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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赌债,血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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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局”总部的回廊仿佛永无尽头。

花痴开跟着那个自称“引路人”的黑衣侍者,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每过一道门,空气中的檀香气就浓上一分,光线却暗下一分。到第七道门时,四周已是一片昏黄,只有壁龛里的长明灯投下摇曳的影子。

“请。”侍者在最后一道黑檀木门前停步,声音如金属摩擦,“主人在里面等您。”

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比想象中小,约莫三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花痴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清癯儒雅,像一位饱读诗书的隐士。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见花痴开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来了?”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韵律,“坐。”

花痴开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四壁空空,只有东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天地为局,众生为子。”字迹遒劲,笔锋如刀。

“你就是‘天局’的主人?”花痴开问。

“主人?”白衣人笑了,放下书卷,“这世上,谁又能真正做得了谁的主人呢?我不过是……一个喜欢看戏的人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长案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案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花痴开终于坐下,却未碰茶杯。

“你费尽心机引我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他说。

白衣人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花痴开,夜郎七的得意弟子,花千手与菊英娥的儿子。十六岁初入赌坛,十九岁连败七省赌王,二十一岁破司马空连环局,二十二岁在火炉边熬死屠万仞……了不起。”

他一口气说完花痴开的所有战绩,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谱。

“你知道得很多。”花痴开说。

“知道得不多,怎么能请你来下一局呢?”白衣人抿了口茶,“你这一路走来,破了我不少局,伤了我不少人。按照江湖规矩,我们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你想怎么赌?”

白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墙边,抚摸着那幅字:“‘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你看这幅字如何?”

“字不错,道理狗屁。”花痴开淡淡道,“众生不是谁的棋子。”

“说得好!”白衣人击掌,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你可知,这世间本就是一场大赌局?有人生来坐庄,有人生来只能押注。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场局……更公平一些。”

“绑架我母亲,害死我父亲,这也叫公平?”

“那是你父亲的赌债。”白衣人的笑容淡了下去,“花千手当年欠下的,不仅仅是钱。”

房间里的空气陡然变冷。

花痴开的手按在了桌上。长明灯的火焰无风自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说清楚。”

“二十五年前,你父亲花千手来找我,说要赌一局。”白衣人回到座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赌注很大——他若赢了,我要帮他洗白所有产业,让他的妻儿从此远离赌坛,过寻常人的生活。他若输了……”

“输了如何?”

“他的命归我,他的一切归我。包括……他那未出生的孩子。”

花痴开的手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一局,他输了半子。”白衣人叹息,“我敬他是条汉子,给他十年时间陪你长大。十年后,我来收债。可惜,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带着你和你母亲逃。”

所以那场大火,那场屠杀,不是意外。

是收债。

花痴开闭上眼,又睁开。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所以你要的,是我的命?”

“不。”白衣人摇头,“我要的,是你父亲欠我的那局棋——还没下完的那半子。”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残棋。

黑檀木的棋盘,白玉和墨玉制成的棋子。棋局走到中盘,黑白交错,杀机四伏。白棋占优,但黑棋在左下角留了一个劫——一个致命的,足以翻盘的劫。

“当年我和你父亲下到这里,他说要想想,明日再续。”白衣人拈起一枚白子,“第二天,他就消失了。这一想,就是二十五年。”

他将白子放在棋盘边缘:“现在,该你替他下完这一局了。”

花痴开看着棋盘。他的赌术师承夜郎七,棋道却是父亲启蒙的。花千手常说,棋如人生,一子错,满盘输。那时他还小,不懂父亲说这话时眼中的苍凉。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输了一生。

“赌注呢?”花痴开问。

“你若赢了,我放你母亲,给你所有当年害你父亲之人的名单,从此‘天局’永不找你麻烦。”白衣人说,“你若输了……”

他顿了顿:“你的命,你母亲的命,还有夜郎七的命——都要还给我。”

“夜郎七与此事无关。”

“有关。”白衣人的笑容变得诡异,“你真以为,你父亲当年是随便找个人托孤吗?”

花痴开的心沉了下去。

“夜郎七,本名夜七。”白衣人缓缓道,“是我的师弟。二十五年前,他背叛师门,带着你父亲逃走。这笔账,也该算了。”

长明灯噼啪作响。花痴开突然想起,夜郎七教他赌术时,总在最后说一句:“痴儿,记住,这世上有些债是还不清的。若还不清,那就不要还——掀了桌子便是。”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

“怎么样?”白衣人问,“敢不敢赌?”

花痴开伸出手,拈起了那枚黑子。棋子温润如玉,触手生凉。他闭上眼,仿佛看见父亲坐在对面,含笑看着他。

二十五年前的棋局。

二十五年的血债。

“我赌。”花痴开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但不是赌命。”

“哦?”

“命是你欠我的,不是赌注。”花痴开一字一句道,“这一局,我若赢了,你要做三件事:第一,释放我母亲;第二,解散‘天局’;第三……”

他看着白衣人的眼睛:“你要在我父亲灵前,磕头认罪。”

白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连烛火都静止不动。

许久,他轻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花痴开将黑子按在棋盘上,“开始吧。”

棋局续。

第一子落下,花痴开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仅见的对手。白衣人的棋风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每一子都落在最微妙的位置,不争一城一地,却隐隐掌控着全局大势。

这是“天局”主人的棋——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子。

但花痴开没有慌。夜郎七教过他:“赌之一道,首在定心。心不定,纵有千般算计,也是枉然。”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棋盘变了。不再是十九道纵横,而是一片战场。白棋如云,黑棋如墨,两军对垒,杀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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