正面决战。希里安紧盯著四周的景象，将书籍上的文字与之一一对应。
“第十二次远征中，军团通过破碎天穹，跨越了大空洞。
而在这不久后，征巡拓者便神秘失踪，远征爆发了叛乱。
军团一边与叛军交战一边回撤向文明世界。
他们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从破碎天穹的边缘离开，转进至了绝境北方。”
希里安停顿了一下，提醒道。
“那时，绝境北方远非如今这副被动防守的模样。
军团收复了沦陷于黑暗世界的失地，建立了坚固的堡垒与前哨站。
但在后续的战争中，随著军团的回撤，叛军的追逐，开拓的疆域再次沦陷，文明世界的生存空间被大幅度压缩……
希里安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历史的复述到此为止。
他提出新的问题，“所以，地图上这个红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先逛逛吧。”
布鲁斯仔细地观察四周，幻想道，“这地方残骸这么多，不定藏著某项失的技术呢？”“我不认为，恶孽子嗣会对失技术感兴趣。”
“但你也看到了，那个叫菲丝的纺丝仆，才是领头的。”
“什么修正命运的走向……”
它眼神发亮道，“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这里埋著一个足以影响世界的技术，而这正是她试图修正的地方？”
“倒有那么一种可能。”
希里安双手抱胸，点了点头，继续道。
“但是，这鬼地方这么大，环境这么恶劣，仅靠你我真的有能力找到什么吗？”
一男一狗疲倦不堪，合铸号也伤痕累累，装甲上的血污凝固又覆盖上新的，一层接著一层。实话，就以他们这副糟糕的模样，与恶孽子嗣几乎没什么差异。
一男一狗又东扯西拉了一会，忽然，轻松的闲聊归于死寂。
布鲁斯压低了头，目光眺望著远处，故作夸张道。
“我嘞个天工铁父……”
希里安的反应更干脆，直接打开天窗翻了出去，粗粝的风沙打在脸上，带来剐蹭的痛意。
他感叹道。
“天啊……
高墙屹立。
它从视野的最左端，一直延伸到了右方地平的尽头下。沿著斑驳的墙面向上望去，云层堆叠在了顶端，被切出一道笔直的线。
合铸号向前行进了很久，高墙没有因此放大，又过了许久，它才占据了更多的视野，展露出了被淡化的真容。
黑褐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彼此咬合，构成了墙体的表面，填满了每一寸的空缺。
“如此宏伟、庞大的高墙……”
布鲁斯怀疑道，“难道是天工铁父亲手打造，想直接建立起一道高墙，完全分割黑暗世界吗？”“不，你想多了。”
希里安语气苍白，否决道。
“这不是什么所谓的高墙，也绝非是天工铁父的造物。”
随著合铸号接近了高墙，更多的细节在眼中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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