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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赌债,血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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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盘膝而坐,右手执黑,左手却在案下结印——那是夜郎七传授的“不动明王心经”中的“定心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眉心。

他的眼中,黑白分明。

第二十三手,白衣人落子天元。

这一手看似闲棋,实则将整个棋盘的脉络串联起来。白棋的势力如蛛网般展开,开始收紧。

花痴开皱眉。这一手超出了他的计算——不是算不到,是算不清。白衣人的棋路没有定式,每一步都在变化,仿佛活物。

他想起夜郎七说过:“棋道的最高境界,不是算,是感。感棋盘之呼吸,感对手之心跳。”

花痴开闭上眼,不再看棋。

他的指尖轻触棋盘,感受着木纹的脉络,感受着棋子的温度。然后,他“听”见了——听见了棋盘的脉动,听见了棋子的呼吸,听见了二十五年前父亲落子时的叹息。

那一局,父亲为什么输?

不是技不如人,是心乱了。因为他押上的,是妻儿的未来。

花痴开睁开眼,落子。

黑棋如刀,直插白棋腹地。

白衣人挑眉:“好胆。”

他不再从容,拈起白子沉思良久,才缓缓落下。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的风向变了——白棋放弃外势,转为实利,开始硬碰硬地绞杀。

这才是白衣人真正的棋风:狠、绝、不留余地。

花痴开的额头渗出细汗。不动明王心经运转到极致,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限。他能听见白衣人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能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但这还不够。

棋至中盘,劫争开始。

那个二十五年前留下的劫,如今成了胜负的关键。黑白双方围绕着这个劫,展开了惨烈的争夺。每一手都关乎生死,每一次提劫都惊心动魄。

花痴开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计算量太大。他的大脑如沸水般翻腾,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变化,无数种结局在眼前闪现。

突然,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二十五年前,父亲坐在这里,面对着同样的棋局。父亲的手也在颤抖,额头上也是汗。但在某个瞬间,父亲笑了——那是释然的笑。

为什么?

花痴开凝神去看,终于看见了父亲最后落子的位置。

不是最好的点,也不是最妙的点。是一个看似普通,却将整个棋局导向“和棋”的点。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他想的是和局——用一局和棋,换一个谈判的机会,换自己妻子和儿子的一线生机。

但他没等到落子,就逃了。因为他发现,对方要的不是赢,是要他的一切。

花痴开的眼眶发热。

他明白了。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棋艺的较量,是心的较量。父亲输在太重情,而对方赢在太无情。

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花痴开。

他既继承了父亲的情,也继承了夜郎七的痴。

还有母亲十年的期盼,师父二十五年的守护,小七阿蛮的生死相随。

这些,都是他的筹码。

花痴开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他拈起黑子,落在棋盘上。

不是劫争处,不是厮杀处,是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点——一个无关胜负,只关乎“道”的点。

这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的“气”变了。

原本杀气腾腾的棋盘,突然安静下来。黑白依旧交错,却不再是你死我活,而是一种奇妙的平衡。仿佛两条龙,一黑一白,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白衣人愣住了。

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许久。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花痴开。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破了我的局。”

“不。”花痴开摇头,“我只是让这局棋,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该有的样子?”

“棋道如人道,贵在平衡。”花痴开说,“你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子,却忘了——天地生养众生,不是为了让他们当棋子的。”

他站起身:“这一局,没有输赢,只有因果。你种下的因,今日该结果了。”

白衣人沉默。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他忽明忽暗的脸。良久,他缓缓站起,走到墙边,取下了那幅“天地为局,众生为子”的字。

“你说得对。”他将字卷起,放在烛火上。火焰腾起,吞噬了纸张,吞噬了那狂妄的字句。

“我输了。”

不是输在棋艺,是输在道。

花痴开看着火焰熄灭,才开口:“我母亲在哪?”

“后院厢房,安然无恙。”白衣人说,“我会履行承诺——放人,解散‘天局’,去你父亲灵前……谢罪。”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花痴开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怔了怔,笑了:“太久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我叫……白无咎。”

“无咎……”花痴开品味着这两个字,“希望你真的能无咎。”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白无咎一人。他走到棋盘前,看着那局已成“和势”的棋,伸出手,轻轻拂乱了所有棋子。

“花千手,你生了个好儿子。”

他低声说,声音里有释然,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窗外,天色将明。

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照在那张紫檀长案上,照在散乱的棋子上,照在烧尽的纸灰上。

二十五年的赌债,终于清了。

以血开始,以棋终结。

这大概就是赌之一道,最残酷,也最公平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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